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里有个模糊的念头:
“黑水怪物是冲着何花来的,因为何花身上残留的神灵力量……”
但就算有这个念头,江淹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呓语一直萦绕在他耳边,占据他所有神智。
思绪像是游离在身体之外,无论他想什么,都不会对他的情绪以及行动造成任何影响。
身体轻微晃动着,像是被吊着的提线木偶。
这是呓语造成的影响。
江淹不是第一次经历。
甚至在他几次呓语的经历之中,这次呓语造成的影响还不算严重,他的脑子还是能够清醒转动思考的。
从呓语暴露出的情绪来看,得到何花身上残留的神明力量对怪物来说是好事,对他们来说肯定是件坏事。
边子明的状态比他还要糟糕。
不止是身体摇晃,他像是完全操控自己的身体,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半身也快要支撑不住,他两只手都按在地上,时不时甩甩头,似乎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但看他恍惚的神色,以及耳朵流出越来越多鲜血,江淹清楚以他的状态无法支撑多久。
恐怕连半分钟都支撑不了。
然后江淹费了些力气,让自己转动眼珠,看了看小女孩颜队的情况。
女孩已经无法维持悬浮状态,还算平稳的往下落。
她身边还惯常缠绕着一些风,轻轻拖着她,让她不至于落到残余的黑水上。
她尝试着动了动,但呓语的影响一直在持续,她维持现状已经十分艰难。
甚至原本被她控制住的黑色粘液团也已经脱离了控制,落在地上,在遍地黑水上缓慢爬行,正正往何花所在方向蠕动。
似乎在墙体被拆除了大部分以后,对黑色粘液的限制也因此消除了,它可以随意移动。
现在肯定是指望不上女孩了。
更别说已经倒地完全昏迷不醒的两人。
不是为了其他人,就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江淹不能看着黑色粘液吞噬掉何花,得到她身体里残留的神灵能力。
到时候会发生尚且不知……但对他们肯定会是比现在还要糟糕的情况。
江淹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何花身上。
心念一动,尝试置换。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何花的面部已经被黑水完全覆盖,此时只剩下一条缝隙,露出她左脸皮肤。
不过再过不了多久,最后这条缝隙也会被黑水完全覆盖。
不行……
江淹还在继续尝试集中注意力。
但无论如何,呓语的影响依旧存在,他的置换念头无法传达,或者说无法调动身体内的觉醒能力,以至于置换能力没办法发动。
身体也难以控制……
面对这种情况,似乎只有一个解决方法。
江淹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在脑子里呼唤另一个“江淹”。
之前有一次受到呓语影响,便是另一个“江淹”直接接管他的身体后解决。
这次,他在脑子里呼唤了许久,终于感觉到逐渐席卷上来的困意。
他的意识陷入黑暗。
和睡觉的感觉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这样的意识黑暗只持续了一瞬间,他很快感觉自己“睁开了眼”,也像睡醒时的感觉。
然后他清楚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似乎被挤到了一个小角落里。
有一定的活动空间,但并不自由,受到的限制很大。
这和昨天晚上偷看另一个“江淹”视野时的感觉差不多,但还有一点不同,是他今天能够清晰感知到自己意识所处的状态。
难道在升级了偷窥视野以后,之后还会一点点进化吗?
真不愧是神灵的力量啊……
视野开始晃动。
江淹连忙收回快要跑远的思绪,看向眼前。
视野只是晃动了两下,另一个“江淹”便站稳了身体,直起脊背,看着眼前的情况。
另一个“江淹”完全不紧张,还有闲心缓缓巡视一圈周围。
看看黑水,看看已经蠕动到近前的黑色粘液,还有被包裹得已经不剩一丝缝隙的何花。
另一个“江淹”在心里婉转的“喔”了一声,里里外外都透出一股“太有意思”的情绪。
江淹此时实在做不了嘴角抽出的表情:“……”
虽然觉得另一个“江淹”的精神状态不太正常。
但也是因为另一个“江淹”太过放松的态度,让江淹的情绪也逐渐平复下来。
另一个“江淹”的表现仿佛就是在说,眼前的一切事情都算不得什么。
江淹忍不住在想。
另一个“江淹”会怎么解决?
