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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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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偷窥

    H大内,曾梓敖追桑渝的消息满天飞,其实事实真相,只有桑渝自己知道。

    曾梓敖知道她对沈先非“求偶未成”,成天一脸怨妇的衰样,为了替她挽回最后一点点尊严和那薄到不能再薄的面子,他决心牺牲小我,成全大我,让桑渝在H大的光辉形象永存下去,临时充当她的护花使者,直到她的真命天子出现。

    桑渝根本不想这样,但是曾梓敖却不放过她。只要是桑渝出现在女生宿舍以外的地方,那她身边竖起的电线杆绝对是他。

    临放假的那几天,偶尔桑渝能与沈先非碰上,她再没有看过沈先非一眼,就好像之前她追求他的事并没有发生过一样。

    少了桑渝这个困扰,沈先非的生活又回到了原来平静的日子。

    一转眼,这大一的第一学期就这样被桑渝混过去了。接着新年来了,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了,寒假过去了。

    因为整天和曾梓敖鬼混在一起,又因为她有跆拳道三段的身手,桑渝被拉进了跆拳道社。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桑渝自己都产生了一种幻觉,曾梓敖好像就是她的男友了。

    思思、沙沙和初初都劝她跟曾梓敖好得了。

    桑渝坚持不干,她觉得太轻易喜欢一个人,然后又很轻易地喜欢另一个人,太没操守了,她觉得这种见异思迁、朝三暮四的行为很不耻,配不上她至死不渝这样的一个名字。

    或许在心底最深处,因为家庭的缘故吧,她真的很排斥这种不耻的行为。

    新的一学期,某些事情很怪,思思也不知怎么的,就和沈先非他们406的张忠诚勾搭上了。

    思思总是会有意无意地将沈先非的近况透露给桑渝听,而往往这个时候桑渝都在装死,内心想知道,表面装清高,整个一副超无敌的圣母样。

    这一天,思思给桑渝带了一个震惊的消息,就是沈先非家里出了事,沈先非的爸爸在狱中自杀了,沈先非请假回了老家。

    春天的风是暖的,带有一种泥土的清香,充满着生命的活力。

    而江南五月的天气,明显就是到了春末夏初的感觉,甚至让人感到一些燥热。

    黑色的宾利驶进了一条肮脏、破旧、狭长的小巷。

    引得住在巷内的人都惊讶地看着这辆不知是什么牌子,但看上去就知道价值不菲的豪华轿车。一个个交头接耳,在讨论着车内坐着的究竟是什么人。

    “小姐,只能送你到这里了,这巷子太窄,车没办法进去。”司机老吴转头对坐在车后的桑渝说。

    桑渝望着车外一排排连着的矮房子,不禁眉头皱得很紧。

    她对老吴说:“没事的,谢谢。”

    下了车,桑渝终于看清了整条街的全貌。西街,她以为会顾名思义好歹是条街,却不曾想是这样一条破破烂烂脏兮兮的小巷子。

    这里是难民窑还是贫民窑?

    两边是两排破旧倾斜得非常厉害的老房子,墙面经风侵雨蚀早已斑驳不堪,有几户人家的门口都是那种摇摇欲坠的木头门,随着人进进出出,嘎吱嘎吱响。

    老吴探出头,对车外的桑渝说:“这天也晚了,小姐要是留宿同学家,那老吴就先回去了。”

    桑渝的心思全在这巷内环境之上,老吴说了什么她完全没有听到,随口应了声:“嗯嗯。”

    脚下到处是脏水,桑渝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踩过几处干净的地方。顺着水流的方向看到这些水全是从巷口的一口老井那儿流过来的,几个妇女在井边有洗菜的,有洗衣服的,看到桑渝后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盯着她看。

    再看了看周围打牌的,嗑牙的,还有人拖着一车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人,桑渝张着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似乎她的穿着与这西街里的人显得格格不入。

    “这位小姐,你找哪家?”一个正在剥花生的老太太抬着头问桑渝,声音很沙哑,一点也不富磁性。

    桑渝扯了扯嘴角:“请问沈先非家怎么走?”

    “哦,玉芳家啊,那个你一直往前走,走到巷底,左边那个门进去,院子里的第三家就是。”一旁一个晾衣服的大婶说。

    桑渝点了点头,道了声谢,整张脸僵得都不知道要显现什么样的表情。

    踩着小高跟,踮着脚尖,她提着裙子,朝巷尾走去。

    终于到了那位大婶说的那个院子,桑渝进了院门,往前走了两户人家,就遇见一个天井式的小院。

    嗯,第三家就应该是他家了。

    屋子太小,每到天热,沈先非都会在小院里的自来水池边冲澡。

    准备了一大桶热洗澡水放在自来水池旁,沈先非用毛巾就着热水往身上冲,浑身湿淋淋地沐在屋檐处透过的灿烂霞光里。

    向前走了几步,瞪大了双眸,桑渝望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眨了眨眼睛,张大的嘴巴乖乖地闭上,咽了几口口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眼前的沈先非只着一条短裤,**的上身虽不是那种肌肉男的壮硕型,但挺拔而肌肉纹理均匀,该结实的地方结实,该有肉的地方有肉,不该有肉的地方绝对不会多出一块赘肉。

    有些略长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处,一丝一缕似乎都有着自己的生命。

    他的皮肤白皙,但是是那种健康的肤色。随着他的动作有韵律地挥舞着,那扬扬洒起的水珠从他的颈部流向锁骨,流到胸部,流向他结实有力的腹部,流进那条**之内……传说中的宽肩窄臀……

    在霞光的映射下,那些水珠在他的身上泛起了七彩的耀眼光芒。

    蓦地,沈先非一个转身,线条优美的背部呈现在桑渝的眼前,这样的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桀骜不驯的美,让桑渝在刹那间晃了眼。

    她知道他的外表很出色,祼身的他更富有这样震撼人心的美。

    桑渝突然觉得自己就和学校里的那些花痴一样,好想扑过去,在沈先非的肩上、锁骨,以及胸前咬上几口,一定很爽,心中忍不住嗷嗷地狼嚎了几把。

    好个美男沐浴图,真是太秀色可餐了。

    生怕被沈先非看见,她只得捏着身上的斜挎包,收腹挺胸,身体紧贴着墙,还好前面有一排花木盆栽挡着,她就这样形象超级猥琐地继续她的偷窥行动。

    忽然,桑渝的裙摆被人扯了扯,这时她正专心致志地看着沈大帅哥沐浴,左手便奋力从那个外来的力量中夺回了裙摆。可没过多久,她的裙摆又被人夺了去。

    就这样,反复扯了三次,她终于没了耐心,才回头看看是什么人这么讨厌打扰她看美男沐浴。

    “姐姐——”眼前一个穿着旧巴巴连衣裙,只有六七岁,脸上长着一对眯眯眼的小女孩正在拉扯着她的裙子。

    桑渝见着,连忙蹲下身捂住了小屁孩的嘴,用食指在嘴唇边连做了几个嘘声。

    小屁孩明白意思点了点头,睁大了眯眯眼看着桑渝。

    桑渝受不了这种纯洁的眼神,松了手。

    “姐姐,你是不是在偷看阿非哥哥洗澡啊?”小家伙轻轻地在桑渝耳边问道。

    倏地,桑渝的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连忙小声说:“谁说的?我明明才看到,你就出现了。”

    “哦,姐姐你不用害羞哦,我们这里一到夏天,偷看阿非哥哥洗澡的姐姐很多哦。我听妈妈说,以前夏天这里会围上好多姐姐的。”那小屁孩又附在桑渝的耳边悄悄地说。

    小屁孩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在桑渝头顶之上“轰”地炸开。居然除了她之外,早有其他女生做过偷窥这种很不耻的行为。

    “小妹妹,听着,姐姐和那些人不一样,绝对不是来偷看他洗澡的。”桑渝咬着牙道。

    “哦,那姐姐是阿非哥哥的女朋友吗?”那小屁孩又问。

    桑渝一听眉开眼笑,小屁孩果真讨喜,于是轻捏了捏她的小粉颊,点了点头说:“嗯,小小年纪很有眼光。”

    “哦,那我帮姐姐去叫阿非哥哥。”

    “不要!”桑渝又一把捂住了小屁孩的嘴,那样美好的美男沐浴景色她还没欣赏完呢,怎么能就这样over了!对哦,她还要继续看,赶紧打发了这个小屁孩再说。

    于是,一只手捂着小屁孩的嘴,一只手从包里摸出了两颗巧克力,然后塞在小屁孩的衣兜里,桑渝小声道:“姐姐自己来。喏,这是给你的巧克力,抓好了。乖,去别处玩去。”

    打发了小家伙,桑渝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回转头,呀,沈先非人不见了。

    她又张望了几眼,怕自己眼花,甚至往前走了一步,沈先非真的不在了。

    啊,都怪那个小鬼,害她没看到美男出浴。

    这时,刚想往前走,她的裙子又被人拉住了,低下头一看,又是那个小屁孩。

    桑渝佯装怒道:“喂,不是叫你去别处玩去的吗?怎么又回来了?”

    只是眨眼工夫,桑渝突然看见眼前一下子冒出来六七个小孩,最大的七八岁,最小的就只有两三岁,一个个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盯着她的挎包。

    瞪大了双眼,桑渝好想尖叫。

    用脚趾想,也知道这些小孩是来打劫她的Guylian巧克力的。

    一把揪过罪魁祸首,桑渝指着那个小屁孩的鼻子凶道:“你,把他们带过来什么意思?!”

    蓦地,身后一个好听、熟悉又让人很怀念的男声响起:“桑渝,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这样抓着小宝什么意思?”

    为了防止有人偷看他洗澡,他请隔壁江姨家的小宝帮他在院外守着,要是看到有人偷窥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出声叫他。

    很奇怪,今天一直都很安静,他也回头看了几次,的确没什么人。洗完澡准备进屋的时候,他正好看到小宝和一个穿裙子的女生在说话,也就没在意,以为是找小宝有事的。谁知道进屋换了一身衣服,再出来,就看见桑渝正凶巴巴地抓着小宝的衣服。

    小宝一看到沈先非就笑眯眯地喊道:“阿非哥哥!”

    桑渝回转头,看见换好一身衣服的沈先非站在面前,连忙将抓住小宝的手松开了,改搂着她,拍了拍她有些污脏的胸前,对沈先非说:“哦,我在给她掸灰。”

    眉头蹙得很紧,沈先非不信任地从桑渝手里轻轻拉过小宝:“小宝,究竟怎么回事?是不是她欺负你们了?”

