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走得很慢,耷拉在身侧的手,在行走的过程中不断轻颤。
他不是傻子,相反他很聪明,博览古今。
藏红花醛跟藏红花素他不知道是什么,可藏红花是什么他很清楚。
这是一味珍稀的活血药材,是活血化瘀的神药,同时也是孕妇的毒药。
红花水饮下,任你身体素质再好,腹中胎儿再康健,最后轻则小产,重则一尸两命。
一步......两步......三步......
朱标几乎是挪动到了常氏休息的屋子前,可看着那紧闭的房门,他却怎么也抬不起手将其推开。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
东宫中,谁最有嫌疑给常氏下红花,其人选不言而喻。
想到平日里常氏的温热体贴、善解人意,想到那无数个夜晚,常氏在烛火下一边为他缝制鞋袜,一边等他归来的场景,朱标只觉得心口一阵刺痛。
大婚当日,他曾骄傲地说过,‘常姐姐你现在是我的太子妃,是除了母后整个大明朝最尊贵的女子,以后,就由孤这个太子,来保护你!’
可现在,朱标透过玻璃,看着脸色惨白的常氏,只觉得自己的誓言就是个笑话。
保护?他保护了什么?
他什么都保护不了,甚至常姐姐还因为他,才受到了伤害。
“或许她不当太子妃......现在应该过得很快乐吧....”
朱标轻声喃喃了一句,自嘲地笑了笑。
伸出的手缓缓落下,朱标再次深情地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常氏,扭头走向了来时路。
“常姐姐,你先睡着,我现在回去...帮你报仇。”
朱标行走在中介所中,听着周遭鼎沸的人声,内心思索着,该怎么解决这件事。
截至目前,他所有的猜测,都只是建立在怀疑上,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只靠猜测就罢黜甚至刺死一名太子侧妃,属实有些荒唐。
行到一个摊位前,摊后的摊主出声,叫住了朱标:
“喂,少年,你似乎有些烦心事呀~”
朱标听到有人叫自己,扭头看去,发现说话的是一名老叟。
老叟一身黑衣,盘坐在摊位后面,笑眯眯的,一头长发乌黑,像极了一个老顽童。
“少年,我看你心事重重,要不让老朽给你算上一卦?”
老叟笑着将手从衣袖中拿出,指了指旁边的帆旗,上面赫然写着算卦两字。
见此情况,朱标哑然失笑,拱手道:
“多谢老丈好意,在下从小不信命理之说,实在抱歉。”
朱标这话倒并不全是敷衍,他师从当世大儒宋濂,而宋濂从小出身贫寒,对于命理之说那是嗤之以鼻,作为宋濂的弟子,朱标也多多少少受到了一些影响。
可老叟听到这话,突然眉头一挑,将帆旗翻了个面,露出了四个大字‘心理咨询’道:
“巧了,我不光会算命,我还是一位心理医生,我看你面色不太好,走路脚步很重,看起来心事重重,这样可不好。”
“这么憋下去,你轻则抑郁症、焦虑症,重则产生轻生想法。不过你很幸运,遇到了我,来吧,蹲下,我给你开导开导。”
看着‘心理咨询’四个大字,听着老叟的一番话,朱标是哭笑不得。
自己这是碰见强买强卖了?今天非得花两个钱才能走?
朱标于是伸开双臂,对着老叟转了一圈,道:
“老丈,你就是说的天花乱坠,我身上也没钱呀,况且我家中有急事,还望老丈见谅,改日在下再来照顾老丈你的生意。”
朱标说着,就要转身离开,却被老叟一个飞扑,抓住了脚后跟,令其一个铿锵,差点摔倒。
这下哪怕是以朱标的脾气,此时也是有些怒了,刚要扭头训斥,就听老叟说道:
“少年,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你回去是为了你妻子的事情吧?我要是还没猜错的话,妻子现在恐怕在病床上躺着,刚从鬼门关回来吧?”
听到老叟猜的如此准确,朱标那是猛地一惊,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老叟见鱼儿上钩,不慌不忙地收回手,从地上爬起来,盘膝坐好,指了指面前的一个蒲团道:
“来来来,先坐下,年轻人不要太着急。”
犹豫了下,朱标缓缓坐到了蒲团上,心中暗自猜测,难道自己真的是碰到了高人?
等到朱标坐定,老叟开始缓缓说道:
“在下观你气度,应是出身不凡,来伸出手来看一下。”
说着抓起朱标的手,啧舌道:
“好命,好命,咱俩有缘,今天这次咨询,我就不收你钱了。”
说着抬头,端详着朱标的脸庞,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道:
“我看你这样子,怕不是后宅着了火,你那夫人怕不是被你的小妾,给暗算了。”
朱标心中一惊,脸上不动声色,道:“此言何意?”
老叟摇头晃脑,娓娓说道:
“你那小妾平日应该表现得是异常知礼守节,对于大妇也是晨昏定省,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之处,可总是这般,你对你的那个小妾,依旧没有太多的感情。”
“因为那么小妾,并不是你想要的,而是你的父亲,硬生生以大义,塞给你的!”
朱标身躯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
此时,老叟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捋了捋胡子,继续说道:
“可坏就坏在这里,你那小妾与你平日里相敬如宾,二人面和心不和,长久之下安能没有异心?”
“世间男子都想享受齐人之福,却少有人知道,这齐人之福是那么好享受的?”
朱标顿时神情沮丧,道:“所以老丈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而起吗?”
“错!”老叟突然爆喝一声,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这是进入到了魔障,这件事怎么会是因为你而起的?”
“我问你,这小妾是你想要的吗?”
朱标想了想,摇了摇头,道:“不是,是我父亲告诉我,要以大局为重,要平衡各方在后宫的利益.....”
老叟点点头,接着说道:“那与小妾同房,是你的本意吗?”
朱标再次摇头,道:“乃是礼法约束,家族所需,非在下本意。”
老叟再问:“既然如此,这事与你何干?”
朱标沉默,道:“所以老丈你的意思是,这事情都怪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