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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昭昭睡了整整六个小时。
上午十点二十分。
实验室的门从里面打开。
她站在门口,头髮散乱,白大褂皱成一团,眼眶底下有青黑的痕跡。
走廊里,苏晓凛靠墙站著。
“小米粥在桌上。”苏晓凛说。
为了不让粥冷掉,中间她去锅炉房换过一次垫在底下的热水袋。
顾昭昭看了一眼走廊桌上的棉套保温锅。
她走过去,掀开盖子。
粥还是温的。
她端起锅,站在走廊里,用勺子一口一口地喝。
苏晓凛没催她,也没走。
粥喝完了。
顾昭昭把锅放回桌上,转身回了实验室。
苏晓凛看了一眼空锅。
锅底颳得乾乾净净。
……
接下来两天,顾昭昭把证明整理成了规范的英文论文。
她坐在办公桌前,一手翻著草稿本,一手用钢笔在稿纸上誊抄。
每一行公式反覆核对。
符號统一。
编號连贯。
引用规范。
温彻负责帮她跑腿——去打字室找英文打字员敲打出英文摘要、去图书室查三篇参考文献的准確出版年份、去收发室领取稿纸和碳素墨水。
第三趟从图书室回来的时候,温彻把三本期刊抱到她桌上。
“顾总工,您要的1972年那期《数学学报》、1975年的《拓扑学杂誌》、还有——”他从胳膊底下抽出最后一本,“1978年的《微分几何通讯》。”
顾昭昭接过来,翻到需要的页码,核对了引用的定理编號。
“对了。”顾昭昭头也不抬。
“嗯”
“附录里要加一段致谢和贡献说明。”
她搁下钢笔,口述。
温彻拿著本子飞速记录。
“致谢部分,一句话:本工作的初始灵感產生於京市第一中学一间落满粉笔灰的教室。”
温彻写完,等著下文。
“贡献说明。作者感谢莫斯科大学彼得罗夫教授在討论中对滤过结构关键步骤的建设性补充,其贡献在正文第三章第七节有详细標註。”
温彻把本子合上。
“顾总工,那个彼得罗夫老先生要是看到这段,得高兴坏了。”
顾昭昭重新拔开钢笔帽,笔尖落回纸面。
论文定稿。
全文一百一十四页。
署名:guzhaozhao。
单位:京市物理研究所。
標题用了最朴素的表述。
顾昭昭把定稿装进牛皮纸信封,用红线扎好。
然后拿起另一个信封,抽出一张空白信纸。
她拿起钢笔,写了两句话。
“一个星期,没食言。您的补充很关键。”
没有署名。
她把论文副本和这张信纸一起装进第二个信封,封好口。
信封正面写著:莫斯科大学数学系,伊万彼得罗夫教授收。
两个信封摆在桌面上。
一个寄往美国普林斯顿,《数学年刊》编辑部。
一个寄往莫斯科。
“温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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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去请外公过来,论文需要他审查保密合规性,通过之后才能寄出。”
“好嘞。”温彻转身要走。
“还有。”
“您说。”
“普林斯顿那份走国际掛號信。莫斯科那份走外交邮袋,让秦伯伯安排。”
温彻点头。
他把两个信封收进防爆公文包,贴身锁好。
走到门框边,他停了一下。
“顾总工。”
“嗯。”
“寄件流程我会亲自盯著。”温彻手掌按在公文包的位置,“二十四小时,不离视线。”
顾昭昭点头:“辛苦了。”
温彻推门走了出去。
……
当天晚上。
顾卫民坐在长空基地的会客室里,桌上摊著那一百一十四页论文。
老人花了三个小时逐页审读。
不是审数学——以他的专业背景,论文中大量拓扑学的前沿工具已经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
他审的是保密合规性。
论文中是否涉及任何可能关联军工项目的信息、方法论或数据来源。
三个小时后,顾卫民合上最后一页。
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眶。
“很不错。”他说,“纯数学,没有任何涉密內容。可以发表。”
他把论文推回顾昭昭面前。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昭昭。”
“嗯。”
“你知道这篇论文发出去之后,会引起多大的动静吗”
顾卫民看著她,语气格外凝重:“这次的论文和上次高温合金的不一样,那次只局限在材料学领域。可这是庞加莱猜想,是整个数学界的风暴中心。”
“知道。”
“恐怕这次全世界的目光都会盯上guzhaozhao这个名字。到时候不只是苏方,美方、欧洲,所有人都会来查你的底细。”
“嗯。”
“你还是要发”
顾昭昭看著外公。
“外公,庞加莱猜想是全人类的问题。它的证明不应该被锁在保险柜里。”
她把论文装回信封。
“该保密的东西我守得住。该公开的东西,藏著掖著反而显得心虚。”
顾卫民看著她。
十七岁。
老人点了点头。
“去寄吧。”
……
两封信从京市物理研究所寄出。
一封往西,越过太平洋。目的地,普林斯顿的fehall。
一封往北,穿过西伯利亚。目的地,莫斯科大学的旧楼。
普林斯顿,《数学年刊》编辑部的收件台上,堆著这个月的一百多份平庸投稿。
莫斯科,彼得罗夫在办公室里用红笔批改作业。
水木大学,陈维明坐在办公室里,抽出《普通物理学教程》第三卷里的纸条,在“gzz”后面添了一行新字。
克格勃总部档案室,安德罗索夫將一个標註著“北极星”的棕色文件夹,锁进带密码锁的铁柜。
引爆一切的牛皮纸信封,正躺在一架波音国际航班的货舱里。
飞机向西爬升。
彻底钻入三万英尺的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