    桑渝挑着眉盯着小宝,从包里又摸出了两颗巧克力,狠狠地撕了包装纸,塞进自己的嘴里,并以眼色警告小宝,别乱说话,要想吃巧克力,就要听话。

    此招果真奏效,小宝看到那颗巧克力,两只小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咧着嘴,小声地对沈先非说:“阿非哥哥,我们的人不够,想拉姐姐去捉猫猫。”

    沈先非疑惑地看了看桑渝,未久,便对小宝说:“小宝,要记着,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你们几个也是的,都要记着,别乱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快回家吃饭吧,不然你们家里人又要好找了。快回去吧。”

    话说气多了伤身。

    桑渝在心中不断地告诫自己不要和沈先非一般见识,于是愤愤地将整个巧克力全塞进嘴里,并以威胁的眼色狠瞪了那几个小屁孩,哼,几个没操守没毅力的小家伙,连纸屑都别想舔了。

    几个小孩,一个个只能眼巴巴地离开了,还不停地三步一回头,盯着桑渝的包包看。

    终于清静了,沈先非看都不看桑渝一眼,便径自往家里走去。

    在桑渝追上的同时,“砰”的一声关门声响,沈先非就将桑渝隔在了家门之外。

    “阿非,好好的你关什么门?这么热的天要开门透透气。”沈母吴玉芳正炒着菜,瞧见儿子阴沉着脸一进屋就把门关了,简直是莫名其妙。

    “讨厌的蚊子、苍蝇太多了。”沈先非一屁股坐在家中唯一一个又破又旧的沙发上,愣愣地盯着窗外的高墙。

    “蚊子?苍蝇?还好啊,我倒是觉得最近家中多了不少蟑螂。”吴玉芳炒好了韭菜炒蛋,招呼沈先非过来端菜,可沈先非自从进了家门,就对着那扇窗户发呆,吴玉芳喊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听见。于是她走过去,在儿子的面前招了招手,“臭小子,你怎么了?从刚才进了家门就不对劲。是不是刚才有女生偷窥你冲凉?”

    “……没有的事。”沈先非轻哼一声带过,他不能确定桑渝有没有看到他冲凉。

    累了三天了,几乎是没怎么合眼,才得了一点空闲去冲个凉,但是在看到她出现在家门口的时候,心中有种莫名的感觉,一种理不清说不明的乱。

    她怎么能找到他家的?她怎么会来的?

    吴玉芳挑着眉看着儿子阴晴不定的脸,直觉有问题,于是俯下身,凑近儿子的脸,问道:“既然不是女生偷窥你冲凉,你干吗这么心神不宁?有情况。”

    “没事……”忽然看着妈妈靠得很近的脸,沈先非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去端菜。

    “真的没事?”吴玉芳追到儿子身后,“臭小子,你知不知道你从小一撒谎,你的声音就会像蚊子哼,明显的中气不足。”

    “妈,你最近变得有些无聊了,吃饭了。”沈先非盛了两碗饭,便坐下开始吃饭,决定不理母亲。

    抬眼往窗外眺望,吴玉芳看到一个在不停来回走动的人影,是个女孩子。这臭小子,回来奔个丧,才四天,就有女孩子追到家里来了。不过这个女孩,能让喜怒从来不表现在脸上的儿子坐立不安,倒是头一个。

    沈玉芳不禁好奇,走向了门口。

    2.天意留人

    “啊——”桑渝狠拍了一下小腿,打死了一只花蚊子。

    自沈先非关了门进了屋子,她就在这天井式的小院里来回不停地走动,一是为了躲可恶的蚊子;二是在想她要不要去敲门。

    沈先非看都不看她一眼就把门关上,那种拒人于门外的态度,让她有种说不出的落寞,心中就好像是被绑了根绳子,因为他这种冷漠无情而越扯越紧,说不出的郁闷。

    得知他父亲在狱中自杀的事,她去打听过,是因为他父亲受不了那种苦不堪言难以煎熬的狱中生活,才选择自杀的。

    其实,她来这里的目的,也只是想看看他好不好。

    或许是和曾梓敖、思思、沙沙和初初他们在一起多了,她已经被他们打击得早没有了以前的锐气。

    思思最直接,因为沈先非,说现在的她就是一只没用的纸老虎,人见人唾弃。

    自从和曾梓敖混在一起后,曾梓敖就成了她的形象顾问,从穿衣到吃饭,从走路到说话,都在他的严格掌控下,因为曾梓敖立誓要将她改造成一个完完全全的气质淑女。

    她一开始很好奇,明明就是一个学计算机的,曾梓敖怎么就对女人的东西这么了解,甚至有一段时间以为他是个玻璃人,后来才知道原来他妹妹从高一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家杂志社的特约平面模特,他平时看他妹妹没事就在那儿折腾,家里的服装杂志一堆又一堆,他自然就顺带记下了。

    除了在跆拳道馆的时候,她很勇猛,能够吐气扬眉,能够大声说话,能够把整天没事就折腾她的曾梓敖当成那个绝情的沈先非痛揍一顿,其他时候,她还真的成了一只名副其实的纸老虎。

    一想到沈先非说于佳是他女朋友的时候,她就咬牙切齿,但回想那个孤独的平安夜,在她最饿、最寂寞的时候,是他请她吃了一碗面,她就会双目炯炯有神,发出狼嚎那种优美的声音。

    为什么她的爱情只值一碗面?害她有事没事就跑那家面馆去吃面,每次老板都会问她,你男朋友怎么没一起来,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大半学期,她没有再靠近他,但是眼睛、耳朵和心总是忍不住随着他的所在而转动。

    现在,看到他一没憔悴,二没想不开,她也就放心了。

    自嘲地笑了笑,她决定回N市。刚才又看到了他的**,她决定要对他负责,绝不能做出那种随便占人家便宜的卑鄙行径。等回到N市,她养精蓄锐,重新开始部署她的“追鸟计划”。

    刚迈了一步,这时门开了。

    打开屋门,吴玉芳看到了那个披肩中长发的女生,长得很漂亮,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一看就是那种家庭出身很好的孩子,弯了弯唇,问:“这位同学,你是来找我们家阿非的?”

    桑渝张大了嘴,望着开门的中年妇人,虽然岁月无情地在她脸上刻画出皱纹,但依旧可以看出她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位很美的女子。她应该就是沈先非的母亲了,因为沈先非的眼睛和嘴角几乎是她的翻版。

    桑渝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点了点头。

    “进来坐吧。站在外面喂蚊子,挺不好受的。还没吃饭吧?进来吃个便饭。”吴玉芳向桑渝招了招手。

    感受到沈母的好意,桑渝先是微微一怔,然后颔首:“哦,不了,我打算走了,打扰了。”

    吴玉芳看了看天色,这会儿也已经晚了,不论这个女生家住哪儿,若是住城里,就算现在回去,那也要到很晚才能到家,而且西街附近很乱,放任这样一个漂亮的女生晚上一人回家,她有些不放心。

    “客气什么,快点进来。”吴玉芳已经出门,想要拉桑渝进屋。

    这时,在屋内憋了很久的沈先非终于忍不住冲出了屋子:“妈,人家都说要走了,你干什么拦着人家?”

    “你这个臭小子,怎么说话的?”吴玉芳回头狠瞪了沈先非一眼。

    听到沈先非的话,桑渝的心揪痛得拧成了一团,但是那股不服输的气焰随着体内小宇宙的燃烧一同爆发了。

    蓦地,她紧紧地咬住下唇,豆大的泪水就这样从她澄澈的双眸中涌出。

    吴玉芳一看,儿子一句话便把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女生弄哭了,于是打了那臭小子一巴掌,并走向前哄起桑渝来:“那个,同学你别哭,其实我们家阿非呢——”

    “妈,她很会演戏的,我上过她的当。”

    一句话让桑渝的眼泪落得更凶了,紧抿着唇,低声啜泣,还不停地深吸着气,试图平复自己看似紊乱不堪的情绪。

    “你个臭小子,怎么这么说话!”吴玉芳又给了儿子一脚,随即对桑渝说,“同学,你别哭,有阿姨在,你放心,臭小子欺负不了你。那个我们家臭小子虽然人冷了点,愣头愣脑了一点,其实他的内心是很火热的,一旦爆发了肯定是让人招架不住。”

    桑渝听了沈母的话之后,真的很想笑,但是气不过沈先非那种冷漠的样子,决定还是假装楚楚可怜的形象博得同情到底。

    是谁说的,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男人老妈的心,所以万事要从婆婆开始入手。

    沈先非再也看不下去了,不顾母亲的白眼,走上前便拉起桑渝的手腕,大力地带着她出了院门。

    桑渝一路任由沈先非拽着走了十多米,终于他停下了。

    寒着俊脸,他甩开了她的手腕,冷冷地说道:“现在就我们两人,你也不用装了,收起你那作假的眼泪。”

    擦干了脸上的泪水,桑渝抬起头,对上沈先非饱含怒气的双眸,反讥:“什么装不装的?眼泪本来就是真的,不然你哭个假的眼泪出来给我看看。”

    “你——”虽然沈先非很生气,但在院子里看到她的时候,心底最深处的柔软在那一瞬间被触动了,“你怎么会好端端跑到我家这里来?”

    不论之前她做的事有多么荒唐,但是她在知道他家里出了事,能跑来看他,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的。

    “……”桑渝垂下眼帘,咬着唇,却答不上话来。她其实就是想来看看他好不好而已。

    沈先非看到她这种样子,莫名地耳朵红了起来。

    他轻咳了一声,然后哼着鼻音说:“走吧,我送你去车站。”双手抄在裤子口袋里,便径直往巷口方向走去。

    到车站?桑渝想说自己有车过来,转念想到笨鸟要送她去车站,可以多说会儿话,话到嘴边,硬生生地又咽了回去。

    “喂,笨鸟,我在你家门外免费帮你家喂了那么多蚊子,你怎么小气得连顿饭也不舍得请我吃?”桑渝追上前。

    “我说过别叫我笨鸟,很难听。”沈先非回过头狠瞪了桑渝一眼,“我们家就烧了两个人的饭,没有多余的了。”

    “那你的分我一半好了,你饿一顿应该不会差。”

    沈先非动了动嘴唇,没有接话,快步向前走。

    桑渝耸了耸肩,心道:良好的开端就是成功的一半,至少笨鸟会送她去车站了。

    从巷尾走到巷口,虽然大多数人都回家吃饭了,还是有小部分大叔大婶端着个饭碗在巷内寻求一丝凉爽的空气。他们看到沈先非和桑渝一前一后,都很热情地打招呼:“阿非,你女朋友啊?”

