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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天真深吸一口气。

    胸膛微微起伏。

    他望向邀月公主，喉结滚动。

    发出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难以辨认。

    “修士的修为越高，与这世间的因果牵连便越深，越重。”

    “就像一张无形的巨网。”

    “若有人试图去撼动这份因果，去撕扯这张网最核心的那一点——”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栗。

    “必将引来整个世界的因果反噬。”

    “纵是仙王……面对这等层级的反噬，也有跌落境界、乃至身死道消之危。”

    邀月公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变得惨白。

    “你……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天帝会……死？”

    “为了救我们……他会死？”

    ……

    女鲲鹏猛地抬起头。

    她瞪大双眼，死死盯住苏凌。

    声音尖锐刺耳，带着崩溃的哭腔。

    “玄天！”

    “你疯了吗？！”

    “复活一位真仙，你清楚要付出何等代价吗？！”

    她拼命振动残翼，想拦在他身前。

    想替他承受那即将到来的因果绞杀。

    可玄天只是轻轻用手按住了她。

    动作很轻。

    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雏鸟。

    “别动。”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

    平静得仿佛接下来要魂飞魄散的不是他自己。

    女鲲鹏僵住了。

    她呆呆地望着他。

    望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泪水如同决堤，疯狂涌出。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到这地步……”

    她的声音沙哑破碎，浸满痛苦。

    “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

    “我们不该将自己的念想强加于你……”

    “你的路，本该由你自己决定……”

    她哭得撕心裂肺。

    一直以来，玄天来到上界后，便遭上界诸多道统针对、追杀。

    哪怕屡次濒死，重伤垂危。

    他们这些老家伙，也只视作磨砺。

    甚至暗中期盼，这少年有朝一日能替他们报仇雪恨。

    对他百般苛求，从无温言。

    可此刻——

    她知道自己错了。

    这九天十地，早已烂到了根子里。

    根本不配被守护。

    “玄天，我们走吧……”

    她抬起泪眼，模糊地望着他。

    “别管他们了……”

    “庇护这些人，毫无意义……”

    “若整个世界的存续，都指望一人来背负，那这世界……本就该亡……”

    她恶狠狠地扫过帝关城墙上的每一张脸。

    眼中尽是杀意。

    对于九天十地，她已经不在乎了。

    她的族人早已死绝。

    为这九天十地，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换来的是什么？

    是围剿。

    是背叛。

    是忘恩负义。

    这样的人，救来何用？

    苏凌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这只哭到几乎痉挛的鲲鹏。

    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奇异的感觉。

    这女人，平日冷若冰霜，孤高难近。

    此刻却像只受惊的幼兽，拼命往他怀里蜷缩。

    他是在……养宠物？

    苏凌摇了摇头，挥散这莫名的念头。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天渊。

    望向对面黑压压的异域大军。

    望向那数十道不朽之王投来的森冷目光。

    说实话，他不想打。

    比起战斗，他更愿独自寻处僻静水域，垂钓偷闲。

    他修行所求，不过长生逍遥。

    但大劫已至，无人能独善其身。

    就在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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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宏大漠然的声音，自天渊彼岸传来。

    “颂吾真名者，轮回之中见永生。”

    “玄天，归顺于我。”

    “他日，许你执掌一方古界，与帝族共尊。”

    安澜负手而立。

    周身赤金色气血如焰燃烧，恍若一轮炽盛骄阳。

    他的目光穿透无尽虚空，落在苏凌身上。

    那双金色瞳孔深处，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欣赏。

    忌惮。

    以及一丝极力压抑的……贪婪。

    “待我等取得帝路之钥，以你资质，未必不能与我等一同踏足帝境。”

    他的声音如同天宪，回荡于整片天渊。

    “如何？”

    帝关城墙之上，无数人面色惨变。

    他们猛地转头，看向天穹中那道身影。

    眼中尽是恐慌。

    若天帝真应了……

    他们该如何？

    那些曾出手的至尊，脸色同样难看至极。

    若玄天倒向异域……

    他们……必死无疑。

    绝无生路。

    苏凌没有回话。

    不是不想回，是回不了。

    就在安澜话音落下的刹那，一股无形的伟力已自冥冥中降临。

    那力量无影无形，无质无量。

    甚至没有任何威压。

    可苏凌却在第一时间感知到了它的存在。

    因为它正试图抹去他。

    不是抹杀。

    是抹去。

    从存在本身，从岁月长河，从因果之网——彻彻底底地抹去。

    苏凌闭上眼。

    意识沉入深处。

    他“看见”了。

    看见自己从岁月长河中浮现的身影，正在一点一点变淡。

    看见那些与他相关的因果之线，一根接一根崩断。

    看见他留在天地间的每一道痕迹，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轻轻擦拭。

    就像……他从未存在过。

    这就是逆转时间的代价。

    这就是背负众生因果的反噬。

    天地不容。

    岁月不留。

    因果不赦。

    苏凌睁开眼。

    那双淡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恐惧。

    只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平静。

    然后，他笑了。

    很轻。

    很淡。

    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很轻。

    “这就是诸天至高者的力量？”

    因果法则在他体内轻轻一震。

    那股正在抹去他的伟力，忽然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

    它开始溃散。

    不是被挡住。

    不是被击溃。

    而是……被“否定”了。

    苏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还在消散的边缘，此刻却凝实如初。

    他清晰地感知到，那股足以抹杀仙王的因果反噬，正在因果法则面前节节败退。

    不是对抗。

    是碾压。

    他就像这个宇宙的漏洞。

    天地大道拼命想要修复他，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分毫。

    甚至——

    苏凌微微眯眼，感受着体内翻涌的力量。

    他隐隐觉得，自己可以“倒果为因”。

    将那本该降临在自己身上的反噬，转嫁到……敌人身上。

    苏凌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诸天至高者的力量吗？

    一滴血，一缕残念，一枚法则碎片。

    便足以让一位仙王，成为宇宙都无法修复的漏洞。

    那若是完整的存在……

    他不敢想下去。

    缓缓抬起头。

    目光穿透天渊，落在安澜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