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湖的夜，静得只剩下水波轻轻拍岸的声音。

    

    王言站在湖心岛湖畔，神色恭敬地低着头。

    

    不远处，一个头发乱蓬蓬的老者坐在岸边，白色的长袍已经变成了灰褐色，还有多处破损。

    

    他就那么光着双脚，把腿伸进湖水里泡着，右手拿着一个硕大的紫红色葫芦，左手拎着一只烧鸡，一口酒一口肉，吃得不亦乐乎。

    

    王言等了一会儿，见老者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才小心翼翼地开口：“玄老，就是这样。这几名学员，十分值得关注。”

    

    被称为玄老的老者吞下一口鸡肉后，终于抬起头来。

    

    那双赤红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看向王言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却又混杂着几分散乱和茫然，让人分不清他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本体武魂？”玄老嘟囔了一句，又灌了一口酒，“倒是有点意思。”

    

    王言试探着问：“玄老，头发武魂算不算本体武魂呢？”

    

    玄老一边嚼着鸡肉，一边含糊不清地回答：“算是沾点边吧。”

    

    王言眼睛一亮：“那既然如此，蓝素素、蓝洛洛两姐妹是否也值得关注？她们两个小姑娘能施展武魂融合技，又跟本体武魂沾边，未来发展潜力应该很大吧。”

    

    玄老摇了摇头，把啃干净的鸡骨头随手一扔：“头发？不行的。这在本体武魂里算比较弱的了。”

    

    他瞥了王言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嫌弃：“你研究理论这么多年，怎么对本体武魂的认知这么差？”

    

    王言苦笑了一下：“没办法，本体宗一直避世不出，我这里一直没研究对象，而能接触到的本体武魂资料更是少之又少。”

    

    玄老呵呵一笑，站起身来。

    

    湿漉漉的双脚很是随意地踩在草坪上，留下几个湿脚印。

    

    他拎着酒葫芦，走到王言面前，用一种“今天心情好就教你两招”的语气说：

    

    “那我今天就交给你一个比较讨巧的方法——辨别本体武魂的强弱，就看武魂对应的身体部位对人体的重要性。”

    

    他伸出一只手，掰着手指头数：“武魂所代表的那个部位，对人体越重要，就代表这个本体武魂越好。”

    

    “那两个小姑娘的武魂是头发。”玄老摸了摸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头发嘛，没了还能长。另一个小家伙的武魂是眼睛，要是眼睛没了呢？只可惜，这个小家伙的第一魂环，只是区区的十年魂环。”

    

    他顿了顿，没等王言回答，又说：“至于最后那个小家伙，武魂是心脏。心脏对人身有多重要，人要是没了心脏会怎么样，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王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玄老又灌了一口酒，语气里带着几分兴趣：“而且那小子连魂环都没释放，就制服了三个二环大魂师——有点意思。”

    

    他抬头看了看夜色，随口说：“新生考核排位赛，我要过去看看。记得给我留个位置。”

    

    王言立刻应声：“是。”

    

    第二天上午，新生一班的教室里，气氛比平时轻松了不少。

    

    周漪站在讲台上，难得地没有板着脸。

    

    她的目光从气：

    

    “循环赛的结果出来了。咱们班全部学员都通过了考核。”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声，不少人脸上都露出喜色。

    

    雪凌云坐在后排，没什么表情。

    

    这结果他早就料到了——通不过的，早在新生考核前就已经滚蛋了。

    

    剩下的这些人，被周漪调教了这么久，估计都已经抱着“不战斗就没办法生存”的态度在拼命了。

    

    要是这样还被淘汰，那才叫奇怪。

    

    周漪等欢呼声稍微平息了一点，又开口泼了盆冷水：“不过别高兴得太早。通过循环赛，只能保证你们在一年级结束之前不会被淘汰。如果不努力，二年级没通过考核，照样得滚蛋。”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周漪继续说：“循环赛虽然结束了，但接下来的淘汰赛，才是真正证明你们能力的时候。”

    

    她顿了顿，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几个熟悉的面孔上。

    