    沈先非黑着一张脸,不吭声,脚下的步调很快。

    桑渝在巷口张望了几眼,没看到老爸的宾利车,怪了,老吴上哪儿去了?桑渝看着走在前面的沈先非,心想:算了,等到了车站,再和老吴联系也不迟。

    于是,她一声不吭地跟在他身后。

    西街,是N市时。七点钟是最后一班车子到市里,现在是六点四十分。

    桑渝看了看手表,还有二十分钟车子就开了,也就是说,她最多只能和沈先非待二十分钟。

    出了巷子,桑渝跟着沈先非又往北走了十分钟。就快要到附近的客运站,突然下起了雨。

    沈先非低咒了一声,回过头对桑渝说:“跑快点,下雨了。”

    望着眼前说下就下的雨滴,桑渝顿住了脚下的步子,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这是老天爷在引诱她吗?她本来是要打算走的,可为什么这时候,天公硬要作美,硬要留下她呢?害她心中那颗原本就不安分的小心脏又开始在蠢蠢欲动了。

    “还有几分钟,最后一班车就开走了,你还在那儿发什么呆?”沈先非发现桑渝没有跟上来,回转身,便看到她正抬着头,对着天空发呆。

    “在看这雨滴有多大,测算要以多快的速度跑到车站,淋最少的雨。”其实桑渝在想,以最慢的速度走到车站,但能淋最少的雨。

    “那你就慢慢站在那儿测算。”沈先非的嘴角微微扯动,白了她一眼,往车站的方向跑去。

    人都跑了,等于失去了待在一起的时间,她还一个人站在雨中赖着不走,就是白痴了。

    桑渝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追上了沈先非。

    到了车站,离七点钟还差两分钟,沈先非看到站台内没有人在等车,车道里也没有客车,觉得奇怪,便问了站内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指着斜对面墙上的通知说:“去看对面通知,从今天起,最后一班车,提前半小时发车。”

    言下之意,要想乘车离开这里,最快也要等到明天早上六点。

    桑渝的眼前,立即蹦出一串串烟花,“砰砰砰”响个不停,她发誓,她真的是打算回N市的。

    沈先非不相信这个事实,冒着雨冲到对面的告示窗下,果然上面写着,因为到N市的的必经之路在扩路,所以车子必须绕道,为了保障客人的乘车安全,才不得不将最后一班车的时间提前。

    立在沈先非的身旁,桑渝瞪大着眼睛看着那个通知,然后偏头看向眉头皱得死紧的沈先非,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故意要留在这里,她立即从包里掏出手机,给老吴打了电话:“吴叔,你现在在哪儿?我出来了。”

    “啊?小姐不是让老吴回去的吗?”电话那头老吴回道。

    “啊?我什么时候让你先回去的?没有啊。”桑渝皱了皱眉头,她什么时候让老吴走的?她怎么不知道。

    “小姐一下车,老吴就问过小姐了,小姐嗯了两声,我才开车走的。”

    桑渝想了想,没错,她是“嗯”过两声,可她完全没有听到老吴问她什么啊。

    “那个,吴叔你现在在哪儿?能不能现在来接我?”

    “快到上海了,刚回头,桑先生就来电话让我去接他,好像酒喝多了。”

    “上海?”桑渝一听老爸在上海喝多了,原本要老吴赶回来接她的念头立即取消了。要是老爸知道她要赶回来,一定会让吴叔先接她的。她不回家没关系,她不会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但老爸去了上海酒喝多了就是不行。听妈说最近他有事没事就喜欢往上海跑,八成是又遇上了什么艳遇,打着业务联系的旗号,去花天酒地了。

    “吴叔,无论你今天有多晚,一定要把我爸从上海接回家。”

    家庭保卫战,整整八年了,可以和当年的八年抗战相媲美了。无论怎样,她都不能让人把她的家给拆散了。

    “那要我联系公司里其他车子来接小姐吗?”

    “不用管我了,我自己想办法。”

    挂了电话,桑渝便对上一双盛满怒气的眼眸,这让她不由得挺直了胸膛,抬起头对沈先非振振有词:“我不是故意要赶在傍晚来你家的,因为高速修路,我们只能绕国道,然后你家这里的路又难走。我也不是故意让司机先回去的,当时下了车之后,被你家附近的环境给震住了,所以司机说什么我也没听清,他以为我要留在这里过夜,就先回去了。我更不是故意不让他来接我,我爸在上海喝醉了。我昨天今天都没有看天气预报,我也不知道今晚会下这么大的雨。总之,我没想过在你家过夜。”

    瞪着桑渝,沈先非的眉头拧得紧紧的,没有说话,冒着雨又冲回了车站内。

    面对沈先非的冷漠,桑渝只能坚持。

    站在雨里,她望着豆大的雨点,突然好想回N市。抿了抿嘴,她慢慢地走到车站内,和沈先非并排站在车站的屋檐下避雨。

    这样的雨夜,气氛说不出的压抑。

    不知过了多久,雨终于停了,天早已黑透,四下一片静寂,只能看到稀稀拉拉昏暗的灯光。雨后的空气湿润而清新,凉风吹拂树上的每一片嫩叶,带出清爽宜人的气息,让人有股舒适的安心感,如同这静谧的夜幕一样安详。

    沈先非迈着步子离开了。

    桑渝留在原地没有动,沈先非一走,她便累得蹲了下来,从包里摸出香烟和打火机,点燃了一根。

    心中一阵酸涩,空落落的一阵疼痛,满腔的委屈似要宣泄而出,当泪水将要直涌向眼眶,她硬是眨了几下眼,将眼泪全给逼了回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听到沈先非家里出了事之后,第一个念头就是给吴叔打电话,让他送她来这里。她也不想这么晚的天赶过来,谁知道会下雨,谁知道会没车,谁知道会有这些意外。

    松开了捏得死紧的拳头,靠着墙,她缓缓地抬起手,拨开熨帖在脸颊上的湿发,将脸庞靠在缩起的膝上。

    “你还蹲在这里做什么?打算在这里蹲一夜?”声音里夹着无名的烦躁。

    听到熟悉的声音,桑渝猛然抬起头,看见一个人影立在跟前,漆黑一片,借着隐隐微弱的灯光,她看清是沈先非,强忍了半天的泪水就这样冒了出来。她偏过头,苦涩地吸了一口烟,才将心中的难忍逼了回去。

    沈先非抿紧了唇,俯下身子,硬是将她手中的烟给夺了去,熄灭,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抽烟是桑渝缓解心理压力控制情绪的一种方式,这会儿香烟被沈先非夺了去,她再也控制不住,跳起身,冲到他面前大嚷了起来:“沈笨鸟,你干吗夺我的烟?你不是走了吗?干吗跑回来夺人家的烟?”说着说着,声音里就带着哭腔。

    “跟你说过很多次,别叫我笨鸟!”

    “沈笨鸟沈笨鸟沈笨鸟沈笨鸟沈笨鸟沈笨鸟沈笨鸟——”桑渝一口气不知道喊了多少个沈笨鸟。

    沈先非的双目似要喷出火来,直瞅着桑渝,胸腔起伏不定,最终他别过脸,咬着牙,吐了一口气:“我不喜欢闻烟的味道,我妈也不喜欢。”

    桑渝怔了怔,他在说什么?他不喜欢,他妈也不喜欢,他的意思是要她今晚住他家吗?她是在做梦吗?

    “……什么意思?”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生怕一个不小心,所有不确定的猜测全部化成泡沫。

    “你要是想在这里蹲一夜,我没意见。”沈先非淡淡地应了一句,转身便往家的方向走去。

    桑渝仰头望了望漆黑一片的天空,难以置信,他在邀请她住他家啊。

    短短几分钟,她从天堂掉到地狱,然后又从地狱升回天堂。

    再次立在沈先非家门口时,桑渝感慨万分,忍不住瞄了一眼傍晚沈先非冲凉的地方。

    “你还傻站在那儿干什么?你打算今晚连别人家的蚊子一起喂吗?”沈先非进了屋子,坐在桌前正准备吃饭,没看到桑渝,以为走丢了,出了门,便看见她傻站在那儿盯着对面的水池发呆。

    桑渝没有回头,脱口而出:“哦,我在想我待会儿怎么冲凉。”

    <!--PAGE10-->倏地,沈先非血气上涌,整张脸都涨红了,身体僵在那儿一动不动。之前他想过,她有没有偷看他冲凉,听她这么一说,证实了,她有。

    也没注意,往前迈了一步,一个回头桑渝便撞进了沈先非的怀里,痛得她真想把沈先非给揍一顿:“哎哟,你哪儿不站,干吗站在门口,胸膛没事长那么硬干什么?撞得人都疼死了。”

    被桑渝这一撞,沈先非恢复正常:“是你自己不长眼睛。”

    寒着一张俊脸,他回到屋里,坐在桌前,咬着牙,折腾到现在,终于可以吃饭了。

    翻了几个白眼,桑渝迈进屋内,愤愤地在他对面坐下。

    吴玉芳端着刚热好的汤走过来,对桑渝说:“胸膛硬点好,要是遇到个软的,摸起来会很没料。”

    一口饭刚进嘴里,差点被母亲这句话给噎住,沈先非抬眸怨道:“妈,请你不明白事情状况,不要乱发表言论。明天我就回学校了。”

    “不用跟我说,我不会送你的。”吴玉芳话虽是对儿子说,眼睛却是看着桑渝,“你们俩慢慢吃,我去洗衣服。”

    望着沈母吴玉芳端着一盆衣服出去,直到水池边上的电灯亮了,桑渝才收回了目光,回过头便看到沈先非盯着她看。

    她白了他一眼,撇了撇嘴角,便环视起了四周。

    初进沈家的时候,她觉得很奇怪,除了墙上挂着一个中年男子的黑白相框,就是沈妈妈和沈先非身上有戴孝,其他一点也看不出这是一个刚刚办过丧事的家庭。

    沈先非的家很小,呈长方形,据目测,整个屋子不会超过二十平方米。一进门的地方有一个矮矮的木梯,是通向二楼的小阁楼。屋子里只有一张破旧的沙发,沙发对面是一个柜子,柜子上放着一台旧式的21英寸电视机,然后就是面前这张半高的桌子和两张板凳,旁边窗户下就是一个简单的灶台。整间屋子虽小,但看上去却是干干净净,十分清爽。

    没有看到床,桑渝想,那阁楼上应该摆放的是张床吧。

    桑渝往阁楼上张望了两眼,一层纱挡住了里面的风景,也就放弃了再看,回过头便迎上了沈先非不友善的目光,她挑了挑眉,端起了面前的饭碗。

    桌上没有大鱼大肉,只有简单的三菜一汤,韭菜炒鸡蛋、茭白炒肉丝、青椒炒肉丝和西红柿蛋汤。很明显,青椒炒肉丝是后来加的菜。

    并非吴玉芳神机妙算,掐指一算就能知道儿子一定会把那个女生再带回来,而是她早就知道回市内的班车,提前了半小时出发。所以,再加上很不凑巧地下起了大雨,所谓天时,地利,怎么可以少了她这个人和。

    最平常不过的家常菜,可桑渝觉得自己活了这近十九年,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菜。

    在沈先非的瞪视下,无视他无声的抗议,桑渝的筷子就像是粘在了三盘菜和一碗汤里出不来了。

    <!--PAGE11-->黑着一张脸,沈先非不得不起身去电饭煲里再盛一碗饭。

    当他再坐回桌前的时候,盘子里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根韭菜、茭白和青椒,一根肉丝也见不到,汤碗里也只剩下两三块西红柿。

    只是盛碗饭的工夫,菜一下子就被桑渝扫**了一大半。

    他抓着筷子的手青筋暴突。

    “啊,好饱。好久没这样吃过饭菜了,你妈烧菜的手艺真的超赞。你看你,这都是第三碗饭了。”吃饱了喝足了,桑渝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一边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胃部,一边对沈先非说。

    当她抬眸看到沈先非端着一碗白饭满脸阴沉地瞪着她,她不明白地皱了皱眉头,疑惑:“干吗这样看着我,我又说错了什么?”