用置换能力?
用自己还没有达到的层次的能力?
紧接着,他就看见江淹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抬起一只脚——
踩住已经蠕动过来的黑色粘液。
婴儿的啼哭声再次炸开。
江淹抬手掏了掏耳朵,十分不耐:“别叫了,你不知道你的叫声真的很难听吗?”
怪物当然不会因为另一个“江淹”一句话就收敛能力。
啼哭声甚至还在越来越大。
另一个“江淹”啧一声,脚下用力往下碾。
但物理上的力量对一团粘液并不会造成任何实质性影响,只是陷下去了一大块,然后继续蠕动。
反倒是另一个“江淹”脚上沾了一块黑水,无数黑线瞬间从脚下开始往上蔓延。
江淹现在虽然感受不到身体的反应,但看齐队先前的反应,也知道身体肯定正在经历难以负担的痛苦。
明明知道接触就会被污染……另一个“江淹”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疑问刚刚在脑子里成型,江淹便看见那些黑线在上升到膝盖位置的时候,突然停止了蔓延。
随后,
黑线开始极速褪去,不过几秒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另一个“江淹”冷笑,对着地上粘液又是狠狠踩了两脚:
“别把这些恶心的东西黏到我身上,你自己长得恶心,别以为其他人也想变得和你一样恶心。”
语气中的嫌弃都要溢出来了。
不知道粘液是什么情绪,但能看见它的蠕动突然停止了,就连啼哭声也开始变弱,直至完全消失。
江淹是完全的惊讶。
另一个“江淹”居然也有治愈污染的能力?
他脑子里一瞬间甚至混乱了一下。
到底是自己的身体能够抵抗污染?
还是另一个“江淹”使用了某种能力,将污染清除了?
要验证这个问题,似乎只能在另一个“江淹”离开以后,他自己去亲身体验一下来自粘液的污染。
不过那样的尝试太过危险……
另一个“江淹”还在继续动作。
先看了一眼周围,确定只有女孩还稍微保有神智,但也无力关注他这边的情况,另一个“江淹”才一附身,将整坨粘液都拎了起来。
粘液和先前面对齐队攻击时一样,包裹住了另一个“江淹”的手臂。
但另一个“江淹”仿佛无事发生,除了嫌弃,再没有其他更多表现:
“行了,别恶心人了。”
一只手陷在粘液里,江淹强行把粘液从自己手臂上拉开。
江淹特别注意了一下。
手臂并没有任何伤口,皮肤依旧平整如初,之前对于齐队造成的伤害,并没有在他身上复现。
难道是因为现在展现出来的对污染消除的能力?
江淹心底大大松了口气。
如此一来,
粘液怪物能够给他造成的伤害便变得极其有限。
也难怪另一个“江淹”如此放松……原来是心中早有预料。
甚至于,另一个“江淹”还把手往上抬了抬,让粘液离脸更近……不,应该是离嘴更近!
江淹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差点脱口而出:“不能吃!”
但他不能说话,连意识也没办法传达。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另一个“江淹”脑子里并没有什么念头,但江淹就是直觉另一个“江淹”就是想吃掉这团粘液。
好在在盯着粘液看了两秒以后,另一个“江淹”自己先摇了摇头:
“算了,这么恶心的东西我也吞不下去。”
说罢,左右看了看,不知道在找什么。
下一秒,
江淹注视着一堵墙没有安全提示显示的墙,冷笑一声,脑中出现置换的念头。
然后,
江淹手中粘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成年人小臂长的黑鱼。
江淹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另一个“江淹”是用粘液与藏在墙里的黑鱼进行了置换。
而且是在没有看见安全提示的情况下完成了置换!