    “这次循环赛，咱们班有两组学员拿到了全胜。”她说，“所以我将单独发放给他们一些班级奖励。”

    

    雪凌云听到这里，心里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举起手。

    

    周漪瞥了他一眼：“说。”

    

    雪凌云站起来：“老师，我的奖励能不能先缓一缓？等拿了冠军再叠加一起给。”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响起一阵低低的窃窃私语。

    

    有人小声嘀咕“班长是不是太有信心了”，但也有人觉得“他确实有这个实力”。

    

    周漪挑了挑眉，盯着他看了两秒：“你就这么有信心？”

    

    雪凌云反问：“你就对我这么没信心吗？”

    

    周漪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弯了弯——虽然那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即便这次全胜的队伍里，有三个队伍都有三环魂尊？”她慢悠悠地说。

    

    教室里哗然一片。

    

    “三个三环魂尊？”

    

    “除了班长还有别人？”

    

    “不是吧，一年级就有这么多魂尊？”

    

    不少人交头接耳，脸上满是震惊。虽然班里已经有一个魂尊了，但没想到一年级竟然还有好几个。

    

    雪凌云面不改色，语气平淡：“魂尊之间亦有差距。”

    

    周漪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点了点头：“行，那就等你拿了冠军再一起算。”

    

    她没再理他，目光转向另一边的三个人——霍雨浩、王冬、萧萧。

    

    “至于你们三人的奖励……”周漪顿了顿。

    

    三人有些期待地看着她。

    

    周漪难得地露出一个笑容，虽然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像是不怀好意：“我将亲自对你们展开专属实战陪练。”

    

    霍雨浩愣了一下。

    

    王冬脸上的期待凝固了。

    

    萧萧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雪凌云在后面看得分明，心里默默吐槽：果然，我听到奖励的时候就觉得准没好事。

    

    王冬咽了咽口水，小声问：“那个……老师，这个陪练是……”

    

    周漪摆摆手：“放心，不会让你们太舒服的。”

    

    这话说完，三人的脸色更白了。

    

    周漪没再管他们，重新看向全班。

    

    “淘汰赛的规则和循环赛不一样。对手会越来越强，配合也会越来越默契。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接下来的对手，很多都是硬茬子。我先给你们分析一下这次淘汰赛里需要注意的强队。”

    

    周漪转身在黑板上写了几行字。

    

    “五班的种子队伍，队长叫戴华斌，33级强攻系战魂尊，白虎武魂。”她点了点黑板上的名字，

    

    “队员朱露，26级敏攻系战魂大师，幽冥灵猫武魂。”

    

    “崔雅洁，25级控制系战魂大师，狐类精神控制武魂，擅长幻术魅惑。

    

    “这支队伍配合默契，戴华斌的输出能力很强，是夺冠热门之一。”

    

    雪凌云听到“戴华斌”这个名字的时候，目光不着痕迹地往霍雨浩那边扫了一眼。

    

    霍雨浩坐在座位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听着，像在听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他似乎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反应。

    

    雪凌云收回目光，心里暗暗回想了一下原著。

    

    他记得原著里霍雨浩第一次听到“戴华斌”这个名字的时候，似乎也是这副毫无波澜，无动于衷的样子。

    

    真正让他有所触动的，是在赛场上亲眼看到戴华斌的长相，那张曾经瞥过一眼的脸，才让他想起白虎公爵府的那些事。

    

    所以现在这样没什么反应也正常。

    

    霍雨浩从小住在白虎公爵府外围，那里离主院隔着无数道墙，根本不是什么“偏院”能比的。

    

    那就是给下人和佃户住的地方，几间破旧的瓦房，漏风的窗户，下雨天屋里还要拿盆接水。

    

    他和他母亲霍云儿就住在那里，靠着母亲给人洗衣服、做些零活勉强糊口。

    

    他知道公爵夫人有两个儿子，知道他有“两个兄弟”，仅此而已。

    

    至于那两个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他一无所知。

    