    面对桑渝一副很无辜的样子,沈先非咬着牙,将面前盘子里的菜,全数拨到碗里,狠狠地扒着碗里的饭菜。

    “又不是三年自然灾害,你有必要这样吃吗?”桑渝很蔑视地看着沈先非。

    “咳咳咳——”素来吃饭很斯文的沈先非,自从遇到桑渝之后,只要是在吃饭的时候看到她或者是想到她,那肯定是一不心就会被呛着。他平复了气息,冲着桑渝吼道,“你能不能闭嘴别说话?咳咳咳——”

    这时,吴玉芳晒好了衣服刚好进门,看到儿子吃个饭也能被呛着,还冲着人家小女生发火,便道:“哎哟,臭小子你多大的人了,吃个饭这么急干吗?又没有人和你抢。”

    这顿饭,无论如何,沈先非是再也吃不下了,放下手中的碗,连同桌上的空盘子空碗一一收拾着。

    桑渝见状立即说:“我来洗吧。”

    “你离我远点。”沈先非怒道。

    “臭小子,你这么凶做什么?小心以后娶不到老婆。”吴玉芳踩着楼梯上了小阁楼。

    沈先非抱着碗筷出了屋门。

    桑渝觉得白吃人家一顿饭菜,至少要做点事情,于是跟了出去。

    “我来洗吧。”她挤在沈先非的身边,硬是要帮他洗碗,一双狼爪向他抓着洗碗布的右手抓去。

    沈先非没吃饱,心情很糟,看到桑渝死命地要帮他洗碗,冷哼了一声。他没见过女生能像她这么能吃的,跟猪一样,既然吃了那么多,就消耗些体力做些事。想着,便将手中的洗碗布丢给了她,径自回了屋。

    沈先非坐在沙发上两眼盯着电视,但是电视里究竟在放什么他并没在意,只知道是一个清装的女人在电视上蹦来蹦去,整个人心思不知飞到哪儿去了。

    突然,“啪”的一声传来。

    他从沙发上弹起,才走到门口,接着又听到“啪啪”两声。出了门,借着屋外的灯光,他看到水池旁的地面上,一片白色碎瓷。

    “你到底是洗碗还是砸碗?”他冲过去,一把夺过桑渝手中的洗碗布,“不用你洗了,你回屋里去。”

    <!--PAGE12-->看着洗碗盆里的泡沫,忍不住,他额头上的青筋又暴了出来。这个该死的丫头,究竟放了多少洗洁精,整个盆里除了泡沫,什么都看不到。

    桑渝甩了甩手上的泡沫,一脸无辜地说:“那个,手太滑了,一不小心,它就飞出去了。”

    一共三个盘子两个饭碗一个汤碗,被她打得还剩下两个盘子一个饭碗。

    从遇上桑渝之后,沈先非就觉得是霉运当头,不,是恶鬼缠身。他匆匆洗好了两个盘子和那个碗,利落地收拾了地上的残局,回到屋中。

    桑渝跟了进去,看到他一脸煞气地坐在沙发上,只好立在门口处。

    “咦,又吵架了?”吴玉芳从阁楼上下来,手中拿着一条裙子,递给桑渝,“旧衣服,今晚你就将就一下了。”

    桑渝愣愣地接过衣服,脑子转得飞快,这么大点的地方,要在哪儿换衣服洗澡。

    吴玉芳走过去,冲着儿子说道:“别看了,《还珠格格》有什么好看的,年年放,月月放,你不腻,我都腻了。快起来,陪人家女生去洗澡。”

    “啊,他要陪我去洗澡?!”桑渝将手中的衣服抱得死紧,有些怀疑地看着吴玉芳,怎么会有这么开明的妈妈,居然指使儿子和女生洗鸳鸯浴。

    “不远,就在对面。”吴玉芳笑着指着窗外斜对面的一间屋子。

    桑渝回过头,看到对面黑漆漆的屋子,不禁咽了口口水,难道真是天黑好办事?她是喜欢笨鸟,但是她是想和他好好谈场恋爱,然后两人的爱情循序渐进,而不是这种一步到位。

    沈先非起身,淡淡地看了桑渝一眼,便出了屋。

    桑渝犹豫地挪了一步。

    吴玉芳笑着说:“打热水什么的,你就叫阿非弄好了。快去吧,早点洗完了早点回来休息。”

    吴玉芳每说一句话,都像是个重磅炸弹在桑渝的眼前“轰”的一下炸开。

    到了斜对面的屋子,桑渝才明白,原来这是一间公用的简易浴室,就是供住在这个院落里人洗澡的地方。夏天的时候,洗澡的人比较多,这里便成了女人们专用的冲凉地,男人们一律水池边上解决,就像沈先非那样。

    之所以沈先非会来“陪”洗澡,是因为门闩坏了,还没有修好,沈先非只是站在门外,以防有人误闯进去。

    这是桑渝活了十九年来,洗得最郁闷的一次澡,没有浴缸没有花洒,只有一桶热水和一个盆,没有沐浴露,更不可能洗泡泡浴,只有一块肥皂,洗累了只能蹲着,不能躺也不能坐,还要时时刻刻防着花蚊子的偷袭……

    她再次在心中呐喊,她应该坚持要老吴找车接她回去的……

    “你到底还要洗多久?”沈先非立在门外至少站了有半个钟头,每过十分钟他就喊一次,里面的人就无力地应一次。

    <!--PAGE13-->“……出来了。”桑渝穿着吴玉芳给的粉色棉布连衣裙立在门口,虽然旧了一点,但是很合桑渝的身。

    她终于洗完了,屁股上被蚊子叮了好几个大包包,如果再不出来,她就要崩溃了。

    沈先非进去把里面收拾干净,提着水桶,又回到家中。

    桑渝坐在沙发上,一双眼睛盯着电视机,脑子里想着刚才打碎了一个盘子两个碗,明天回到市里,一定买一套让人送过来。

    蓦地,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抬起头,她望向面无表情的沈先非,小声问:“干吗,我又碍你事了?”

    这屋子就这么大的地方,除了沙发还有板凳,就算他要坐沙发,她也只坐了沙发的一端,旁边两人的位子,她又没有占着。

    沈先非淡淡地开口:“你坐在我**,我怎么睡觉?”

    桑渝惊愕地看向屁股下的沙发,这么窄的沙发,怎么可能是他的床?急忙起身,她看到沈先非将沙发的表面轻轻一搬,俨然成了一张小小的双人床。

    她指着这张床说:“今晚我跟你睡这张床?”

    沙发床的表面那么硬,怎么睡啊,还这么小!在家里,她一个人的床都有这张沙发床两倍大。

    沈先非白了她一眼,冷冷地扯了扯嘴角,似在嘲讽,然后往沙发**一躺,背过身去。

    吴玉芳从阁楼上探了一个头,笑着说:“小桑,你跟我睡上面。”

    桑渝的脸微微一红,难怪沈先非刚才那样看她,她真是脸丢大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不到,桑渝便被人从**挖了起来。

    因为沈先非说要赶早上六点的班车回N市。

    昨夜,睡在阁楼上的床铺上,硬硬的板床让桑渝一夜都没睡好,这让她想起她睡在学校的第一夜,也是辗转反侧,第二天便找人按照学校床的尺寸定做了一个舒适的床垫。

    撑到凌晨三四点,她这个传说中娇滴滴的豌豆公主,实在是困得撑不下去了,才合上了眼。

    沈先非站在阁楼下,叫了她半天,没见到她起床,倒是见到两个枕头相继飞了下来。

    黑煞着一张脸,他决定亲自上去叫醒她。

    桑渝只要没睡饱,脾气就会很差,通常会把吵醒她清梦的人揍一顿。他这一叫,自然是少不了挨了她几拳。

    当她被强制拖下阁楼的时候,眯着蒙眬睡眼,隐隐约约看见他的脸好似发了福的包公脸。

    两人再次出现在小巷的时候,周围的邻居一个个都很惊讶。

    “阿非,你女朋友昨天没回家啊?”

    “瞧我这老糊涂,昨天两人走的时候忘了告诉你们,班车时间提前了。”

    “两人看样子都没什么精神,昨夜太累了,没睡好吧?”

    “阿非你的脸好像有点肿哦。”

    “……”

    两人在一群人七嘴八舌之下,终于离开了那条狭长而混乱的小巷。

    <!--PAGE14-->桑渝给老吴打了电话,昨天桑振扬喝得太多,还没出上海城,就吐得一塌糊涂,老吴没办法只得留在上海照顾他,所以桑渝只好和沈先非去挤班车。

    自沈先非又被桑渝打后,一直到车上,都没有和桑渝说过一句话。

    桑渝一上车就继续和周公约会。

    两个人并排挨在那狭小的座位里,汽车在国道上一个颠簸,两人的身体不免一阵相撞。桑渝的头便会很自然地歪倒在沈先非的肩上,而闭目养神的沈先非,总是很不留情面地将她的头拨开。

    一次次颠簸,一次次头倚在沈先非的肩上,一次次被他无情地拨开,最后桑渝终于忍不住发了火:“你手抽筋了?没事老拨我头干吗?靠一下又不会死。你再敢拨我的头一次试试看,我一定会让你右半边脸和左半边脸一样对称。”

    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她霸道地整个人都依在沈先非的身上,继续与周公约会。

    无论沈先非的脸有多黑,煞气有多重,为了不让全车的人看笑话,他只有全数忍了下来。

    就这样,桑渝成功地靠在沈先非的身上一直睡到N市车站。

    下了车,桑渝满意地伸了个懒腰,而沈先非一人独自上了公交车。她追了上去,车子却开走了。无奈之下,她拦了一辆出租车,先回学校。

    回到宿舍,桑渝对去沈先非家的事只字不提,也没有像以前一样去找沈先非,而是着手另外一件比较重要的事。

    打碎了沈先非家的碗,桑渝当天下午就派人送去了两套,还吩咐如果沈妈妈拒收,那人就不用回N市了。

    西街那一晚上的事,似乎在两人之间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似的。

    3.有条件同居

    又一个多月一晃而过,再过几天就要放暑假了。

    沈先非除了接了两份家教之外,还依靠画设计图赚钱,因此没法回家,而学校到时间关校门的规定对他来说很不方便,他依旧选择和高中同学在校外合租房子。

    狭窄的楼梯过道里,学生模样的一男一女倚在墙角,吻得难分难舍。

    桑渝吐了口烟,看了看手表,都已经五分钟过去了,两人还抱在那儿啃。她终于受不了这两个肉麻的家伙,不耐烦地将手机掏了出来,换了一个刺耳的闹钟铃音,墙角的两人终于有了反应,倏地一下弹开了。

    那男生回过头来,冲着桑渝嚷道:“什么事啊?你这人怎么这样?”

    “来收房子的。”桑渝熄了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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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经病,房东又不是你,你来收什么房子?”那男生怒道。

    “你才神经病,你再乱说话,小心我告你诽谤。看清楚了。”桑渝走近,将一份房屋买卖契约递在那男生的面前,然后回头朝楼梯上立着的房东老头说,“你来和他们解释。”

    那房东老头艰难地爬了几个台阶,走到那对小情侣面前,解释了一大通,无非是等钱用,把房子卖给了桑渝。

    <!--PAGE15-->那对情侣对看了一眼,女生对房东老头说:“可我们付了半年的房租,你把房子卖给她,她要是赶我们走,按合约你是要赔我们钱的——”

    桑渝打断了那女生:“没要赶你们走。这是前面六幢701房子的钥匙,那房子是个一居室,你们可以在那里住半年,算是对你们这半年没地方住的补偿。你们两人是情侣,与人合租有很多事都不太方便,那个一居室刚好,而且里面设施齐全,与这里合租的价格差不多。你们的室友我会另外劝他退租,你们就不用操心了。这份是那房子的租房协议,这份是这间房子的退租协议。”

    这对学生情侣,不敢相信这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陷饼,兴奋地接过租房协议和退租协议。开了门,在房东老头的见证下,那对小情侣开心地签了退租协议。

    “好了,你可以走了。”桑渝朝那房东挥了挥手,示意剩下的事由她来处理就可以了。

    等那对情侣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东西离开之后,桑渝便开始打电话,一边通知搬家公司把屋内陈旧的家具全扔了,一边通知自家的家居连锁店送货过来。

    忙了一天的沈先非终于回到了自己与高中同学合租的房子。

    在打开灯的那一刹,他惊住了,看到很小的客厅里突然多了很多崭新的家具,还有电视机、冰箱、影碟机、柜式空调、饮水机等,这些对他来说应该放在商场里的奢侈品居然出现在他的住处,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门了。当看到从主卧室里走出来的桑渝,他整个身体僵在那儿一动不动,怔怔地看着她。

    他一定是看到了幻象,闭上眼,然后再睁开,幻象还是存在,如此反复几次,再张开眼,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始终存在的人影,他忍不住大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桑渝揉了揉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刚刚睡醒,沈先非就回来了。

    往面前的单人沙发上一靠,她挑了挑眉:“我住我家,有问题吗?”

