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梨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自然,头也没回地说:“没见过,不过我看得懂。”
傅景南愣了愣,连坐在桌子后面办公的青年军官也抬起头看了看她两眼。
这小姑娘不是吹牛吧这么复杂的机械她看两眼就能看得懂
青年军官摇了摇头,这小姑娘的大话说的……
傅景南没再追问,但目光在她背上多停了两秒。
苏梨直起身,转过身来,脸上带著那种她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走吧,半小时到了。”
傅景南低头看了眼手錶,点了点头,和青年军官说了声,两人便走出门去。
两人下楼的时候,苏梨忽然说了一句:“这复印机和印表机,要是能改进一下,速度能快一倍。”
傅景南脚步一顿,侧头看了她一眼。
“真的”
苏梨点了点头:“等有时间吧,我先回去考虑一下。”
傅景南:“……”
他这是找了个什么小媳妇呀,能隔空看物吗只是顺手鼓捣了几下,就能看出里面的结构
他怎么那么不相信呢!可是想想苏丽造出来的计算机,他又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该回苏家了。”
苏梨迈开步子,不情不愿地向著苏家走去。傅景南走在她旁边,隔著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的並排走著。
走到苏家门前的老槐树下,以前聊天的三四个人变成了一群。
看到苏梨缓步走来,李家大婶訕訕地笑了笑:
“苏家丫头,你们家又发生啥事了怎么你奶、你爸、你二婶的脸色都不太好。”
苏梨:“……”
她就知道这群人不会放过一丝看热闹的机会。
苏梨眨眨眼:“我们家这是有喜事呢。拣到了一个大金娃娃……”
眾人:“……”
一看这丫头就是胡诌,想要刺挠她两句,看一眼苏梨身边的傅景南,算了,这位可是傅老的孙子,她们惹不起。
傅景南看著他家未来小媳妇呛得一群老太太口不能言,嘴角扯了扯。
他这小媳妇最是不能吃亏的主,一群老太太哪里是她的对手
苏梨狠狠瞪了他一眼。
要是想笑就笑出声来,要笑不笑的憋著难道不累吗
她说的哪有错他妈不是真的找回了她的真正的金娃娃吗
苏卫城就是她妈的金娃娃。
苏梨不理睬眾人,几步就进了苏家的院子。
一进门,她就看见客厅里的气氛不对。
苏老太太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手里攥著那条用了多年的手帕,一个劲地擦著眼睛流出来的眼泪。
苏景和站在窗边,背对著眾人,肩膀绷得紧紧的。看到苏梨进来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
“娘,我真不是故意的。你饶了我吧……我以后给您端茶倒水,为您养老送终。您不能让老二休了我呀!”
王秀英缩在角落里,低著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一边哭嘴里一边哀求著。
苏小菊挨著她,大气都不敢出。
而客厅正中间,站著一个人。正是苏卫新。
他比苏梨上次见到的时候瘦了一圈,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眶
整个人站在那里,好像被雷劈过一样。
听到门响,他猛地抬起头,看见是苏梨,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尷尬,有不甘,有怨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
苏梨没理他,径直走到苏老太太身边坐下,安安静静的。傅景南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苏卫新的目光追著他又收了回来,落在角落里那个头髮散乱、脸上带伤的女人身上。
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个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缩在墙角连头都不敢抬的农村妇女,竟然是他的亲妈。
他亲妈不是那个气质优雅、学识渊博、即將嫁给军区司令员的方澜嘛
那个他费尽心思想要討好的母亲,竟然跟他没有半点血缘关係
他刚才一进门,苏老太太就把那份调查结果摔在他面前,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他和苏卫城,当年被王秀英调换了。
他是王秀英的儿子,苏卫城才是方澜的儿子。也就是这二十年,他偷了本该是苏卫城地人生。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滑稽的事情吗
苏卫新当时就觉得天旋地转,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这几天,他几乎每隔两天就要往方澜的学校跑一趟。
虽然警卫员拦著不让进,可他一点也不著急,他以为方澜不过是心里有气,过几天总会消的。
他到底是她唯一的儿子,血浓於水,哪有亲妈不认儿子的道理
他甚至还暗自盘算过:等方澜气消了,认了他这个儿子,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成了刘明槐的继子。
那可是军区司令员啊!
以刘明槐的地位、资源、人脉,他的前途……天吶,他连想都不敢想。
可现在呢
一切都碎了。
他抬起头,正对上王秀英那双小心翼翼看过来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討好和怯懦,像一只偷了东西被抓住的老鼠,想求他原谅,又不敢开口。
苏卫新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噁心。
他別过脸去,闭上眼睛,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