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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定下建庙之事后,时铭便一直留在大唐,没有急着返回洪荒。他不喜皇宫的拘束,平日里便一身素衣,化作寻常文士模样,闲步出宫,往长安城南的仙尊庙修建之地走走看看,不显露仙人身份,只静静看着朝野上下为自己奔走忙碌,感受着这人间独有的烟火。
仙尊庙的修建如火如荼,从长安城内通往工地的街道上,整日人流如织,运送建材的车马络绎不绝,工匠、役夫往来穿梭,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而沿途的市井街巷、茶肆酒楼,乃至田间地头,但凡有百姓聚集之处,谈论的话题无一例外,全都是关于佑民惠德仙尊——时铭的事迹,口口相传,越传越离谱,言语间满是崇敬与吹捧,将他塑造成了世间至善至勇的圣人。
时铭漫步在市井之中,耳边皆是百姓的颂歌。
茶肆里,说书先生拍着醒木,眉飞色舞地演绎着他的事迹,添油加醋地说着他身怀通天仙力,却心系凡尘,孤身遍历荒野,寻得高产粮种,无私赠予大唐,救万民于饥寒;更有百姓胡乱臆测,说他曾以仙法震慑妖魔、护佑大唐边疆,勇武无双,是上天派下来拯救苍生的仙尊。
台下百姓听得津津有味,频频点头,纷纷附和夸赞,你一言我一语,把时铭的勇武与善良吹得神乎其神。
有人说仙尊是千古第一善人,不求分毫回报,只为百姓安居乐业;有人说仙尊神通广大,无所不能,却毫无仙人架子,心慈手软,世间再无这般良善之人;就连路边挑着担子的货郎、坐着纳鞋底的老妇,也都满脸虔诚,不停夸赞着仙尊的大恩大德,言语间满是崇拜。
时铭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听着众人对自己的吹捧,心中并无自得,反倒觉得有些过誉。他本是洪荒修士,此番来到大唐,献粮种、济百姓,看似无私为善,实则也有自己的考量——借大唐人道气运稳固自身道基,借万民功德圆满自身修行,绝非纯粹的无私奉献,远没有百姓口中那般善良纯粹。
恰逢身旁两个老农,扛着农具,边走边满脸崇敬地谈论仙尊,句句都是夸赞他至善至纯、毫无私心。时铭脚步微顿,终究是忍不住,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地开口,带着几分自谦:“二位老人家,话不能这么说,这世间之人,无论凡夫还是仙神,做事总归是有自己的目的和缘由,时铭仙尊……也没有你们吹嘘的那般善良无私。”
他本是实话实说,不想承受这般过誉的称颂,可话音刚落,方才还满脸崇敬的老农,瞬间转过头,一脸不悦地看着他,眉头紧锁,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满和斥责。
那头发花白的老农上下打量了一眼时铭,见他只是个寻常文士,当即板着脸,语气带着几分执拗和笃定,直直怼了回来:“这位书生,说话可不能胡言乱语!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分不清是非好歹!你说说,是你懂佑民惠德仙尊,还是我懂佑民惠德仙尊?”
一旁的另一位老农也连忙附和,满脸气愤:“就是!仙尊大人不远万里为我们百姓寻粮种,让我们再也不用饿肚子,不求一分钱财,不要一点好处,这般大恩大德,不是至善至纯,什么才是?我们整日里感念仙尊恩德,亲眼看着这仙庙拔地而起,家家户户都把仙尊的画像供着,你一个外乡人,怎敢妄议仙尊,说仙尊有私心?简直是不知好歹!”
“我们这些庄稼人,虽没读过书,却也知道知恩图报!仙尊大人就是天底下最善良的仙人,谁也不能诋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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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铭一时语塞,看着两位老农满脸虔诚、不容置喙的模样,瞬间陷入了尴尬。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总不能直言自己就是时铭本人,更不能说出自己借人道气运修行的目的。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心存谦逊,实话实说,反倒被百姓一顿怒怼,堵得哑口无言。
眼前的百姓,全然不知他的真实身份,只是怀着最纯粹的感恩之心,维护着心中至高无上的仙尊,容不得半分质疑和轻慢。
他们不懂仙人修行的门道,只知道是时铭给了他们吃饱饭的希望,是救了全大唐百姓的恩人,在他们心里,时铭就是完美无缺、无私善良的化身,容不得半点诋毁。
看着百姓们满脸虔诚的模样,听着周遭愈发热烈的称颂之声,时铭心中的尴尬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言的触动。
这人间的百姓,所求从来都不多,不过是一餐温饱,而自己不过是举手之劳,便换来了他们这般全心全意的拥戴与感恩。
周遭的氛围热烈而赤诚,满是纯粹的善意与感恩,时铭久居洪荒,见惯了弱肉强食、杀伐纷争,从未感受过这般毫无杂质的人间温情,不知不觉间,也深受感召,心底的柔软被彻底触动。
他不再多言,默默收回思绪,顺着这份温情,一路行来,开始尽自己所能,帮助身边的人。
见运送建材的役夫力竭难支,他便不动声色地指尖微抬,借一丝微弱的造化之力,减轻重物的分量,帮着对方顺利将建材运到工地,不留姓名;见街边迷路的孩童哭闹不止,他便轻声安抚,施法指引孩童找到家人,看着孩童破涕为笑,心中也泛起暖意;见老妇人拎着重物步履蹒跚,他便上前默默帮忙,一路送到家中,态度温和,毫无仙人架子……
他做这些事,依旧没有显露身份,只是化作一个寻常的善心文士,低调行事,力所能及地帮扶旁人。
一路上,称颂之声不绝于耳,百姓们感恩的话语、虔诚的目光,不断感染着他,让他愈发体会到这人间善意的珍贵。
方才被怼的尴尬早已烟消云散,时铭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建庙盛景,看着百姓们安居乐业、满怀感恩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忽然觉得,即便自己初衷另有缘由,可如今能换得这万民安乐、满心赤诚,一切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