昨夜他也见过这种情况……另一个“江淹”居然和那位疑似神灵的魔术师一样,可以在不看见物品和安全提示的情况下完成置换!
能够做到一样的事情吗……
另一个“江淹”的能力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厉害得多。
这条黑鱼在被置换出来以后,在他视野中终于显现出安全提示。
“危险。”
“一直躲藏在阴暗之中,其实它是一条十分可怜的鱼,曾经它也长得白白嫩嫩特别可爱啊。”
“可怜可爱吗?”
另一个“江淹”没什么情绪的重复详解里的形容词。
黑鱼在江淹手里拼命挣扎,但江淹纹丝不动,一只手探进鱼嘴里。
黑鱼长了两排尖牙,用力咬合下来,手掌瞬间鲜血直流。
然而另一个“江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还一直在把手往鱼嘴深处伸去。
“找到了……”
合拢手掌,在黑鱼愈发激烈的挣扎中,江淹用力把手收了回来。
他手里抓着什么东西,在退出鱼嘴的时候,除了鲜血直流以外,还连带着从黑鱼体内拉出一条红黑色类似肠子一样的东西。
江淹用力扯断那条“肠子”,黑鱼疯狂扑腾。
但只是扑腾了两下,黑鱼的尾巴便垂了下去。
江淹摊开手,露出掌心里攥着的一个黑色核桃。
初看像是核桃,但细看之后便能发现,这个核桃上的一圈圈纹路上还有十分细小且密集的黑点。
看清楚以后,让人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而且这个“核桃”是软的,是肉核桃。
属于“肉核桃”的安全提示浮现。
“安全。”
“是它的污染核心。”
直白简单,且格外关键的描述。
另一个“江淹”重新收拢手掌,用力挤压手中的污染核心。
黑鱼重新扑通了两下,发出婴儿啼哭声。
只是这次的啼哭声听上去没有那么气势汹汹了,倒真像是在哭,有点可怜的味道了。
与此同时,
在黑鱼的污染核心被另一个“江淹”蹂躏的时候,覆盖在何花身上的黑水在快速褪去。
地面的黑水也在变浅变少。
黑鱼的能量在消退。
呓语也消失了。
边子明和女孩都喘过气来,开始重新掌握身体的控制权,意识逐渐恢复。
这时,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在稍远处的地方传来:
“手下留情,它只是一条鱼,并没有要害人的意思,它只是被你们吓到了。”
另一个“江淹”手上动作还真的顿住,缓缓抬起视线,看向已经千穿百孔的走廊另一头。
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站在走廊另一头。
穿着不符合季节的黑色薄风衣,衬得身形愈发单薄,但这样的单薄并没有让他失去力量感,反而像是风力的一把剪刀,只是立在那里,便让人感到锋利。
江淹认出男人的脸,正是昨晚,且他们现在正在追寻的魔术师!
突然出现……是置换能力。
另一个“江淹”对于神秘魔术师的出现似乎并不意外,举起手中的东西晃了晃:
“它可是差点把这里的人都杀死了哦。”
另一个“江淹”还特意拖长了最后一个音。
旁边不远处,边子明甩甩脑袋,眼睛在逐渐聚焦,也看见了远处的男人。
男人对上边子明的视线,还微笑点头礼貌的打了声招呼:
“边组长,你好。”
边子明一愣,还没完全回过神来:“你……你认识我?”
男人还没说完,江淹便玩味儿开口:“边组长,他就是那位魔术师。”
边子明的瞳孔瞬间收缩。
男人对边子明仍然是抱以微笑,然后看看他们几人,叹气道:
“还好没有酿成大祸。”
他冲江淹微微抬起手:
“这条鱼之前生活在常江里,是守护者,嗯,类似这位何花女士现在在做的事,不过它比何花女士做的更多,付出得也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