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去了几分钟，周遭依旧安静，可身上少女的重量却在不断减轻。
我没有主动开口，只是静静等着，直到少女缓缓撑着身子坐起身。
她垂着头，发丝遮住大半张脸，看不清神情。
我也跟着慢慢从床面上起身，靠着床头坐好。
“对不起.....是我逾越了。”
念薇抬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向我道歉。
我盯着她的侧脸，有些诧异。
在我印象里的念薇从来不会这样。
就算是之前她想要亲吻我，最后也都硬生生克制住了，始终保持着该有的分寸，温柔又懂事。
可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我看得明白，她刚才不是故意要放肆，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才会冲破理智做出那些举动。
可究竟是什么事，能把向来沉稳克制的她逼成这副模样？
她之前口口声声说是我把她变成这样的，可我翻遍脑海里的记忆，根本记不起来自己做过什么能让她如此失控的事。
“阿黎姐......”
“那个约定，还算数吗？”
就在我理不清头绪的时候，念薇忽然再次开口。
我微微一怔，下意识皱起眉。
我和她之间做过的约定？
我一时之间根本想不起来。
我们之间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约定，让她此刻在这种情境下提及。
可仅仅是片刻，我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之前在僻静小道的片段。
零碎的画面拼凑在一起，我想起来了那个被我暂时搁置的约定，心口不由得一震。
念薇显然也看出了我的反应，没有多余的停顿再次开口。
“我想走，带我走吧.....”
她说的，是之前我提出的、要带她私奔离开这里的事。
她居然同意了？
之前我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她的态度并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现在主动提出要跟我走？
如果是放在之前，我或许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会立刻规划好一切带她离开这个让她压抑的地方。
可现在，我做不到。
“抱歉。”
我沉下心没有丝毫犹豫。
念薇微微抬起头，眼底满是错愕，显然没料到我会拒绝，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还有几分难以察觉的受伤，显然是被我的拒绝惊到了。
“对不起，我又这样了。”
可这份错愕只是持续了片刻，这个丫头便很快收敛了神色，又恢复了往日温柔懂事的模样。
我心里清楚，她是不想给我添麻烦，也不想强迫我做不愿意的事，才会立刻装作没事的样子，反过来迁就我。
但我知道，她一定是误会了我的意思，以为我是后悔了、不想管她了，才会拒绝她。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怕她心里多想，连忙开口。
“我不是不愿意帮你。”
“而是我不能这么做。”
“不能......这样做？”
念薇似懂非懂的看向我。
“我没办法这么不明不白地带你离开。”
念薇身子微微顿了顿，眉头轻轻蹙起。
我知道这样说会向谜语人，但现实是我只能这么说，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之前我提出带她离开，是建立在她理智清醒、想清楚所有后果的情况下。
是她主动想要摆脱现在的生活，才会做的决定。
可如今她很明显不理智，就算现在跟我道歉的这副态度看起来很自然。
但我也不难看出是她刻意装出来的。
我知道，以她现在混乱的状态，或许一时半会听不懂我话里的深意，但我还是耐着性子，一字一句慢慢跟她解释清楚，不想让她带着误会和委屈。
“我要带走的那个念薇，并不是什么都不考虑、什么都不做，就贸然跟我走的。”
“我希望的是，你能先试着跟家人沟通，把你心里的委屈、不想过的生活都说出来。”
“如果沟通失败，如果他们依旧不肯放过你、依旧逼你做不想做的事，我可以作为你的后盾。”
“那个时候，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带你离开，给你安稳的生活。”
“但此刻的你......”
我没有再说下去，因为我知道眼前的少女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不能趁你失控的时候，带你做这么冲动的决定。”
我轻轻叹了口气。
念薇没有再接话，只是低着头，久久地坐着。
房间里再次陷入安静，只剩昏黄的灯光笼罩着两人，气氛沉缓又安静。
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昨天，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对不对？”
昨晚知禾做出那样出格的事后，不过一夜的时间，第二天的念薇就彻底变了样，褪去了往日的温顺克制，变得偏执又失控，情绪波动大到反常。
再结合她刚才突如其来的表白，还有那句“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话，我心里其实已经大概猜到了几分缘由，只是没有直接点破。
我现在想知道不是这事，而是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在一夜之间判若两人。
念薇被我这么直白地问起，眼神躲闪了一下，垂下眼帘，显然是不想开口提及。
“你什么都不说，我就算想帮你，也无从下手。”
看着眼前这个心事重重却又紧闭双唇不肯吐露实情的女孩，我感到一阵无奈，但同时更多的还是心疼。
每个人都有自己难以言说的苦衷与秘密，如果硬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反而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然而就在这时，令我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一直低着头默默不语的念薇突然抬起头来，眼神复杂地看向我。
紧接着，她轻轻咬了咬下唇，似乎内心正在经历一场激烈无比的挣扎，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缓缓吐出实情。
“我跟爸爸……”
“吵了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