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雪跪下了。
双膝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的手撑住地面,肩膀颤抖得厉害。
“求您了,别离开我……我什么都没有了……”
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碎。
“我……什么都没有了……”
眼泪滴在手背上,是温热的,真实的。
可她知道是假的。
都是假的。
他不会来救她。
他甚至不知道她是谁。
她只是亿万尘埃里最普通的一粒,渺小如尘,卑微如蚁。
凭什么得到垂怜?
凭什么得到他一缕目光?
可她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想靠近,控制不住想抓住。
“我不想……一个人活着……”
轻得像叹息,像梦呓。
然后——
她哭了。
没有声音。
肩膀剧烈地耸动,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响。
像被丢在雨夜里的小猫,蜷在角落,连叫的力气都没了。
……
天幕之下。
无数人看着,沉默了。
天斗城广场,几十万人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
少女们捂住嘴,眼泪默默往下淌。
她们在千仞雪身上看到了自己。
不是那个武魂殿的少主,不是天使神的传承者。
是那种对更高存在本能的向往。
是明知不可能、却忍不住渴望的卑微。
是明知是扑火、却依旧向前的痴狂。
“呜……”
一个少女蹲了下去,抱头痛哭。
“我懂……我懂她……”
旁边的人沉默着,没人笑她。
因为都懂。
懂那种被命运摁在地上、被现实碾碎一切后,看见一束光时的感受。
那光太暖了。
暖到明知是假的,也想扑进去。
……
神界,委员会大殿。
生命女神托着腮,呆呆看着光幕里跪着哭泣的女人。
眼眶微微发红。
“高等生命对低等生命的吸引……连我也抵挡不住。”
她轻声说,像对自己说。
“何况一个凡人。”
毁灭之神站在角落,背着手,脸色阴沉。
他想反驳,想说神王意志坚定,不会被本能左右。
可嘴张了张,没能出声。
他只是总觉得,脑门上仿佛多了一顶帽子。
颜色不太对。
……
纯白虚空。
苏凌的身影彻底消散了。
最后一点光融进虚空,像从未存在过。
千仞雪跪在那里,手撑地,低着头,肩膀不停地发抖。
无声地哭。
哭了很久。
久到以为眼泪要流干。
久到以为心要碎成粉末。
然后——
她觉出了不对。
她的精神。
经过这么多天的折磨,她本该疲惫不堪,萎靡无力。
可她没有。
她的精神,异常地亢奋。
像睡饱了觉,像饮了浓茶,像注入了全新的生机。
不——比那更夸张。
她感到体内涌出源源不断的力量。
仿佛永不枯竭。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
“这……不是梦?”
瞳孔微微收缩。
如果是梦,她不可能意识这么清醒。
如果是梦,她不可能感到这么真实的力量。
如果是梦——
那她刚才见到的人……
心脏猛地一跳。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必须快点醒来。
不然——要是被丢进尸堆,被森林里的凶兽拖走,就真的完了。
……
罪州矿区,矿洞深处。
光线昏沉。
空气里弥漫着腐朽的气味,混着血腥和矿石的金属气息。
监工站在不远处,提着鞭子,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笑。
他瞥了眼蜷在矿石堆上的千仞雪,又瞪向旁边几个站着不动的矿工,眉头拧紧。
“还愣着干什么?”
声音尖利刺耳,像指甲刮过玻璃。
“把这贱货丢尸堆去!”
两个矿工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不忍,还是走了过来。
他们弯腰,伸手去抬千仞雪的身体。
然后——
他们看见了。
千仞雪的身体浮了起来。
悬浮在半空,像被无形的手托着。
金色的长发在虚空中飘散,如瀑布,如银河。
璀璨的光从她体内轰然爆发,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晨光。
那光太亮。
亮得整个矿洞白如昼。
亮得所有人不得不眯起眼。
光辉席卷矿洞,所过之处,黑暗物质如遇烈阳的残雪,迅速消融。
“这……这是啥?!”
一个矿工失声大叫,嗓子都变了调。
没人回答。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
千仞雪的身体开始剧变。
那些丑陋的红疹、脓包、疤痕——全部消失了。
像从未存在过。
皮肤重新变得白皙、细腻、光滑,每一寸都流淌着淡淡的辉光。
五官更加精致,眉如远山,鼻若琼玉,唇似樱瓣。
像被天道亲手雕琢的珍品。
六只洁白的羽翼从她身后展开。
每一片羽毛都洁白如雪,流淌着神圣的金色光芒。
那光温暖,柔和,却带着让人本能想要臣服的威严。
天使圣铠浮现,覆上她曼妙的躯体。
天使圣剑出现在她手中。
剑身洁白,剑刃铭刻着繁复的法则纹路,每一道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她缓缓睁眼。
那双金色的眼眸,此刻深邃如渊,仿佛映照着宇宙的生灭。
那是位格上的碾压。
哪怕最简单的元素法则,都不是这群尚在人道领域的蝼蚁所能触碰的。
所有矿工都目瞪口呆,惊骇地连连后退。
他们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千仞雪身上散发出来。
那威压太重了。
重到双腿发软,重到呼吸困难,重到灵魂都在战栗。
“这……这是法则……”
一个老矿工喃喃道,声音发颤。
“虚道境!这至少是一位教主级人物!”
王姓监工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彻底完了。
到底是哪家的大小姐有这种特殊癖好,出来扮猪吃老虎?
教主级的人物,竟然有这种受虐倾向?
他感知了一下千仞雪的修为,发现她的境界似乎还停留在搬血境。
可那股气息……那股法则的波动……分明是虚道境才有的。
难道是自己太弱了,所以感知不出来?
此刻,哪怕一个凡人都看得出来——千仞雪身上有大秘密。
可王监工咬了咬牙,知道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杀!快点给我杀了她!如今我们已经彻底得罪死了!”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和疯狂。
他从腰间抽出一柄长剑,朝着千仞雪冲去。
他好歹也是一位尊者。
放在下界,那都是一位教主。
他不信自己连一个刚苏醒的伤患都打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