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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7章 狼来了(THE BOY WHO CRIED WOLF) - S01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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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实在的,■■■完全没想到阿拉斯托会在这种时候突然提起那件事。

    是的,在此刻,在这座被他们二人的情绪和圣光创伤的余波弄得满目疮痍的广播小屋里……在他胸口还挂着一道几乎能看见肋骨的巨大裂口、她自己双目失明浑身布满皲裂的当下!

    他居然在提那件事。

    在这种时候!?

    龙女原本因为温迪戈所作所为而绷紧的面部肌肉,在极短的瞬间里出现了一丝几乎不可察的松动。

    但那不是释然,而是一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纯粹错愕。

    ……因为她确实以为这件事,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过去了。

    她同阿拉斯托道了歉。

    他含糊地接受了。

    他们之间的交易仍在运作。

    他们的公司照常运营。

    客栈的食物照常烹饪。

    他依旧在她面前像花孔雀一样高高昂着头颅,对一切事都得意洋洋,毫不在乎。而她依旧站在整个客栈之后,沉默地做所有自己需要做的事。

    所有的表象都在跟她说:翻篇了。

    可现在,广播恶魔嘴里吐出的每一个裹着嘲讽的字都在告诉她——

    没有。

    你在做梦吗?

    这事儿,一个字都没翻过去。

    “……”

    东方罪人失明的眼睛毫无焦距地对着阿拉斯托所在的方向。

    她能通过自己不熟练的玄术模糊地感知到他的轮廓:一个因失血和情绪过载而微微发颤的纤细红色剪影。

    ……因为长久的战斗和不利的局势,精神从未放松下来过的龙女,嘴唇上的干裂在下一秒渗出了血迹。

    因为东方罪人的第一反应,其实是一股比先前更加凶猛的怒意——这份怒意完全是本能性的,就像被踩到尾巴后猛然暴起的蛇。

    ‘你竟敢。’

    (DontyouDARE.)

    她胸口的情绪喷薄而出。

    ‘你竟敢说得出口这样的话——!让我去猜你的内心所想!?我们之间在几个小时前甚至还是最好老死不相往来的对手!’

    那是一句震耳欲聋的咆哮,震的她心绪发蒙。

    但最后她还是没有说出来。

    不是因为理智压住了情绪。而是因为在那股怒火冲上喉头的同时,她又忽然意识到了一件更加微妙的事情——

    既然阿拉斯托自己也说了,她显然是把事情分开看的人。

    ……

    那么,好吧。

    如果他想讨论这个问题,那她就讨论。

    “……所以。”

    龙女的声音从先前那种和温迪戈几乎完全相同的失控的咆哮中降下温去。

    但她的声音听上去完全不是恢复了平静的那种降温,而是某种显然更加危险的……

    一堆介于冷静和疲惫之间的灰烬。

    “所以,我们又回去了,是吗。”

    (So,werebacktothis,arentwe.)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用疑问句。

    “最终,我们又回到那个我以为已经过去了的话题上。”

    面对■■■微妙的语气,阿拉斯托没有回答。

    温迪戈依然保持着那个如同伤口一般的疯狂笑容,眼睛瞪得很大。

    魔鬼红色的瞳孔里映着龙女布满裂纹的脸。广播杂音在他胸腔中低低地嗡鸣着,仿佛一头伏在草丛中随时准备扑咬的兽。

    ■■■其实知道他在等什么。

    她太了解他了。

    她知道阿拉斯托在等她自证——

    可■■■绝不会自证。

    因为自证往往通往陷阱。你越是急于证明自己“不是那样的人”,你就越是在对方设定好的框架里打转。

    尤其是面对阿拉斯托这样的……实体。

    在回应他的时候,你的每一句辩解只会成为他嘴里下一颗子弹的弹壳。

    ……

    不过,既然他讲逻辑,那她就跟他讲逻辑。

    “所以,让我们把事情弄清楚。”

    “到现在为止,您的意思是——”

    ■■■的声音是如此的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用刀刻在玻璃上。

    “您明明知道,我和您都清楚您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您自己展露给所有人的姿态、您的能力、您的性格……您期待我在自己最虚弱的时刻,在您什么都没有做却又什么都有可能做的情况下,在我连这段记忆都丢失了的前提下……依然毫无保留地选择相信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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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您要的东西吗?”

