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深处走,蛛网就越密集。
起初只是树枝间偶尔挂着几缕银丝,在幽暗的光线中微微闪烁。
渐渐地,蛛网开始连成片,一层叠一层,像是有人用无数银线织成了一堵堵高墙,将整片森林裹成一座巨大的迷宫。
那些网上挂着大大小小的蜘蛛,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密密麻麻地趴在丝线上,一动不动。大些的有巴掌大,毛茸茸的腿搭在网沿,八只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光。再大的,半个人那么高,趴在树杈间,腹部鼓胀,不知道是吃饱了还是怀了崽。
最小的那种最恶心。密密麻麻,一窝一窝的,看一眼头皮就发麻。
天空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头顶是一层又一层的蛛网,厚得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的几缕光线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得林间昏黄幽暗,像走进了什么巨兽的腹腔。
苏月月缩在墨轩肩头,浑身僵硬,尾巴紧紧缠着自己的身体,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个球。
恶心。太恶心了。
墨轩抬手一剑劈开前方横着的蛛网。
剑刃砍上去,那些蛛丝竟然没有立刻断开,而是被拉扯着延伸了一段,才“嘣”的一声断裂,弹回来的丝线差点甩到陈鑫脸上。陈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
“这什么东西?砍都这么费劲?”
墨轩没有回答,只是将一缕灵力注入剑身,薄薄的火焰在刀刃上镀了一层。再挥剑时,蛛丝在碰到火焰的瞬间就卷曲、焦黑、断裂,比方才轻松了许多。
墨轩砍开面前又一重蛛网,剑身上镀着一层淡金色的火焰,所过之处蛛丝蜷缩焦黑,发出滋滋的声响。
那些蜘蛛吱吱叫着退开,不敢靠近,但也不肯走远,就趴在几步外的网上,八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苏月月回头看了一眼。
刚才砍开的口子,已经有几十只小蜘蛛爬上去,从腹部抽出丝来,飞快地修补。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原样。
她打了个寒颤,连忙收回目光。
“轩、轩哥……”陈鑫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明显的发虚,“咱们要不要……慢慢来?不,不是怕啊,就是觉得……没必要跟它们较劲,对吧?”
墨轩没有回头。
“你可以退出去。”他说,声音平淡,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
陈鑫噎了一下。退出?那多没面子。
他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跟上,手里的剑也在发抖。
苏月月最怕的就是这种东西。
一条腿两条腿的也就算了,偏偏是八条腿,还毛茸茸的,还那么多眼睛,还喜欢从暗处突然跳出来……
她不敢再看,把脸埋进墨轩颈窝,只露出一对紧紧抿着的耳朵。
可那些蛛网的画面还是不断往脑子里钻,怎么赶都赶不走。
天空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头顶是层层叠叠的蛛网,像一顶巨大的银灰色穹顶,将整片森林罩得严严实实。
偶尔有几缕光从缝隙中漏下,照在蛛丝上,反射出惨白的光。
墨轩停下脚步,从腰间抽出长剑。剑身上瞬间镀上一层赤红的火焰,热浪向四周扩散,最近的几根蛛丝遇火即熔,发出“滋滋”的声响,缩成焦黑的一团。
他挥剑斩断面前的蛛网。火焰附着的剑刃锋利无比,蛛丝遇火即化,轻松地切开了一道口子。
那个腼腆的女弟子也紧紧跟在他身边,脸色发白,手按在剑柄上,指节都泛白了。
墨轩继续挥剑开路。苏月月趴在他肩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刚才被斩开的口子,已经有十几只大大小小的蜘蛛从四面八方爬过来,吐丝、缠绕、编织。几乎是在几息之间,那道口子就被重新补上了,新织的蛛丝比之前的更密更厚。
苏月月的尾巴又炸开了。
她连忙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的灵力,给自己套了一层淡金色的屏障。
屏障紧贴着身体,将她整个人连同墨轩的肩头都罩在里面,细细密密的,像一层透明的壳。
灵力流转间,那种被无数眼睛盯着的感觉终于淡了一些。
其实她心里清楚,这些蜘蛛虽然有毒,但想破金丹期的防御几乎不可能。可她就是怕。
那种毛茸茸多腿的、喜欢从暗处突然跳出来的东西,跟修为高低没有关系,纯粹是刻进本能里的恐惧。
墨轩察觉到她的动静,侧头看了她一眼。
“怕?”
苏月月把脸埋得更深,用神识传音,声音闷闷的:(……没有。)
墨轩没有拆穿她,只是抬手将她从肩头捞下来,塞进怀里。一只手揽着她,另一只手挥剑开路。
怀里比肩头暖和多了。
苏月月蜷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尾巴终于慢慢放松下来,只是眼睛还是闭得紧紧的,坚决不看那些蜘蛛。
……
森林的另一端。
慕倾鸢独自站在一棵枯树下,手中握着一枚莹白的玉符。玉符微微发光,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流转,像是什么阵法的缩影。
她闭上眼睛,神识探入玉符。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
舅舅果然没有骗她。
那只金丹中期的金乔蜘蛛母体,已经被植入了一枚灵晶。那灵晶与她手中的玉符相连,只要她想,随时可以操控那只蜘蛛。
这场比赛,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她抬头望向森林深处的方向。
墨轩,你不理我也没关系。等那只狐狸精在所有人面前现出原形,等所有人都看清她是什么货色……
你会求我的。
她将玉符收回储物袋,转身消失在密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