    他只是偶尔在远远的地方，看到过一个穿着锦袍的少年骑着马从外面回来，身后跟着一大群随从。

    

    而他唯一一次看到戴华斌的脸，也只是看了几眼，之后便遭受一顿毒打。

    

    至于戴钥衡，他连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那人常年不在公爵府，偶尔回来也是前呼后拥，他一个住在最外围的孩子，根本没机会见到。

    

    所以现在光听一个名字，他根本不会有什么触动。

    

    要等到亲眼看到戴华斌的长相，把那张脸和记忆里那个模糊的身影对上，他才会想起那些事。

    

    雪凌云没再多想，继续听周漪说话。

    

    周漪在黑板上又写了几个字：“九班的魂尊队伍，队长宁天，31级辅助系器魂尊，七宝琉璃塔武魂。

    

    “队员巫风，25级强攻系战魂大师，红龙武魂，火属性擅长近战强攻。”

    

    “南门允儿，24级敏攻系战魂大师，鸟类风属性速度型武魂，擅长空中突袭。”

    

    “这支队伍由宁天带队，战术灵活，巫风的攻击力加上七宝琉璃塔的增幅，输出很恐怖。”

    

    “二班的最强队伍，队长邪幻月，32级防御系战魂尊，皮皮象武魂，防御力极强，还有反震属性。”周漪顿了顿，

    

    “队员罗天龙、罗天霸，都是23级强攻系战魂大师，武魂是螳螂刀，近战强攻，机动性高。”

    

    “这两兄弟是双胞胎，配合默契。邪幻月顶在前面，他们两个找机会输出，打法很稳。”

    

    周漪放下手里的东西，目光扫过教室：“这三个魂尊队伍，加上这几个强二环队伍，你们之前都没听说过吧？”

    

    教室里没人说话。

    

    周漪难得地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容：“各个班的班主任都是老阴b。有魂尊的事，大家都捂着，谁也不往外透，就等着给新生考核来波大的。”

    

    她看了雪凌云一眼：“要不是咱们班也有一个，估计你们光是听到这个消息就得被吓到了。”

    

    雪凌云面不改色，心里却在想：果然，学院高层玩起心理战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周漪接着说：“除了这三个魂尊队伍，还有一些二环队伍也需要注意。比如十班有一支队伍，队长叫周思陈，25级强攻系战魂大师，武魂是宝典，可以召唤不同属性的魂兽作战。

    

    “队员曹瑾轩，24级控制系战魂大师，武魂是时光荏苒钟，据说是时间系武魂，武魂种类非常地稀有。”

    

    “另一个队员龙翔跃，22级敏攻系战魂大师，武魂是回旋镖，可以进行远程追踪攻击。这支队伍配置全面，硬仗能力很强。”

    

    “还有七班的黄楚天队，队员是那对双胞胎姐妹蓝素素、蓝洛洛。她们俩的武魂是头发，能施展武魂融合技，一旦施展出来，威力不亚于魂尊。”

    

    周漪最后说：“明天淘汰赛，到现场抽签决定对阵。回去好好准备，别丢咱们班的脸。”

    

    说完，她收拾东西，走了。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嗡”地一下炸开了锅。

    

    王冬立刻凑到霍雨浩和萧萧旁边，压低声音说：“完了完了完了，三个魂尊！咱们怎么打？”

    

    霍雨浩沉默了一会儿，说：“尽力打吧。”

    

    萧萧点点头，小声说：“能进淘汰赛已经很好了。”

    

    王冬瞪他们俩：“你们能不能有点志气！”

    

    她扭头看向后排的雪凌云，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雪凌云靠在椅背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收回目光，起身往外走。

    

    王冬愣了一下，然后冲他的背影喊：“你刚才那个自信是怎么回事？人家魂尊可是有队友配合的，你一个人怎么打？”

    

    雪凌云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说：“不是说了吗？魂尊之间亦有差距。”

    

    声音从门口飘进来，人已经消失在走廊里了。

    

    王冬噎住了。

    

    霍雨浩默默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回去准备明天的考核。”

    

    萧萧也站起来，跟在他们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