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虽然有做过心理准备，但我没想到他居然会让我放弃调查老爷子的下落。
阿阳没说话，只是将涮好的一串牛肚从锅里捞出来，在秘制蘸料里滚了一圈，轻轻放在我碗里。
油光锃亮的牛肚散发着诱人香气，可我却半点胃口都没有。
“这件事因我而起，我必须找到老爷子并且阻止他。”
我丝毫没有退让。
“就是因为事情因你而起，我才不希望你出面处理。”
阿阳喃喃道，神情有些复杂。
“姐，你在林夏苏三家照顾孩子也有两年了。”
“说没有感情我是不信的。”
他别开脸，望着远处来往的人群，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话说到这我也就明白了阿阳的意思。
爷爷当年因为我“失踪”的事，决心要找林夏苏三家的麻烦。
如今就算我安然归来，他心里的那股怨气也绝不会轻易消散。
阿阳是担心，担心我找到爷爷后，要对着那个把我疼到大、为我不惜豁出一切的爷爷，说出“别伤害那三个孩子”的话。
一边是血浓于水、为我偏执的爷爷，一边是朝夕相处、喊我“阿黎姐”喊得无比亲昵的丫头们，无论我偏向哪一方，心里都会被撕开一道口子。
可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要去。
换作别人，爷爷根本不会听，只会把事情闹得更糟。
只有我去，才有机会劝和。
见我依旧一副坚决的样子，阿阳脸上的沉重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奈的妥协。
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到夹着书签的一页。
“我就知道劝不动你。”
“这里是我这些年调查出来的线索。”
“老爷子并不是独自行动的，他是跟一个叫柳秉钧的男人走了。”
柳秉钧？
这个名字我从未听过，但总有种熟悉感。
“这个柳秉钧是什么人？和爷爷是什么关系？”
“他是启元生物的副总。”
启元生物？
这个名字我好像有几分印象，没等阿阳主动介绍，我就已经掏出手机输入“启元生物”四个字。
搜索结果刚跳出来，我想起来了。
手机屏幕上，启元生物的官网介绍格外醒目。
这是家创立于2020年的生物公司，专注于自身免疫疾病创新药物开发，总部在S市，在H市设有研发中心，自主研发的多款1类创新药物正处于临床试验阶段，还曾荣获H市海外高层次人才创新创业大赛的大奖。
“看来你还记得。”
阿阳探过头扫了眼我的手机屏幕，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
“只是有印象罢了。”
我收起手机，眉头却拧得更紧。
这家公司在生物领域算得上国内知名了，柳秉钧能坐到副总位置，也绝非等闲之辈。
“可爷爷一个退隐多年的武馆馆长，怎么会和这么厉害的人物扯上关系？”
阿阳的神情也沉了下来，他摇了摇头，指尖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划过。
“这个我暂时还没调查出来，我只知道老爷子当年是被他骗走的。”
“对于这个柳秉钧你还有什么别的了解吗？
阿阳闻言，抬手挠了挠头，像是在组织语言。
“具体的深层信息不多，但有个很特别的点......”
“称呼。”
称呼？
我皱起眉，完全没听懂他的意思。
“什么称呼？他在业内的头衔不是启元生物的副总吗？”
“不是公司里的称呼。”
阿阳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喧闹的食客，“是那些私下帮他做事的人。”
“你连他私底下的人都调查了？”
我有些惊讶，阿阳这小子看着不着调，没想到调查得还挺深入。
阿阳连忙摇了摇头，摆手解释道。
“并不是我主动去调查的，而是他们先找我麻烦的。”
“你是说......”
我想起了在餐馆里闹事的周明远三人，那些人明显是冲着阿阳来的，“餐馆里的那三个？”
“周明远他们貌似不用那个称呼，但前几个月来找我麻烦的那些家伙，每次提到柳秉钧，都会尊称他为‘柳先生’。”
“柳先生？”
我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大脑嗡嗡作响。
难怪我总觉得熟悉.......
那个冒牌货逃走的时候，就提到了这个柳先生。
事情逐渐清晰起来了。
除去爷爷给那个冒牌货下达的任务，她还窃取了林家脑芯片的数据。
说实在我的脑子已经开始有些乱了。
“老姐，你可以不用想的那么复杂。”
阿阳似乎看出了我的困惑，他伸手在我眼前挥了挥，将我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柳秉钧这么大一个公司的副总，还能插着翅膀飞了？”
“他再厉害，也是个要吃饭睡觉、有固定行踪的人，总不能藏在空气里。”
他说的有道理。
我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
是啊，我干嘛想的那么复杂？
不管是复仇计划还是数据窃取，核心都绕不开柳秉钧，只要盯紧他，爷爷的下落、背后的真相自然会水落石出。
见我重燃斗志，阿阳松了口气，拿起一串刚涮好的海带结塞进嘴里，咀嚼着说道：“其实自从我开始调查柳秉钧，就没安生过。”
“老爷子刚走的那几天，我就私下进行调查了。”
“可还没几天，村子里的那些家伙就开始找我麻烦。”
我顺着他的话往下听，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他的右脸颊上。
一道浅褐色的疤痕从他的眉骨下方延伸到颧骨，大约有指甲盖那么长。
以前阿阳的脸庞应该是和小星一样英俊才对......
我的心一揪，伸手想触摸他脸上的疤痕。
“这伤，就是那些人弄的？”
我的声音有些发颤，先前只知道他被人找麻烦，却从没想过他会受这么重的伤，更没想过他为了调查，独自扛下了这么多。
阿阳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小伤而已。”
“我怎么说也跟老爷子练了几年，那些家伙也都不是我的对手，放心吧！”
阿阳嘴上是这么说，但在我的记忆里，他小时候最怕受伤了。
有时候摔倒磕破皮都会哭上半天的小子。
“辛苦了。”
我半天才挤出三个字。
阿阳却是傻笑表示没什么。
“你这混小子，现在你姐我回来了，要是那些混蛋还敢找你的麻烦......”
“我保证打断他们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