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虚兽脖子边的骨刺上,手紧紧抓住那块凸起的地方。掌心里还压着药,一冷一热,很难受。阿箬拿着晶石碎片站在另一边,呼吸很急,但她没有动。我们都清楚,只要动手,这头虚兽就活不了了。
我的手刚要落下,耳朵上的铜环突然发烫,像被火烧一样。我下意识缩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的地面往下陷了一点。
不是真的塌了,是变软了。
黑血从虚兽的眼睛、鼻子、嘴巴里涌出来,比之前快很多。血没落地,反而飘起来,顺着空气绕成一条线,一圈圈转。我抬头看,那些血已经绕到头顶,开始往下压,像个倒扣的大碗。
“退!”我喊。
声音一出口就变了,像是从水里冒出来的。阿箬想往后跳,但鞋底被粘住了。她没拉开距离,整个人往前扑。我也一样,刚抬腿,裤脚就被一股力量拉住。
血转得越来越快,最后成了一个漩涡。
毒血围成一个球,把我跟阿箬都包在里面。外面看不见了,只有红色的血流在转,像磨盘一样挤着我们。四面八方都是压力,耳朵嗡嗡响,胸口像压了石头,每吸一口气都很吃力。
我咬牙撑着,左手死死按住铜环。洞天钟在里面震动得很厉害,快撑不住了。我知道它想帮我,但它不能说话,也不能现身——有约定在,要是破了规矩,它会三天不能动。我现在不能没有它。
阿箬撞到了我背上。她是被甩过来的,站不稳。我能感觉到她的骨头贴着我的骨头,两个人都在晃,但谁都没倒。
“别松手。”我说。
她没说话,但我听她呼吸变了,变得短而深。这是她以前中瘴气时用的方法,能多撑一会儿。
我闭眼,让自己冷静。现在不能乱动,越动越耗力气。我得看清这个血球是怎么回事。
这些血不是乱转的。它们有一快一慢的节奏,中间还有细小的裂痕。像旧墙上的裂缝,随时会裂开。这种结构撑不了太久,说明是虚兽拼命弄出来的,不是能一直用的招。
问题是,怎么出去?
我试着用体内剩下的药力。焚脉散没了,冰魄莲心也没了,只剩一点净魂草的清气卡在身体末端。这点东西连保护自己都不够,更别说打破局面。
铜环又烫了一下,这次我没躲。我把它按得更紧,靠它的震动感受洞天钟的情况。里面还有点暖意,是之前种下的静心莲根留下的。不多,但还能用。
我把那点暖流引出来,在身体里走了一圈。毒素入侵的速度慢了一些。皮肤上的烂处不再扩大,只是疼,像泡在盐水里。
阿箬的手轻轻碰了下我的手腕。不是抓,是蹭了一下。我知道她在问:还能撑吗?
我没回头,用拇指在掌心划了三道短痕,然后贴着她的袖子蹭过去。意思是:三口气的时间,等机会。
她没动,但我感觉她肩膀松了一下。她明白了。
压力越来越大。骨头发出响声,尤其是肋骨和脊椎连接的地方,像有锯子在里面拉。我张嘴吐了口血,混着黑水,刚滴下去就被卷走,融进血流里。
我开始看到一些画面。
先是以前的事。我在办公室坐着,电脑亮着,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主管敲桌子:“这份报告明天必须交。”我点头,手抖得拿不动笔。然后画面一换,我倒在茶水间,头磕在地上,血流了一地。没人发现,直到第二天早上保洁阿姨尖叫。
接着是阿箬。她在废墟里躺着,脸色青,嘴唇紫。我跪在她旁边,手里有颗丹药,却不敢喂。我知道那是毒药,是我炼坏的。但她不动了,我还是塞进了她嘴里。她睁眼看我一眼,然后死了。
最后是血手丹王。他站在高台上,穿着染血的白袍,手里拎着一颗还在跳的心。“丹道唯我,”他说,“不服的,都得死。”
我咬破舌尖。
疼让我清醒。这些都不是真的。是毒血影响了我的神志,是身体快撑不住了才出现的幻觉。我不信,也不看。
我睁开眼,盯着血球的内壁。那些裂痕还在,而且多了。有一处靠近底部,裂缝已经很深。那里是弱点。
三口气的机会,就在那里。
我慢慢把剩下的暖流往右手聚。不多,只够一次用力。我要等裂缝最大的时候,打出最后一击。不是杀人,是打破这个血球。
阿箬好像也知道了。她的手悄悄摸到胸前,碰到藏在衣服里的小布袋。那是她最后的毒粉,蝎尾针和腐叶菌混在一起。遇热会炸,让人剧痛。她一直留着,就是为了这一刻。
她没拿出来,但我感觉她手心发热。藤环吸收了少量毒血后开始发烫,反过来让毒粉变得更危险。这东西现在像炸弹,随时会爆。
我们都没说话。
但我们靠得更近了。背贴背,体温传过去。冷的感觉少了,心跳也慢了些。在这种地方,多活一秒就是赢。
血球开始缩小。
血墙往里压,空间少了一半。我能感觉到头顶离得更近了,呼吸时鼻尖都能碰到湿漉漉的血雾。再这样下去,不用打,我们就会被挤死。
裂缝动了。
就在底部,血流过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咔”一声,裂开一道口子。光透进来一点,很弱,但是真的。
就是现在。
我右手猛地推出去,把所有暖流压缩成一股力量,打向裂缝中心。同时左手狠狠扯铜环,逼洞天钟放出最后一震,给这一击加力。
阿箬也在同一时间扬手,把毒粉撒向血球顶部。
两股力量几乎同时打中。
我的掌风撞上裂缝,发出闷响,像木头被劈开。血流乱了,旋转停了一下。阿箬的毒粉遇热爆炸,冒出灰绿色的烟,顺着血流往上冲,碰到骨冠上的符文时发出“滋滋”声。
整个血球剧烈抖动。
血墙上出现更多裂痕,有些地方直接裂开。外面的光照进来,照在我们脸上。我看到阿箬的脸很白,嘴角有血,但她眼睛睁得很大,盯着前面。
虚兽的身体已经不见了。它完全化进了血球里,成了能量来源。骨冠浮在中间,到处是裂纹,只剩一道紫光还在闪。那是血手丹王最后的意识。
他还活着。
他不想认输。
紫光突然变强,血球重新转起来,比刚才更快。我们刚打开的裂缝又被合上,压力再次加大。我的左耳疼得厉害,铜环变黑,快要掉了。
但他也快不行了。
我能感觉到。这波反击没有后劲,像快死的人咳出一口血。他的元神在燃烧,不是战斗,是自毁。
我抓住阿箬的手腕,把她拉近一步。她明白我的意思,背紧紧贴住我。我们变成一个人,一起扛压力。
我闭眼,最后一次催动洞天钟。
不是为了攻击。
是为了护住她。
我把最后一点暖流送进她身体,帮她挡住毒素。她身体一僵,然后放松了。
我知道她不会死在这里。
我也知道,只要那道紫光还在,他就没输。
所以我不能停。
我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骨冠。我没有药力,没有毒,没有机关术,也没有帮手。但我还有手。我往前踏一步,踩碎一块漂浮的晶石,借力跳起。左手还按着铜环,右手直接插进骨冠的裂缝。
手指碰到的瞬间,黑血顺着指尖爬上来。皮肤立刻被腐蚀,发黑脱落。我不收手,继续往里伸。
摸到了。
一根细线,在紫光中轻轻跳动。那是连着血手丹王元神的东西。
我五指一握,用力搅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