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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夫在德里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和尼赫鲁共同出席了八场公开活动——参观钢铁厂、在农业大学发表演讲、在红堡的城墙上向德里市民挥手致意。

    每一场活动都有印度政府新闻处的人跟着，拍照片、发通稿、组织群众。

    德里的大街小巷贴满了印着“印苏友谊万岁”的彩色标语，有些是用印地语写的，有些是用俄语写的，俄语那条贴倒了，也没人发现。

    十二月十六日，晓夫和尼赫鲁在总统府签署了《印苏经济与技术合作协定》。

    签字仪式安排在总统府的阿育王厅，长条桌上铺着白色台布，摆着两国国旗。

    尼赫鲁穿了一件灰白色的尼赫鲁式马甲，晓夫还是那套宽大的深色西装，两人在闪光灯下交换了签字笔，然后握了手。

    协定的内容当天下午就由全印广播电台对外公布了：

    苏国向印度提供五亿卢布的长期低息贷款，用于建设比莱钢铁厂二期工程和马德拉斯重型机械厂。

    苏国派出一百二十名技术专家常驻印度，协助印度建立自己的工业标准体系。

    苏印两国将在孟买建立联合海洋研究所，研究方向包括印度洋季风规律、海底地形测绘和深海资源勘探。

    联合声明里还有一条——苏国支持印度国防现代化。

    最后这一条在全印广播电台的新闻稿里只有一句话，但伦敦和华盛顿的通讯社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把它截出来单独发了快讯。

    路透社的标题是《晓夫承诺支持印度国防现代化》，美联社的标题更短：《苏印军事合作》。

    塔斯社的版本最详细——“苏国政府理解印度政府加强国防力量的正当愿望，双方同意就国防技术合作进行进一步磋商。”

    果阿问题，从头到尾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份正式文件里。

    尼赫鲁在签字仪式后的联合记者会上被一名英国记者直接问到了果阿，既然苏国支持印度收复殖民领土，今天签的协定里为什么不提果阿？

    尼赫鲁的回答是：印度与苏国的合作是全面合作，不拘泥于某一个具体问题。

    果阿是印度的领土，这个问题迟早会解决，但印度有印度的节奏，不需要把它跟每一项对外合作捆绑在一起。

    晓夫站在旁边，翻译把尼赫鲁的话翻成俄语时，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来印度之前就知道果阿不是这一趟能摘到的果子，尼赫鲁是个精明的谈判对手，他把苏国的贷款、技术、军事合作照单全收，但在港口问题上寸步不让——不是拒绝，是不提。

    不提就是搁置，搁置就是无限期。晓夫对此并不意外，他知道这类领导人只会在最需要你的时候才会把港口的事摆上桌面。

    现在火候还没到，他不着急。

    他有比莱钢铁厂的二期工程，有马德拉斯的重型机械厂，有孟买的海洋研究所——这个研究所的名字里有“深海资源勘探”，这才是他真正的伏笔。

    印度洋的深海资源勘探需要测绘船，需要潜水器，需要水文数据。

    苏国的海洋研究所派船过来，今天测的是季风，明天测的是海底地形，后天测的就是港口泊位的水深。

    这些东西都不叫军事，甚至不叫基建，它们叫科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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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科研船上的声呐和测深仪，能画出来的东西比间谍卫星还多。

    《纽约时报》十二月十七日的社论花了整整半版分析苏印协定。

    社论的标题叫《克里姆林宫的印度洋跳板》，文章里写道：“晓夫在德里的三天证明了一件事：

    莫斯科已经从日内瓦的谈判桌上站了起来，并且决定不再在东南亚跟美国正面硬抗。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更迂回的路线：通过经济援助和技术合作，把印度拉进苏国的轨道。

    如果印度洋北岸出现了苏国的补给点，哪怕是打着科研旗号的民用码头，南海到波斯湾的整条航线都将进入苏国海军的影响范围。”

    《泰晤士报》的评论更冷峻：“大英帝国曾经花了三百年在印度洋建立了一套以科伦坡、新加坡、亚丁为支点的海上秩序。

    如今这套秩序正在被两个新兴大国拆解。

    南华在星洲和马六甲海峡的驻军已经封住了东方航道，如果苏国再从印度西海岸打开一个缺口，

    印度洋将不再是自由航行的公海，而是两个势力范围之间的接火线。”

    《华盛顿邮报》的标题更直接：《冷战升级：晓夫在德里画了一条新战线》。

    文章引用了艾森豪威尔政府一名不愿具名的高级官员的话：

    “苏国在东欧和东南亚同时保持军事压力，现在又试图在印度打开第三条战线。美国别无选择，只能加快对盟友的军备转移。”

    美苏同时在撒钱，撒钱的名义各有不同，但套路如出一辙。

    美国叫“技术合作”，苏国叫“兄弟援助”。

    美国在南华建雷达站，苏国就在印度建钢铁厂。

    美国往长安派核工程师，苏国就往孟买派海洋学家。

    两边都不提“军备竞赛”这个词，但两边的国防预算都在悄悄往上调。

    世界各大通讯社不约而同地用了同一个比喻——赈灾粮。

    不是赈灾民，是赈盟友。

    冷战进入了一个新阶段：两个超级大国不再直接对峙，而是各自往自家的后院撒粮食，看谁的后院更肥沃，看谁的盟友更能打。

    南华是这一轮“赈灾”中吃到的第一口肉。印度紧跟着端起了碗。下一个是谁？

    十二月十八日，晓夫的专机从德里起飞。

    塔斯社在当天下午的例行新闻发布会上被记者追问下一个目的地。

    发言人没有证实任何行程，只说了四个字：“不排除访华。”

    这四个字足够让所有报社赶出一期加印的晚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