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想着这丫头会妥协,可下一秒,她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不会忘了,你爷爷还在我们这里。”
“你如果真要对姐姐动手,我们也不会客气的。”
“嗡”的一声,我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青筋暴起,握着手机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这丫头,居然想用爷爷来压我!
我强迫自己闭上眼深呼吸,一遍又一遍,竭力将翻涌的怒气压下去。
我不能激动,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万一被她拿捏住情绪,只会陷入被动。
爷爷今年该快八十三了,即便年轻时身子骨硬朗,到了这个年纪也经不起半点风浪,真要是起了冲突,他根本护不住自己。
更何况奶奶也和爷爷在一起,他们二老的安全,是我最大的软肋。
我强压着怒意思忖,柳秉钧既然能答应爷爷的要求,说明他们之间本就是合作关系。
按道理说,柳伶月再放肆,也不敢轻易对爷爷动手,毕竟合作还在,他们没必要自断后路。
可柳伶月仿佛能看穿我心底的盘算,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得意,缓缓补充道。
“林家的数据我们已经得手了,所以跟你爷爷的约定,我们也可以不用遵守了。”
可恶!
我心头一沉,只觉得自己被狠狠摆了一道。
上次展会的那个冒牌货,也确实说过柳秉钧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
如今他们有恃无恐,我处于下风。
“你赢了。”
我彻底没了底气,胸口堵着一股说不出的闷火,只能对着电话那头疲惫地叹了口气。
柳伶月那边立刻切换回那副天真可爱的模样,笑声软糯纯真。
“嘿嘿,承认啦夏侯姐姐。”
我攥着手机,心里把这丫头骂了千百遍。
卧槽了,她怎么能这么坏?
表面上装得纯良无害,骨子里的阴险狡诈却比谁都狠。
我甚至觉得,论心机深沉、手段阴毒,柳秉钧都未必有这小丫头难对付。
她太懂拿捏人的软肋,前一秒还能对你笑靥如花,下一秒就敢拿你最在意的人开刀。
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我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立刻冲到她面前把她生吃了泄愤。
可我偏偏什么都做不了。
爷爷还在他们手里,我现在连一句狠话都不敢再放。
这种明知被算计、却只能忍气吞声的无力感,像一张网死死缠住我,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太他妈憋屈了,我怎么就偏偏拿这个小魔头一点办法都没有?
“既然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上课咯。”
柳伶月笑道。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我绝不能一直被动挨打。
我定了定神,语气骤然冷了下来,抛出了新的筹码。
“等等。”
“你也不想林夏苏三家的小姐知道柳溪的真实身份吧?”
电话那头的笑声再次戛然而止。
柳伶月的语气瞬间沉了几分,却依旧硬气。
“那又怎样?”
“即便姐姐不能在明越上大学,也可以在家请私教学习,未必比在学校差。”
我勾了勾唇,料定她只是嘴硬,缓缓说道。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这恐怕只是你的意愿,不是柳溪的吧?”
“你什么意思?”
柳伶月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警惕,显然被我说中了要害。
“你姐姐柳溪,其实很享受现在这样的校园生活吧?”
我顿了顿,语气笃定地补充。
“不然以你的性子,加上她身体本就不好,早就让她在家静养学习了,何必让她来学校受这份累?不是吗?”
柳伶月闻言,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只剩微弱的呼吸声传来。
我心头一松,看来我猜对了。
以前我就隐约察觉到,柳溪对美术有着极大的热诚,平时总能看到她抱着画板琢磨;不仅如此,她对书冉她们的情谊也不像是装的,偶尔流露的笑意,是发自内心的轻松。
这些,都是她眷恋校园生活的证明。
果然,片刻后柳伶月的语气便松了下来,带着几分不甘。
“算你扳回一场。”
“我不会再在市中心监视你了。”
“空口无凭,你口头说说,我怎么会信?”
我没轻易相信,语气依旧谨慎。
柳伶月轻哼一声,带着几分傲娇与威胁。
“我柳伶月向来说到做到,信不信由你。”
“你大可以不相信,转头就去揭穿姐姐,让她被迫回家。”
“不过之后我会做什么,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到时候你可别埋怨我。”
这丫头,真是软硬不吃。
我暗自咬牙,心里清楚再僵持下去也没好处,两边都握着对方的软肋,谁也讨不到绝对的便宜。
罢了,就当是暂时的休战,也算自我安慰了。
但我绝不会掉以轻心,柳伶月的话半真半假,以后再去市中心,还是得加倍小心,防着她暗中使绊子。
我沉了沉语气,做出让步。
“行,暂且相信你。”
柳伶月立刻恢复了那副轻快的模样,声音软糯地挥别。
“好耶!那我去上课啦,再见咯,夏侯姐姐。”
不等我回应,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咔哒”的挂断声。
我握着还残留着温度的手机,指尖依旧紧绷,这场没有硝烟的较量,终究只是暂时落下帷幕,往后的周旋,还早着呢。
随手将手机扔在枕边,我向后一倒,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后背贴着微凉的床单,才稍稍压下几分心底的躁动。
我手臂无意识地搭在额头上,遮住了眼底未散的戾气,寝室里只剩窗外掠过的风声,衬得周遭愈发安静,也让那些翻涌的情绪愈发清晰。
明明前几天才暗自告诫自己,这段时间要心无旁骛,一门心思准备知禾那边的事。
可偏偏柳伶月这档子事横插进来,搅得我心神不宁,差点就乱了阵脚。
刚才怒火几乎冲昏了我的理智,我甚至都准备去柳家,找到那个小魔头当面算账,把这份被拿捏、被戏耍的憋屈全都讨回来。
还好残存的理智及时拽住了我,一想到爷爷奶奶还在他们手里,想到自己一旦冲动就会彻底陷入被动,还会耽误知禾的事,才硬生生压下了那股劲。
我轻轻吁了口气。
说到底,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干扰乱了心神,差点就忘了自己当下最该专注的是什么。
柳伶月的账早晚要算,但不是现在。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被打乱的节奏拉回来,先把知禾的事办妥,再考虑之后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