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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7章 停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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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抱怨,不是质问,不是冷着脸撂下一句“随便你”,而是真正把姿态放低,把心门推开一道缝,怯生生递出自己的请求。

    傅知遥哪能不答应?

    他喉结微动,心头一热,连声应下,语气郑重得近乎承诺。

    这事他当场就记牢了,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跟傅时颜道了别,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窗外风刮得正猛,卷着初冬的寒意,呼啸着扑向玻璃。

    窗户框被撞得咔咔直响,像谁在急促叩门,一声紧似一声。

    他往床沿一坐,后背挺直,指尖利落地划开手机屏幕,拨通秘书号码,三两句就把请医生的事交代得清清楚楚。

    哪家医院、哪位专家、何时初诊、需要准备哪些影像资料、是否安排陪同翻译……条理分明,毫无赘言。

    秘书早知道傅时颜的情况,更清楚此事牵扯多重,一口应下,连声说“马上办”,语速飞快,透着十二分的利落与笃定。

    电话一挂,不知是不是刚喝了热牛奶的缘故,一股暖意缓缓渗进四肢百骸,眼皮却沉得像坠了两块铅,又涩又重,几乎抬不起来。

    傅知遥往后一仰,脊背重重陷进柔软的床垫里,双手自然摊开,呼吸很快就变得又匀又长,胸口平稳起伏,仿佛整个人已经沉入深海般的安宁梦境。

    手机被随手丢在枕边,屏幕朝上,幽幽泛着一点微光,忽然嗡嗡震动起来。

    机身微微颤抖,像一只急切扑棱翅膀的小虫,一下、两下、三下……

    持续而固执。

    可他睡得太沉,眉宇舒展,睫毛安静垂落,连手指都没动一下,仿佛那震动声早已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之外。

    ……

    同一时间,洛舒苒盯着亮起的屏幕,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按下接听键,慢慢皱起了眉,眉心挤出一道浅浅的竖纹,眼神从疑惑渐渐转为凝重。

    外面风吼得吓人,卷着枯枝碎叶狠狠撞向窗户,发出“哐当哐当”的闷响。

    天上闪电一道接一道劈下来,惨白刺眼,像谁抡起银鞭狠狠抽裂了墨色天幕。

    轰隆隆的雷声贴着楼顶滚过去,震得窗框嗡嗡作响,连地板都似在微微发颤。

    没过多久,大雨就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密集如鼓点,又急又狠,像整片天塌进了她家院子里,水花四溅,雨水顺着墙缝疯狂灌入,顷刻间在阳台积起浅浅一层浑浊水洼。

    也不知是不是老城区线路太老旧,年久失修。

    洛舒苒刚站进浴室拧开花洒,热水才刚漫过肩头,头顶灯“啪”一下全灭了。

    声音干脆利落,像谁突然掐断了所有光的命脉。

    屋里顿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连镜子里自己的轮廓都消融在浓稠的暗色里,只剩水汽氤氲的潮湿气息,在黑暗中无声浮动。

    窗外冷不丁划过一道惨白电光,霎时间将浴室内每一寸瓷砖、每一条缝隙照得纤毫毕现,紧接着就是一声炸雷,“轰。!!!”

    震耳欲聋,震得浴室玻璃都在簌簌抖动,洗手台上的牙刷杯“咔哒”一声跳了一下。

    “啊。”

    她短促地惊叫一声,尾音发颤,本能地缩起肩膀,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她住的是八十年代建的老式公寓,热水器是老式储水式。

    不插电就不出热水,更别提恒温调节。

    它只认一个道理。有电,才给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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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断电,即冰凉。

    现在一断电,花洒里只剩冰凉的水哗哗往下淌,水流毫无预兆地骤然变冷,像一把把细小的冰刃,毫不留情地扎进皮肤。

    洛舒苒正冲着澡,水还热乎着呢,蒸腾的暖雾还在眼前缭绕,哗一下全变了。

    从温热到刺骨,只隔着半秒,跟从冰窖里舀出来的似的,直往骨头缝里钻!

    她“嗷”一嗓子关掉花洒,指尖冰凉打滑,拧了两次才彻底锁死。

    黑灯瞎火的浴室里,赶紧抓起搭在挂钩上的浴巾胡乱裹身子。

    一边裹一边踮脚踩水,手忙脚乱中碰倒一堆瓶瓶罐罐。

    洗发水“哐啷”砸地、护发素“啪嗒”爆开、沐浴露瓶子咕噜噜滚进地漏旁,“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混着滴答滴答的漏水声,格外慌乱。

    可她顾不上捡,光脚踩在湿滑的瓷砖上直打滑。

    脚趾抠着地砖缝踉跄往前蹿,膝盖磕在洗手台角上,火辣辣一疼也没敢停,磕磕绊绊就往外蹽,湿漉漉的脚印一路延伸到浴室门口。

    摸着墙走到卧室,她一屁股瘫在床沿,胸腔剧烈起伏。

    头发还在滴水,顺着脖颈流进睡衣领口。

    抄起正在充电的手机。

    指尖冻得发僵,插头差点拔歪,屏幕光一亮,冷白的光映上来,照出她那张煞白又发愣的脸,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声。

    人还在抖,不是冻的,是吓的!

    牙齿不受控地轻轻打颤,手指关节捏得泛白,连指尖都在微微痉挛。

    从小到大,她最怵雷雨天。

    为啥?

    八岁那年,一个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夏夜。

    她蹲在巷口吃西瓜,被人从背后捂住嘴拖走,挣扎间咬破了那人虎口,却仍被拖进一辆漆黑无牌的面包车。

    之后被关在地下室整整三天。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铁门反锁的“咔哒”声、老鼠爬过水泥地的窸窣声,以及自己越来越弱的心跳声。

    那会儿外头也是这样。

    闪电一道接一道,劈得窗玻璃“咔嚓”作响,惨白的光瞬间灌满整个房间,映得墙壁都泛着冷森森的青灰。

    紧随其后的雷声震耳欲聋,“轰隆”一声炸开,震得天花板簌簌掉灰,连窗框都在嗡嗡打颤,墙皮应声剥落,细碎的石灰渣子噼里啪啦砸在地板上,像下了一小阵灰雨。

    老底子这会儿全翻出来了,那些被她刻意压在记忆最底层的。

    童年时躲在衣柜里捂着嘴不敢出声的夜晚。

    暴雨敲打铁皮屋顶的节奏,隔壁大人摔杯子骂人的吼叫,还有黑暗里忽然擦过的、冰凉滑腻的东西……

    全一股脑涌了上来,怕得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牙根又酸又麻,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

    她手指发颤,指尖冰凉,指甲掐进掌心都没觉出疼。

    一遍遍点开傅知遥的号码,屏住呼吸,指尖用力按下去,拨过去……

    听筒里只传来空洞又固执的“嘟。嘟。嘟。”,没人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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