    “你家?这儿什么时候变成你家了?我同学他们呢?”只要遇到桑渝,沈先非良好的修养就全部丢到外太空去了。

    “今天啊。我把这房子买了下来,你同学退租了。喏,这是协议。”桑渝从口袋里掏出那两份协议递给了沈先非。

    沈先非看了之后,将那两张协议直接丢向桑渝,忍无可忍地怒道:“桑渝,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真的很让人受不了!在学校里,我被你逼得已经没有办法,现在住到校外,你还要这样。你不要以为你去我家待过一晚上,我就会对你有所改观。从可乐,到后来你改变形象,我都承认我错了。你究竟想怎样?今天一次把话说清楚好了。”

    “我早就说过了,我想做你女朋友。”桑渝靠在沙发上,抬眸看着盛怒中的沈先非。不知道怎么搞的,她特别喜欢看他发火,他发火的样子真的好销魂。

    <!--PAGE16-->“为什么?为什么你就非得要做我女朋友?”

    “这哪有为什么?”

    “你身边不是有个曾梓敖吗?他不是你男友吗?你做他女友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他不是我男友,我又不喜欢他,干吗做他女友?我喜欢的人是你,当然是想做你女友。”桑渝白了他一眼,很自然地将自己喜欢他的心意表达出来。

    她都追到他家去了,现在为了他,把自己这么多年来的积蓄全用在了买这套房子上,他怎么还看不出来她喜欢他呢?思思她们说她的情商是零,难道他的情商是负的?

    她喜欢他?

    沈先非难以置信地凝视着桑渝,她竟然说她喜欢他?从第一次见面她对他就是拳打脚踢,上学期期末,在图书馆楼后,他被她痛打,他至今都记得,一个多月前在他家,他又被她打了,无论从哪个角度,他实在是看不出来她哪里是喜欢上他了。

    他知道他两次伤她的自尊心都很重,但他绝不是故意的,他也为此道过歉,并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以为那个寒假是彻底地了断了,谁知一个多月前又让他的神经变得紧张起来,回到学校他小心翼翼地过了几天,她没来烦他,他才算安心,但他再也不会想到她会在一个月多后卷土重来,而且比之前的几次更可怕更疯狂。

    他只能无奈地摊了摊手对她说:“你究竟喜欢我什么?我改还不行吗?”

    “这个笑话我在高中的时候就听过很多次了,没新意。”她抱着HelloKitty猫头抱枕望着他。

    别过脸,他闭了闭眼,叹了一口气,每次和她说话,都能被她气死,跟她根本就没办法沟通,每次都是鸡同鸭讲。再睁开眼,他淡淡地说了一句:“好吧,既然这里是你家,那我马上搬走。”

    转身,他便向小房间走去。

    桑渝一听这话,立马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双臂张开,挡在了他的面前,急道:“我又没赶你走。”

    “那我自己想走不行吗?”深邃的眉目隐隐地掠起几丝怒气,他冷冷地开口,“让开!”

    不敢相信地眨动着那对漂亮的睫毛,桑渝立在房门外,就这样看着沈先非收拾起衣物。

    “沈先非,你要是真走出这扇门,你付的半年房租就要不回来了,我是不会退给你的。”她抵着和式推门,冲着他喊着,“你每天那么辛苦地赚钱,将半年的房租扔在水里你不心疼吗?我并没有使出我浑身的招术,你现在都已经招架不住了,你难道以后都要天天这样为避着我而伤透脑筋吗?沈先非,我能查到你家地址,我能查到你住在这里,我能将这个房子买下来,无论你搬到哪里,只要你在N市,只要你在H大,都注定逃不开。我说过了,我就是要做你的女朋友。”

    收拾东西的手僵住了,沈先非捏着拳头。想想这近一年来,有关他的一切都逃不过桑渝的纠缠,就是因她有钱,有钱能使鬼推磨。

    <!--PAGE17-->桑渝看到他停下了收拾,激动地又接着说:“或许,在这里住了一段日子,我发现你身上的缺点,我就会不喜欢你了,我就会离你远远的,那样,你就真正的解脱了,不必要整天面对我的纠缠。所以,住在这里,你可以尽可能地把你最坏的一面展现给我看,让我放弃你。”

    抿紧了唇,沈先非将收拾好的衣服负气地又挥乱。她说得没错,她能找到他家,能找到这里,就算他再搬一处,到哪儿都一样,与其整天要想着怎么应付她使出的各样怪招,倒不如将这事在这个暑期里彻底解决了。

    他转过身盯着她,她立在门口处,屋外的灯光比他这间小屋子还要亮,她大半张脸都隐藏在阴影中,但是唯有望着他的那双眼眸在暗中灿亮无比。

    “桑渝,我不想再这样浪费时间浪费精力了,这样下去,你和我都很累。”

    “我知道。沈先非,我们打一个赌吧,如果在暑期结束之前,我还没能让你点头答应做你女朋友,我就从这里搬出去,而且从今往后都不会再打扰你。我桑渝可以对天发誓。”她已经举起了右手。

    沉默了半晌,沈先非那双略带抑郁的眼眸抬起来看她,淡淡地道:“你不用发誓,我跟你赌。就赌一个暑假,也就两个月,两个月之后,你就从这里搬出去。”

    “如果两个月之后,我赢了,我就是你女朋友。”

    “我不会输的,”看着她一脸坚决,沈先非微微动了动喉咙,“你不用高兴得太早,这些都是有条件的。”

    他在写字台前坐下,拿起笔,刷刷地在一张白纸上写了起来,没过多久,他将那张纸和笔递到桑渝的面前:“签上你的名字。”

    “什么?”她不明所以,接过那张纸定睛一看,上面写着“合租保证书”。

    都说见字如见人,沈先非的字苍劲有力,和他的相貌一样好看。

    她细细地看了下“合租保证书”,上面写着:

    合租保证书

    主卧归桑渝所有,次卧归沈先非所有,客厅、厨房、卫生间、阳台为两人公用地方。

    桑渝保证在合租约定期(200×年7月1日至8月31日)内做到以下承诺:

    一、没有经过沈先非的允许,桑渝不能进入沈先非的卧室,不可以碰属于沈先非的东西;

    二、桑渝不可以在公用地方对沈先非进行除不必要言语以外的肢体接触;

    三、桑渝不可以向他人透露与沈先非同住一个屋檐下;

    四、未经过沈先非同意,桑渝不可以带任何人进入此房;

    五、桑渝不可以将任何有关女性用品衣物等放在公用地方;

    六、桑渝不可以在公用地方穿着任何暴露衣着来回走动;

    七、桑渝不可以在屋子内的任何一个角落抽烟、喝酒、乱扔杂物果皮纸屑等;

    <!--PAGE18-->八、桑渝不可以对沈先非进行言语上的污辱,其中包括替其起绰号。

    以上八条,由沈先非进行监督,如有违反,桑渝承诺即日搬离此房。未详尽事宜,由监督人在日后补齐。

    监督人:沈先非

    保证人:桑渝(待签字)

    桑渝细细看下来,除了第七条的抽烟之外,其他她都可以做到。

    哀怨地看了一眼沈先非,她指着第七条说:“可不可以改成我在我自己的房里抽,或者阳台也可以,其他公共地方一律不抽?”

    “可以。我很欢迎你抽烟,只要你在这个屋子里的任何角落里抽了,都会按最后一条承诺自动搬离房子。”言下之意就是不行。

    为了赢得沈大帅哥的芳心,桑渝放弃了更改保证书的念头,大不了她以后在外面抽,抽完了再进门,拿起笔,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看着那个娟秀的字迹,这个名字犹如魔咒一样跟着自己,沈先非将保证书一把夺了过来,便将自己屋子的和式门给合上,将桑渝挡在了门外。

    对面高层建筑楼顶上的七彩光柱,透过房子左侧的厨房和卫生间照过来,射在一脸茫然的桑渝脸上,让她一时睁不开眼。

    望了望一会儿透亮一会儿阴暗的卫生间和厨房,这种恐怖片上常有的效果,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搓了搓手臂,瞪了沈先非的房间一眼,连忙奔回了自己的房间。

    原本沈先非只要兼职两份家教,但一位同学因为家中出事临时回了老家,所以同学手中的家教也落在了他的手上。四个学生的家分别在N市的东南西北四角,这样纵使沈先非有天大的能耐也不可能在同一天将四个学生的家都跑遍了。

    所幸四个学生有两个是明年中考,补习的是数学这门课,有两个是明年高考,补习的是英语这门课。几家家长人比较随和,与他们说好,让四个学生到他的住处来补习功课,一三五上午数学,二四六上午英语,周日休息。

    这天刚好是第一天给两名要高考的学生补习英语,两名高中女生整副心思都放在了研究沈先非的身上,沈先非究竟说了些什么,两个人根本就没听进去。

    沈先非问她们什么问题,她们没一个能答得上来,弄得沈先非想发火都只能压抑着。这也是沈先非从来不收高考女学生,只收中考男学生的原因。

    “同居”了三天,桑渝整天无所事事,除了在房间里打游戏,就是在客厅到处晃悠,这会儿正抱着半个西瓜坐在客厅沙发上美滋滋地吃着呢,一双美目不停地在沈先非和两名女生身上逗留。

    对于这两名女生的行为,桑渝一直看在眼里,捕捉到沈先非快要抓狂的表情,她放下手中的半个西瓜,跑到卫生间里对着台盆下水道给堵住了。”

    <!--PAGE19-->听到桑渝叫他哥,沈先非先是惊讶,随即是疑惑。不知她又在搞什么鬼,若是换在其他时候,她这样麻烦,他一定不会给她好脸色,但这时,他如获大赦,急忙起身去了卫生间。

    沈先非在努力地通着下水道,桑渝则抱着双臂坐到了两个高中女生的面前,拿起她们的试卷,随意扫了下来,十道选择题有八道是错的。

    她朝两名女生勾了勾手指,两名女生疑惑地将脸靠上来,她便问:“是不是沈老师教得不好?”

    两名女生摇了摇头。

    “你们知道我是他什么人吗?”

    “妹妹咯。”两名女生在心里感叹幸好她是沈老师的妹妹。

    “没错!”桑渝点了点头,“大家都是过来人,我知道你们面对我哥很没心思,你们在想什么我都知道。我哥长得很帅是不是?喜欢我哥是不是?”