    (Isthatwhatyouwant?)

    在问完这两句话后,她没有给他回答的时间,只继续道:

    “你知道,我在这里待了两年,对于罪人领主而言,这确实是个不那么长的数字。”

    但这是所有人知道的数字。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两年的背后是一万次的溯洄,是两千年的时光。

    没有任何一个魔知道这个“只和他们相处了两年的外来者”已经经历过所有能经历的一切。

    两千年。

    她在这被时间碾成粉末的漫长岁月里,已经见识过地狱中每一种魔鬼的本能与本性。

    见识过无数次笑容背后的匕首。

    见识过无数次承诺之后的背叛。

    见识过善意被当做武器、信任被做成绞索。

    而在这么多这么多魔鬼中,哪怕不用她亲口去说明,阿拉斯托也一定是其中最恶劣的那一个。

    ‘广播恶魔是一个给他一百次机会,一百次都会选择放高利贷的交易恶魔。’

    一个在不久前还选择背着她和夏莉做交易——明知道她们的计划是什么,明知道她给他鳞片真正意味着什么,明知道在那么多事情里,她夹带私心毫无意义,但最终却依然选择不去使用那枚鳞片,以身犯险……

    这样的魔鬼,现在竟要她相信他的真心?

    “先生,您不能——”

    想到这里,龙女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一瞬,但又立刻被她自己压回。

    “您不能在欣赏我的警惕……欣赏我凭借着这份警惕和您相处这么久都毫发无损时,又同时鄙夷我读不懂您的真心。”

    ……

    这句话落在广播小屋残破的空气中,就像一枚银针。

    “如果我在那时第一时间就相信您什么也没有对我做,只是单纯地救了我,那么在您第一次和我握手的时候……”

    她停顿了一秒。

    “我根本不会在和您握手时,用那种看似普通、实则有所防御的姿态。”

    “在试图与您合作经营公司的时候,我会直接傻乎乎地说‘阿拉斯托,我觉得你很棒,请和我合作,我很有能力,我们可以有钱一起赚’。”

    “然后。”

    “然后?”

    “然后我大概活不过第一个月。”

    说到这里,龙女的嘴角浮起一个几乎称不上笑的弧度。那淡淡的弧度里没有任何嘲讽,只有显而易见的疲惫和茫然。

    “同样的,如果我真的不相信您——”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沉。

    “您以为您能活到现在吗?”

    “您以为我会跟您道歉吗?哪怕夏莉要求我和您‘和好’?”

    “我只会杀了您,然后若无其事地捏一个广播恶魔的人偶,最终当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您以为我办不到这种事吗?”

    “您以为如果我最终选择不相信您,我最终真的会给您那片鳞吗?”

    三个问题。

    最终,龙女的三个问题,每个都没有被抬高声调,只平静得像在陈述今日傲慢环的天气。

    但她说出的每一个问题,其重量却又都压得就连空气都在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或者说,也许是因为那是广播小屋本就脆弱的金属结构,在龙女无意间释放的压迫感中发出了细微的呻吟。

    阿拉斯托脸上的笑在那三个问题落下的瞬间,经历了一次极其细微的、只有贴在他脸上后才能捕捉到的痉挛。

    但这份痉挛不是因为他的话被反驳——

    而是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可这让他更加恼火。

    “您内心深处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在他开口之前,龙女失明的眼依旧固执地看向他的方向。

    她的声音里浮上一丝不带任何攻击性的真实困惑。

    “您要我盲目的信任,信任您什么都不会对我做。”

    “但您又要我聪明,聪明到能够察觉到您的真心。”

    “您只是自己想要这一切,可您就没有想过吗?”

    “想过这两件事是不可能同时发生的?”

    ……

    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广播小屋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就连恶魔嗓中一直涌动着的静电噪音都停了下来。

    像是连阿拉斯托体内那台永不停歇的机器,被什么东西卡住了齿轮。

    “您觉得我高高在上?”

    “您……”

    在试图继续这个话题的时候,心中还有很多困惑的龙女张了张嘴。

    但奇怪的是……

    她突然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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