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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玄关处传来的脚步声与门锁轻响，他懒洋洋地眯起眼，朝门口方向斜睨了一眼。
待看清来人是傅知遥，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情霎时褪去，整个人“噌”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动作利落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阳台边，“哗啦”一声猛地推开玻璃推拉门，双手叉腰，对着窗外用力扇了几下，仿佛要把满屋子积压已久的烟味，连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颓废气息，一股脑儿全都往外赶干净。
“哟，来啦？快快快，进来坐坐坐，别傻愣在门口啊！茶几上有水，自己倒，别跟我客气！”
他一边笑呵呵地招呼着，一边顺手抄起遥控器，“啪”地按开空调，冷风呼呼地吹出来，却丝毫没压住空气里残存的焦油余味。
“……”
这房子房产证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是谁的名字？
傅知遥喉结微动，没说话，只把唇线抿得更紧了些，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整个客厅，下一秒，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脚底仿佛被钉进地板里，动弹不得。
他眉头狠狠一拧，眉心皱出一道深而锐利的褶子，几乎要拧成一个死结。
干净？
整洁？
不存在的！
茶几表面斑驳油腻，上面密密麻麻堆着三四个一次性泡面桶，红油汤汁尚未干透，在塑料盖边缘凝成暗褐色的黏腻痕迹。
薯片袋子东一只西一只散落在沙发缝、地毯角、甚至电视机柜底下，有的半张着口，露出里面空瘪的残渣，有的被踩扁揉皱，像被一群野猫轮番刨过、撕咬过，凌乱不堪。
那块原本该铺平贴服的浅灰色短绒地毯，此刻卷了边，塌了角，东一块西一块歪斜着摊在地上，有的地方还翘起毛刺，像一张被遗忘洛久、无人打理的脸。
对傅知遥这种。
见不得一点浮灰、容不下一丝杂乱、连书架上书籍摆放角度偏差两度都要亲手调整的人而言。
这哪是客厅？
这分明就是一座未经收拾的刑场！
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控诉着失序与放纵，每一分狼藉都在挑战着他常年绷紧的神经底线。
萧燃见他仍旧杵在玄关门口，一动不动，脸绷得像块久经风霜的青石板，下颌线条硬朗得几乎能割伤人。
更令人尴尬的是，他那双眼睛还在地毯、地砖、沙发腿之间来回逡巡，眼神专注得近乎苛刻，仿佛正默默估算着。
这块地砖还算干净，勉强可以落脚。
那边地毯卷边太厉害，踩上去大概率会滑倒。
沙发扶手沾了灰……
得绕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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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燃挠挠后脑勺，耳根微微泛红，有点讪讪地笑了笑，抬手抓了抓额前翘起的一撮乱发，随即弯腰一把将茶几上歪斜的泡面桶扒拉整齐，又蹲下去，随手捡起脚边两包鼓胀的空薯片袋，手指一扬，“唰”地扔进几步之外敞开的黑色垃圾桶里，塑料袋撞上桶壁，发出轻微闷响。
“嗐，我这人吧，平时生活比较随性，不拘小节，你多担待哈～真不是故意怠慢，来来来，快进来坐！我这儿还真有正事要跟你商量！”
他语气轻松，笑容坦荡，话音未落，已光着脚丫子“啪嗒啪嗒”踩过地板，赤脚踩在微凉的地砖上，脚步却丝毫不拖泥带水，一溜烟冲进书房，“哐当”拉开抽屉翻找片刻，抱回一台银灰色笔记本电脑。
转身回到客厅，“噗”地一下重重陷进沙发里，右腿熟练地往左膝上一翘，脚踝晃悠着，鞋底还沾着点灰，也不在意。
傅知遥站在原地，胸膛起伏了一下，深深吸进一口气，又徐徐、缓慢地呼出，仿佛在用这口气压住心底翻涌的、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暴躁念头。
他指尖微微蜷缩，指甲在掌心留下几道浅白印痕，最终，还是硬生生把那一瞬间跃上脑海的“想把这人拎起来按墙上教训一顿”的冲动，连同喉头那点腥甜火气，一起按回肚子里，咽了下去。
他目光掠过满目疮痍的客厅，最终落在角落一张单人沙发。
椅面相对平整，靠垫没塌，扶手尚算干净。
他走过去，轻轻拂了拂坐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挑了个看着勉强能坐的位置，缓缓落座。
抬眼就见萧燃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怀里稳稳托着一台银灰色笔记本电脑，十根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密不透风地敲击着，指尖翻飞如蝶，清脆的敲击声节奏分明。
他鼻梁高挺，下颌线绷得利落，眉头微蹙，目光专注地锁在屏幕上。
那副神情严谨、坐姿挺拔的正经模样，跟刚才叼着半截烟、翘着二郎腿、懒洋洋晃来晃去的散漫劲儿，简直判若两人，仿佛完全换了个人。
“说吧，啥事？”
萧燃闻言，眼皮微微一掀，视线从密密麻麻的代码行中稍稍抬起，不经意间扫过傅知遥的脸。
只见对方眉心微拢，脸色沉郁，下颌线条绷得极紧，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他顺嘴就问，语气随意却带着点试探，“咋啦？谁惹你了？”
话音刚落，他连一秒都没多停，视线便又“唰”地黏回屏幕，仿佛那里藏着什么生死攸关的机密。
十根手指立刻重新飞舞起来，敲得键盘“咚咚”作响，节奏急促又利落，震得桌面都似微微发颤。
傅知遥抬手，用拇指和食指轻轻蹭了蹭右脸颊，动作很轻，像拂去一粒看不见的尘，语气平平淡淡的，不带波澜，平静得近乎是在随口聊起今天的天气，“还行吧。明儿我就得飞外地，三天左右。你一个人待家里，别瞎溜达，冰箱里有速冻水饺，记得煮。门口快递柜密码改了，我走前发你手机。”
“哈？”
萧燃的手还悬在键盘上方，指尖悬而未落，噼里啪啦的敲击声骤然一顿。
他慢悠悠扭过头，眼睛弯成一道俏皮的月牙，眼角微扬，笑意几乎要从眉梢溢出来，“哟。这是要单飞去蜜里调油啊？啧啧，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差旅报销还能报双人房呢……”
“……”
“哪来的蜜月，胡扯啥呢。”
傅知遥垂眸，喉结微动，声音低了几分，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意，“就是普通商务谈判，签个框架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