    两名女生点了点头。

    “那我们商量一下,你们要是好好把这份试卷做好了,若是能考到七十分以上,我就告诉你们有关我哥的事,包括三围啦,身高啦,体重啦,喜好啦,睡姿啦……都可以。我这样做呢,是为我哥好,看到我哥为你们的成绩伤神,我可是会心疼我哥的。当然我背着我哥透露这样的信息是有风险的,所以呢,对你们来说也是有条件的,考得好才有消息,考得不好就什么都没有。另外,我可是不收贿赂的。”

    面对这样**裸的**,两名女生的眼睛立即成了心心眼,连忙点头。她们俩回头看向卫生间,意图多看两眼沈先非。

    桑渝敲了敲桌子:“别东张西望了,快做题吧。”

    有了动力才有毅力。

    为了知道沈先非的事,两名女生埋头苦做起试卷来。

    沈先非从下水道里掏出一团硬纸,便对桑渝粗声道:“桑渝,你怎么把这些东西搞到下水道里?下次注意点,你要洗什么东西去阳台,别把纸再弄进去了。”

    擦干净了手,出了卫生间,他看见桑渝抱着个大西瓜坐在自己刚才坐的位置上,盯着两名女生。出于条件反射,他想说她是不是对两名女生做了什么,结果看到的是两名女生在那儿乖乖地做着试卷题目,而她俨然成了一名监考老师,这种和谐现象让他十分讶异。

    口中含着西瓜,桑渝对其中一名女生说:“这么简单的题目有什么好想的,不会做的就选C好了。”

    旁边的女生抬起头反问:“刚才我不会做,你也让我选C,为什么不是A,不是B,也不是D,偏偏是C呢?”

    又挖了一块西瓜丢进嘴里,桑渝嘟囔着:“哦,我去年高考的时候,距高考还有一个月,我用一个星期把历年的试卷全做了一遍,然后把我不会做的题目全列出来,作了一个对比,选C的概率占到70%以上,所以遇到不会做的我就选C。”

    <!--PAGE20-->“这样也行?!”两名小女生一同惊叫。

    “怎么不行?”桑渝嚼着西瓜。

    沈先非看不下去了,沉着一张俊脸走过去,对两个学生严肃道:“别听她瞎说。如果人人都投机成功,那用功读书的人永远都考不上大学了。”

    桑渝抱着西瓜乖乖地挪到沙发上,撅着嘴说:“不信拉倒。这是我高考的独门秘技,现在免费分享,是有人不懂得欣赏。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两个学生终于做完了试卷。

    当对完答案的时候,突然两个人兴奋地尖叫起来:“答案真的是C哎。老师,你妹妹好神奇哦。”

    嘴角不停地**着,沈先非皱着眉头看向窝在沙发里的桑渝,正捧着西瓜喝着西瓜汁,从他这个方向看过去,她的整张脸都被西瓜皮盖住了。这样好笑的姿势,让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甚至还有一种想笑的冲动,原来她高考就是这样乱蒙的。

    “我都说了选C,你们偏偏不信。哦,好饱。‘太监’瓜吃起来就是方便,不用吐子。”桑渝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放下瓜皮,伸舌头舔了舔唇上残留的西瓜汁,顺手从一旁的纸盒里抽了一张面纸,擦了擦嘴角,突然觉得浑身不自在,好像有人盯着她,她抬眸正好对上沈先非似笑非笑的眼眸。

    被桑渝这样一看,这感觉就像是突然被抓到做坏事一样,沈先非脸微微一热,连忙别过脸,看向对面的两名女生,但胸腔内心依旧在猛烈地跳个不停,满脑子想的都是她刚才以舌头舔唇的模样……

    桑渝望着沈先非,心里有点发毛,笨鸟刚才是不是看着她在笑?要笑就笑好了,干吗还偷笑,难道她脸上有东西?

    一想到自己不雅的形象有可能被笨鸟看在眼里,她立马跳下沙发,冲向卫生间,对着镜子照了半天,就差没将几根眉毛数清楚了,也没发觉有什么不妥。

    最终她得出结论,笨鸟是不会对她笑的,刚才不是她眼花,就是刚好他面抽。

    送走了两名女生,沈先非刚将门关上,门铃就响了。

    他有些纳闷地开了门,便看见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立在门外,手中还拎着好多个袋子。

    那女人看到沈先非一阵惊愕,愣了半晌,便说:“我……找我们家小姐……”

    “谁找我?”桑渝急急地从卫生间里出来,一看到是吴妈,立即高兴地叫了起来,“哎呀,吴妈,你来得太及时了。太好了,你再不把衣服送来,我明天就要没衣服穿了。”

    从吴妈手中接过几包衣袋,她一偏头就看到沈先非阴沉着一张脸走开了,心里咯噔一下。糟了,这才第三天,她好像就犯了保证书上的第三条和第四条。

    “小姐,你怎么和一个男生同居啊?你这要是让桑先生和桑太太知道了,可不得了。”吴妈担忧地说。

    <!--PAGE21-->“吴妈,你误会了,没什么事,我们只是合租。现在流行合租房子,只是同住一个屋檐下,不会发生什么事的。”桑渝一脸轻松地解释道。

    “合租?可是……那个毕竟是男生,小姐这样会吃亏的。”

    “吃亏?”面对沈先非她倒是很想吃一次亏,可是这简直是奢想,“从小到大有哪个男生敢对我不轨?除非他不要命了。”

    “也是。”吴妈点了点头,“可是这里的环境并不好,小姐为什么不住回家呢?吃又吃不好——”

    “回家?那还叫家吗?男的天天不回家,女的天天在麻将桌上,就我一个人天天面对着空****的三层楼。大厅里那盏水晶吊灯你知道有多少块吗?一共是一千八百八十八块。那一千八百八十八块,我至少数了不下一百次!”提到她那个没有温情的家,她的声音不免抬高了八度,“我喜欢上学,因为每天至少有人可以和我说说话。这里屋子虽小,起码不会让我觉得很空。我的心已经很空了,我不想我身边的环境也那么空。”

    吴妈惊讶地看着面前从小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小姐,原来她不是没感觉,而是一直埋在心里不说而已。

    “我在外住的事,我爸妈知道,那天和他们提了一下,今年这个暑假,我要感受一下一个人独立的生活方式,他们没有意见。你回去之后,不要和他们说我是和男生合租的。”

    “嗯,若是小姐有什么需要,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嗯,你回去吧。”

    将几大包衣服提进来,关了门,桑渝便看见沈先非抱着双臂立在和式门外,一种无形的压力向她袭来,屋子里的气氛让人窒息。

    桑渝暗叫一声:大事不妙。

    正想着要怎么和沈先非解释,门铃又响,她提着东西,刚想放下东西去开门,谁知被沈先非抢先了。

    门外,这次又立着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

    沈先非冷着脸,看向桑渝,只见她一直背对着门,不敢转身。

    那个中年妇女看到桑渝,笑了起来:“桑小姐你在啊,我以为我走错门了。今天我来早了一些,想早点打扫完卫生早点回家。”

    “那个,今天不用打扫了,你有事就先回去吧,改天再联系。”桑渝急忙转过身,挤到沈先非的身前,将门合上。

    回转身,抬眸便望见沈先非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短短的沉默,她见他没有说话,便提起几包衣服,刚要进屋,他的声音冷冷地在身后响起:“衣服你让人洗好了送过来,卫生也请人来打扫,待会儿是不是还有人要把饭菜烧好了送过来?”

    桑渝微微动了动喉咙,背对着沈先非,艰难地开口:“遵照约定,明天我会搬出去,今天我想在这里住最后一晚。”

    提着衣服,她便走进了卧室。

    <!--PAGE22-->在合上门的那一刹,她听到了沈先非的声音:“要想尝试独立的生活,第一件事就是要学会自己洗衣服、做饭和打扫卫生。我不希望再看到有人来送衣服或是来打扫卫生。”

    难以置信自己听到的,他是听到自己和吴妈的对话了吗?

    她急忙打开门,见到他仍旧还立在原地,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她激动地问:“你的意思是我不用搬了?”

    沈先非淡淡地看了桑渝一眼,收回了视线,然后一言不发进了自己的房间。

    对着那扇合上的和式门,桑渝不死心地又问:“那我能不能申请抽一支烟?”

    “你试试看。”沈先非冷淡的声音从对面小屋传来。

    4.“激烈”一吻

    自上次沈先非不准桑渝让人送洗衣服和打扫卫生后,渐渐地,桑渝发觉他好像对自己有些改观,偶尔也能说上几句话,虽不多,但不像以前那样冷冰冰的了。

    吴妈送来的干净衣服从里到外,全都穿完了,她硬着头皮把这些脏衣服全抱到卫生间,把才买的一个大盆里放满了水,将衣服全部丢进去,抓起一旁的洗衣粉往里倒。

    潜意识里桑渝压根就没想过要自己洗衣服这个可能,但一想到自己的承诺,决定独立生活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她一直懊恼为什么前两天没有去买洗衣机,这会儿非要弄得自己手洗这么一大堆衣服。

    从未洗过衣服的她,看到白花花的粉末化在水里,没什么反应,心想是不是放得太少了,于是又倒了好多洗衣粉。

    刚从外面回来的沈先非听到卫生间里不断传出哀怨咒骂的声音,有些疑惑,走过去,便瞧见桑渝背对着门,在满是泡沫的盆里捞着什么东西。

    蓦地,一件粉红色的**被她从盆里捞起来,就直丢向另一个盆里。隔了两秒,又见到一件粉红色的内衣被捞起,依旧直接丢向另一个盆里。

    瞪大了双眼,他就这样看着她一件件从泡沫里将衣服捞起,一件件丢向另一个盆里。最后就看着她双手在盆里不停地摸来摸去,嘴里还嚷着:“怎么还少一条**啊?”

    愣在那里半天,沈先非的嘴巴从张开到合上,合上又张开,反复几次,还没开口,就见她将整个盆反了过来,将里面仅有的水倒出来,然后蹲在地上,继续在那堆泡沫里找着那条不知所踪的**。

    “啊,总算找到了。大功告成!”桑渝从地上捡起**,直接扔进了之前那个盆里,然后端起盆就打算去晒衣服,一转身,却瞧见沈先非一脸惊愕地斜靠在门处,“你要用?我刚好洗完了。”

    对连衣服都不会洗的桑渝翻了个白眼,沈先非看到墙角立着的还只剩下半袋的洗衣粉,嘴角不免隐隐**,皱了皱眉头:“你这样就打算去晒衣服?”

    “有什么不对吗?”桑渝斜着眼小心翼翼地看着沈先非,她今天又没犯戒,干吗他要这样看她?

    <!--PAGE23-->“你在学校里都不洗衣服的吗?”

    “我们家的吴妈隔一天会来学校把我的衣服收回去洗啊,洗好了再送来,我干吗要自己洗?”

    “你——你这样和残废了有什么区别?”皱紧了眉头,沈先非双手抱胸讽刺她,有钱人家的小孩就是她这种德行?连自己的衣服都没办法搞定。

    “什么残废,我哪里残废了?”

    他白了她一眼,指着她手中的那盆衣服,声音也没来由地大了起来:“你一没洗,二没冲干净,就这样要去晒衣服?洗衣粉只要放一点点就可以了,你却放了半袋子,你以为这是在给衣服洗泡泡浴吗?没吃过猪肉,难道没见过猪跑?!”

    用洗衣粉洗衣服要冲干净的?

    眨了眨眼,她望着他一本正经地说:“我不喜欢吃猪肉,也没看过猪跑。但电视里那个广告不都是一件衣服倒好多洗衣粉在盆里,然后拎一拎就挂在绳子上飘啊飘的吗?我这么多件衣服当然要多放些洗衣粉,我照着电视上做,有错吗?”

    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觉得和桑渝没办法沟通了,嘴角**的幅度更大,沈先非在心中低咒了一声该死的电视虚假广告。

    将她推进卫生间,他让她把衣服放在盆里,重新放水放洗衣粉,并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一旁指导她怎么洗衣服。

    一双手在不停地搓动,桑渝的眼睛却是时不时地偷偷瞄向一旁坐着的沈先非,他还是维持之前的姿势,目光盯着她在搓动的手。

    他的侧脸很吸引人,棱角分明,轮廓清晰,完美的线条就像是被最好的雕塑家用刀子雕刻出来一般。一对眉毛深蹙,印象中,他总是喜欢蹙着眉头。

    她想起朱仙仙曾经说过他教课的样子很迷人,刚才他认真教她洗衣服的样子,真的是很迷人。还有他教那两个初中生数学的时候,他全身上下散发的那种气质也深深地吸引着她,害她总是有事没事倚在那个沙发上偷看他。不过,她觉得他最迷人的时候,是和她生气吵架的时候,她就是喜欢看他生气,那副模样最销魂,也许只有她有这种变态的嗜好。

    收回目光,她继续手中的动作,蓦地,她发现有点不对劲,看了看手中正在搓动的**,她不禁瞪大了眼,刚才她好像也是在搓**,他干吗看得这么投入?这只笨鸟不会有什么不良嗜好吧?突然想到他有一条屁股后面有个猪头的**,她便联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病症:**癖……

    被脑中的想法一震,她立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偏过头看了看他,结巴着说:“那个……那个你能不能别看了?”

    脑子里正想设计图的事,被桑渝这样一惊,沈先非回过神,微眯着眼,一脸迷茫地望着她微微泛红的脸,眉目之间竟然是在害羞,就好像是四月里盛开的桃花那样好看。其实,不暴怒,不蛮不讲理的她,也不是那样令人讨厌,样子还蛮可爱的。

    <!--PAGE24-->被沈先非这一看,桑渝的心陡然一凉,难道是她不小心揭了他的短,他又恼羞了?转过头,她将手中的**急忙搓好扔进盆里。

    骤然之间,觉得有些失态,沈先非尴尬地收回目光,起身对她说:“洗好之后,再用水冲净,看不到泡沫,把水拧干了,再晒到阳台上。会晒衣服吗?”

    看到她点头,他便快步回了房间。

    阳台虽说是公用区,但九十年代的老式房子,阳台却是设计得和主卧相连,所以每次沈先非晒衣服什么的,都要先敲敲桑渝的门,然后才穿过她那粉色的房间到阳台。

    在怀疑沈先非有“**癖”之后,桑渝每次晒**都非常的小心,总是将**晾在阳台不起眼的角落里,然后没事就跑去看看晒干了没有,晒干了就赶紧收回来,生怕有个什么闪失。

    每天一看到沈先非晒衣服,她会立即站在阳台边上,一会儿瞟一下他,一会儿瞟下自己的**。

    沈先非并不知道桑渝心中的真实想法,以为她在偷看他的**上是不是有一个猪头,弄得他每次在晒**的时候也是倍加小心,晒在阳台的另一个角落里。

    每次,两人在阳台之上,都会小心翼翼地乱飞几个眼色,生怕自己吃了亏。

    当然,事情有利有弊,很多事情在沈先非的慢慢教导下,桑渝慢慢地学会了好多事情。因为很介怀沈先非说她和残废没有区别,所以万事她都自己来,虽然不能说做得很好,但起码自己算得上能够自理。

    沈先非也不像以前那样冷冷淡淡,偶尔也能答理她两句,但大多时间,还是一个人静静地守在自己的屋子里,弄自己的设计图。

    说实在的,对于沈先非的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桑渝还有点不能适应。

    两个人的同居生活,渐渐进入了和谐轨道。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吃饭问题,当然,这个“美中不足”只是对于桑渝来说而已。沈先非除了上午在家教课,下午几乎是见不着人影,只有到了晚上才回来,而往往他是早已在外面吃过晚饭了。

    桑渝呢,只有依旧叫着她的外卖。

    炎炎夏日,无处可去。

    平时,桑渝在屋子里,要么是窝在房里打游戏,要么是在网上和思思、初初、沙沙、朱仙仙等几个同学聊天,再不然就是约了曾梓敖去跆拳道练练身手,但每次只要轮着沈先非给两名高中女生上课,沈先非都能看到她像一缕游魂一样,东飘西**。

    有时候,沈先非看不下去,就会把她抓过来当监考老师。上次她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两名女生安静地上课之后,后来每次,两名女生总是变出花样来送他东西,什么吃的,玩的,而她总是会适时地出现,无视他喷火的视线,替他做主将那些礼物全数收下。

    直到两名女生对他说,她们要报考H大商业美术系室内装潢设计专业,他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PAGE25-->终于,在送走两名女生之后,他忍不住冲到桑渝的房间。

    阳台上,桑渝仰着头,正踩着小凳子用手在够着衣架,昨天,她用衣叉叉衣服,因为衣架钩卡在晒绳上,她力道一大,结果把衣叉头弄断了,掉在楼下不知去向,没时间去买,这会儿只能把衣服收回来用手挂上了。

    沈先非满脸怒气地走过去,对着她怒吼了一声:“桑渝,我拜托你能不能找些有意义的事去做,别这么无聊地乱误导那两个高中女生,好不好?!”

    “啊——”桑渝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到了,脚下一个不稳,往前栽去。

    沈先非想都没想,直觉便上前抱住她倒下来的身体。

    就这样,毫无预示,自上而下,桑渝的脸直撞向沈先非的脸,嘴唇刚好磕在了沈先非的唇上。

    好痛!

    想要伸手抚摸自己被撞得生疼的嘴唇,却看到一对漆黑如墨的眼眸在眼前放大,眨了眨眼,瞪大了双眸,桑渝才意识到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不但抱着沈先非的脖子,而且还强“吻”了他,她又犯了保证书上的第二条。

    说不出的紧张,她连忙推开沈先非,先声夺人:“这件事不能怪我,要不是你在我面前大吼大叫,我也不会被吓到,更不可能……更不可能撞到你!”

    沈先非的双颊和耳根子都跟着滚热起来,抚上自己被撞疼的嘴唇,却是看到手指上沾着一片血迹。

    看到血迹的桑渝,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嘴唇好痛,伸手一摸,更痛了,而且好像还肿了起来,手指上和唇上都是湿热一片,她一看,手指间一片血迹,叫了起来:“那是我的血!你牙齿没事长那么硬干什么?胸硬,牙齿更硬——”

    憋了很久的沈先非终于忍不住,冷冷地打断她:“你见过哪个人的牙是软的?还是你的牙是软的?又不是缺钙,骨质疏松。”

    擦干净了血迹,沈先非抚着很痛的嘴唇离开了,似乎忘记了自己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死笨鸟,难怪是只笨鸟,鸟嘴都是又尖又硬的。啊——真的好痛——”桑渝捂着嘴,直奔卫生间,用冷水清洗了还在不断冒血的嘴唇。

    为了防止伤口恶化,桑渝又奔回了房内。打开医药箱,面对紫药水和创口贴,她脑中浮现出满嘴的紫色和贴着一个肉色贴布的样子,不禁觉得都是场噩梦,垃圾桶里满是面巾纸,可血还是没止住,她仔细照了镜子,嘴唇偏右上的位置被沈先非的牙齿撞了一道口子。

    最后,她心一横,撕了一张创口贴,贴在了嘴唇上方。

    抱着猫头枕,她爬上了床,两眼瞪着白花花的天花板。

    刚才那个“激烈”的吻是她的初吻。高中和江南在一起的时候,江南想吻她,下场却是被她狠狠揍了一顿。如果对象换成笨鸟,她想她一定不会排斥的。

    <!--PAGE26-->嘴唇上的痛楚让她忍不住骂了一声:“死笨鸟!”

    是谁说初吻是美好的,能把嘴唇“吻”成这种样子如果也叫美好,那她以前学跆拳道的时候和软垫吻过不知道多少次,是不是更加美好!

    忍不住又摸了一把贴着创口贴的嘴唇,她竟然还能感觉到之前沈先非嘴唇的柔软,温热的男性气息,还有那个温暖的怀抱。

    她干吗那么快推开他,那么好的色诱机会都让她毁在了自己的手中。

    越想越懊恼,桑渝将脸埋在了猫头抱枕上。

    没多久,只听到“砰”的关门声。

    桑渝跳下床,客厅里静悄悄的,对面的和式门里散发的是无人的气息。

    沈先非出去了。

    也许,人家根本就没当回事。

    心中一阵失落,桑渝抱着抱枕又回到了**。

    炎热的夏季,知了在树杈之间卖力地炫耀着自己的嗓门。这样一个让人易起一身慵懒倦意的闷热午后,走在法国梧桐遮荫的人行道上,沈先非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游了很远。

    顿下脚步,沈先非的手忍不住抚上嘴唇,嘴里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道,想起之前抱在怀中那个软软的身体,散发着淡淡的香。

    那个痛到难以忘掉的吻,虽是无意,但他不得不承认,却是在心间**起了阵阵涟漪。嘴唇贴在一起的时候,他的脑中却是乱成了一团糨糊。

    回到房间后,他对着那几张设计图发着愣,眼前出现的全是嘴唇冒着鲜血的她。脑海里就像是放电影一样,在食堂吃着大锅饭皱着眉头的她,趴在图书馆流着口水睡觉的她,课堂上认真听课的她,球场上会将球打不见的她,暴怒时候会打人的她,不会洗衣服的她,嗜睡的她,短发的她,长发的她……一一浮现在眼前。

    为什么,这一年来,她的每一个姿态,他都可以记得那么清楚?

    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觉得待在屋子里呼吸困难,所以才会在这炎炎午后,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的她,一开口却是指责他的牙齿硬。

    望着走在前面一个穿着白色T恤女生的背影,他想到那个恶女嘴角被撞破了,居然会指责他的牙齿硬,嘴角微微上扬,也只有她才会在那种时候问出那样蠢的问题。

    身后一阵狗叫声,打断了沈先非的神游,回过头,是一条白色的狗正拖着一个大妈往前跑呢。

    瞬间的怔然,沈先非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满脑子想的竟然全都是她。

    呼了一口气,想到过会儿还要去帮同学打工,沈先非快步向车站迈去。

    望着墙上的钟,指针快要指到十一点了,可沈先非还没有回来。平时最多不超过十点,沈先非就会回来。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桑渝抱着抱枕,已经不知道多少次看向墙上的挂钟。

    <!--PAGE27-->他会不会是因为白天的那个吻,而在躲着她?

    咬着嘴唇,她禁不住乱想。

    “滴答滴答……”时间永恒不变的声音,在一分一秒地走过。

    渐渐地,困倦的她支持不住,便倒在了单人沙发上。

    已是深夜十二点多,一脸疲倦的沈先非终于回到了住处。

    下午的时候,沈先非代同学去打工,到了打工的地方才知道原来是那个同学失恋了。后来,那个同学硬是拉着几个男生跑去喝酒,打完工的他自然也逃脱不掉,不喜欢烟酒的他本不想参与,但一想到回去便要面对桑渝,因为中午那个突然撞到的吻,会让他觉得十分尴尬,所以他也就和几个同学一同去了小饭店喝酒。

    一顿饭下来,一个个喝得醉醺醺的,只有两个人是清醒的,其中一个人就是他。

    他和那个清醒的同学分别负责将几个醉鬼一个个送回住处,到了这么晚才回来。

    一进屋,未开灯,一阵逼人的凉气直袭过来,角落的柜式空调正在运转着。望了望桑渝的屋门,好像是开着的,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一点节约用水用电的意识都没有。

    他走过去,将空调给关了,回转身,这才注意到斜躺在单人沙发上的桑渝。

    心,猛然间漏了一拍,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就好像空虚了很多年,一下子被什么特别的东西给填得满满的。

    她,一直睡在这里,是在等他吗?

    借着对面顶楼来回扫动的装饰光柱,他看清了斜躺在单人沙发里的她,身体中间一段整个陷在沙发座里,颈下一大部分是空着的,整个左手臂没地方放,拖在了沙发边缘。如果她这样一直睡到明天,整个身体肯定会疼痛得动不了。

    眉头深锁着,他微动了动喉咙,俯下身正欲叫醒她,手在触及她的肩部时却停下了,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嘴唇上贴着的创口贴,样子滑稽透顶,这种把创口贴贴在嘴唇上的事估计也就她会做了。

    嘴角不禁微微轻扬,继而他又想到了中午的那一撞,忍不住,他的手抚上她的眉心。

    比起他的家庭,家世甚好,什么都不缺的她,为什么在睡梦中却是皱着眉头?为什么会想要感受独立的生活呢?是因为她的父亲不归家,母亲打麻将吗?

    手顺着她的额头抚下来,手腹下传来的柔软触感,让他忍不住来回摩挲了几下。

    似感受到痒痒的,睡梦中的桑渝抬起左手,一把将沈先非的手挥开了。

    被这一掌一挥,他回过神,惊觉自己都在做了些什么,心中一阵慌乱,急忙别过脸。

    桑渝并未醒,手臂只是挥了几下,依旧还在睡梦中,这让他顿时松了一口气。

    忆起上次在家的时候,他去叫她起床,却无端被她给打了,她有“起床气”,他绝不会笨到再因叫她起床而被打第二次。弯下身,动作轻柔地将她给抱了起来,走进她的房间,将她慢慢放在**。

    <!--PAGE28-->她一挨着床,手一伸便将一旁的猫头抱枕抱在怀里。

    望着她极其不雅的睡相,他不禁柔和了目光,飞扬着嘴角,静静地退出了她的房间,带上了门。

    任由温热的水冲刷着身体,冲去一天的暑热和疲惫,还有令他讨厌的烟酒之味。

    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双臂撑在卫生间的墙砖之上,沈先非不禁想到自己投去皇廷的几张手绘稿。

    皇廷是全国最大的建筑装潢装饰工程公司,而总部刚巧设在N市。只要是从事室内装潢设计的,没有人不想进入皇廷。皇廷高级设计师的设计大胆创新,作品不仅在国内室内装饰行业占居了No.1的地位,更在亚洲甚至整个世界都是走在时尚潮流的尖端。

    不敢妄想成为皇廷的高级设计师,但他多么期望自己的作品能够得到皇廷的欣赏。

    大三上半学期,会有为期半学期的实习期,他的首选便是皇廷,他已经投了简历和几份手绘设计稿,已经两个月了,可那边却一点消息也没有,犹如石沉大海,这让他很难过。

    大四下学期就要开始找工作,他若是这次实习进不了皇廷,这四年也都是白学了。

    仰起脸,站在那里任由水哗哗冲打着脸庞。

    突然,“砰”的一声,浴室的门轰的一下子被撞开了。

    拨开浴帘探出头,他震惊地看着浴室门外的人,正是一只脚高抬穿着睡衣的桑渝。从他站的位置看过去,就那个动作,刚好可以看到她的粉色小**。

    她微眯眼,一言不发走进浴室,撩起睡裙,褪下了**,往马桶上一坐,紧接着便是一阵尴尬的水流声音响起。

    看到这不雅的一幕,沈先非急忙拉上浴帘,在心中咒了一声这个该死的桑渝。

    没一会儿,他听到没声音了,期待她人赶快走。孰料,那道遮羞的浴帘突然被拉开了,他瞪大了双眼望着眼前睡得迷迷糊糊半眯着眼的桑渝,急忙抓起一旁的毛巾遮住下半身重要的部位,暴怒地看着她。

    她呆滞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微微动了动嘴:“半夜不要关卫生间的门。”

    浴帘倏地还回原位,她便耷拉着脑袋出了卫生间。

    这个让人很受不了的女生,究竟是醒着还是在梦游,只为上个卫生间竟然破门而入,还把他从上到下全部看光了……

    手撑着墙壁,深深地闭起了眼,沈先非咬紧了牙根,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很想揍人的冲动。

    迅速擦净了身体,他穿起衣服,便冲向她的房间。

    可这个可恶的女生竟然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四仰八叉地躺在**,两只手死命地抱着那个粉色的小猫抱枕呼呼大睡。

    他真是快要被她气死了。

    愤恨地捶了下墙壁,他咬着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夜,他又失眠了。

    他永远忘不了进入H大的第一次失眠,是她穿着一件纯白的大衣立在宿舍前的那棵树下……

    <!--PAGE29-->5.完美的设计手稿

    闷热的夏日最容易梦魇,桑渝猛地从**坐起,一身冷汗。她刚才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梦到爸妈都不要她了。

    还好,这只是一个梦。

    望着眼前的HelloKitty抱枕,眉心深蹙了起来,她什么时候回到房里睡觉的?怎么没有印象了?

    扒了扒头发,她跳下床,出了房间,准备去刷牙洗脸。

    经过沈先非的和式门,她习惯性地瞟一眼,似乎又没嗅到人气。

    一夜未归?

    这个想法让她心跳过速,紧张地伸出手,拉开那扇和式门。

    榻榻米上摆放着一张矮小的方桌,整个房间里除了榻榻米之外,就是一张写字台,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书籍,一尘不染。

    他真的没有回来,只是因为昨天那个吻……

    合上和式门,一瞬间淡淡的失落透过她的双眼折射了出来。

    他真的这么讨厌她吗?就那么介意与她的肢体接触吗?

    咬着嘴唇,紧捏着拳头,她坚定地对自己说:“如果两个月之内赢得不了笨鸟的心,我就去剖腹。”

    再一次坚定了决心,她走向卫生间,怎么上面的玻璃裂了这么大一块口子,昨晚她睡觉之前这门明明是好的,没道理只过了一夜,这门就坏了呀?

    难道是笨鸟回来过?还把门搞坏了?但不太可能,依笨鸟的性格不可能跟门过不去呀!又望了一眼那扇门,她抓了抓头发,实在是想不出来究竟怎么回事。

    洗漱完毕,吃了早餐,桑渝开始打扫卫生。

    根据她与沈先非的合理分工,一周打扫三次,一人一次,昨天是沈先非打扫的,今天就轮到了她。第一次打扫卫生的时候,扫帚是那种斜式的,从来就没有做过家事的她连扫帚都拿反了,被沈先非又逮着机会骂她跟残废似的。不过,经过半个月的努力和锻炼,她总算是什么都会了,谁叫她智商200。

    虽然保证书上第一条就规定不允许进入沈先非的房间,但是桑渝从来没有遵守过,沈先非不在的时候,她有事没事就喜欢跑他房间张望两眼。

    以打扫卫生为借口,她又摸进了他的房间。

    写字台上散着几张纸,桌下的垃圾篓旁还有几团揪着的纸。昨晚临睡觉之前,她有进过他的房间,她清楚地记得桌上和地上都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什么都没有。

    他昨晚真的回来过!

    她抓起桌上的一叠手绘稿,是他手绘的室内装修设计图。

    扫了几眼,她便被这些手绘稿给吸引了。

    桑氏是做建材家居这行的,无论是家装还是工装,她自幼看过很多设计图稿,而他这几张设计图绝不亚于那些装饰公司里的资深设计师。如今制作一套很好的设计图除了必备的平面设计之外,对于看不懂设计图的客户来说,更直观的便是通过电脑多媒体制作来体现。而眼前的这些设计图,完全是以手绘的技巧,来体现那种只有多媒体才能表达空间的视觉效果。

    <!--PAGE30-->她知道他有很多东西必须要去学校的机房里弄,现在放暑假了,学校的机房又不开放。

    没想到,他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做出这么完美的设计图。

    可想而知,他花了多少时间和心血。

    这样说来,没有一台电脑真的很不方便。一个想法很自然地跃上了她的心头。

    忍不住她又多看了几眼这些设计图,等等,这设计图为什么会这么眼熟?

    一张张仔细翻看,倏地,她怔住了。

    这不是桑氏最新办公区的设计吗?虽然某些细节与实际装修的不一样,但是整体结构和感觉,与桑氏最新办公区装修如出一辙。如果她没记错,桑氏最新的办公室设计应该是出自皇廷的首席设计师MC之手。

    桑氏最新的办公区是在前两天才装修好,她还特地跑去欣赏了一下,尤其是老爸办公室的格调,让她由衷地称赞了一把,是这么多年来看到的最顺眼的一次装修。所以,她还可以确认,沈先非绝对不可能看过桑氏内部的装修。

    那么,这些设计图是从哪里来的?又是怎么回事?MC与他更不可能认识。

    从地上捡起几团纸,展开,她清楚地看到是皇廷招聘实习设计师的信息以及沈先非的个人简历,招聘日期是在两个多月之前。她又看了看那些手绘设计图右下角的签名和完成日期,也是在两个多月之前。

    如果她没记错,那时候恰逢桑氏与皇廷签订装修协议,在谈设计方案的时候。

    原来是这样……

    桑渝回到房中,打开笔记本电脑,依照被沈先非揉成一团的个人简历,帮他重新打了一份,将那几份手绘设计图扫描到电脑里,打印出来,连同个人简历,装在档案袋里,她换了衣服便匆匆出了门。

    在生意上,皇廷除了与桑氏是很好的合作伙伴,私下皇廷的董事长黄建国也是桑振扬多年的挚友。桑振扬比黄建国虚长两岁,所以桑渝尊称黄建国一声黄叔叔。

    桑渝赶到皇廷,被总服务台的工作人员告知,没有预约是没办法见到黄董的。

    摸出手机,她便直接给黄叔叔的秘书打电话,可电话那头一直是无人接听。正当苦恼之际,身后一个公鸭嗓子似的声音响起:“小渝姐,你怎么会在这儿?天哪,才半年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淑女,差点认不出你了。”

    回转身,望着比她只高半个头的黄有权,她激动地大叫一声:“狂有钱?!你出现得真是太及时了。”

    当年,黄叔叔的父亲在村里做一个小干部,爬到退休还是一个提不上筷子的小干部,所以在给孙子起名字的时候,他坚持起名叫黄有权。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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