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蕴点点头。
“那就好。陈老板,还有一件事。您帮我约一下周正华和梁志远,我想请他们一起吃个饭。明天晚上,还是国营饭店。”
陈嘉华愣了一下。
“您要把他们叫到一起?”
“对。当面说清楚。免得以后扯皮。”
陈嘉华沉默了一会儿。
“行。我帮您约。”
第二天晚上,国营饭店最大的包间里,坐着四个人。
李蕴坐主位,左边是周正华,右边是梁志远。
陈嘉华坐在对面,像个和事佬。
桌上摆着八个冷盘,服务员正在上热菜。气氛有点微妙。
周正华端着茶杯,不喝,就那么端着。
梁志远看着桌面上的花纹,也不说话。陈嘉华看了看李蕴,又看了看周正华和梁志远,清了清嗓子。
“周总,梁总,李老板今天请大家来,是想把合同的事说清楚。五万吨,拆成两半。一半给中石化,一半给华南能源。条件一样,都是七三。第一批油给中石化,第二批给华南能源。两位都没意见吧?”
周正华放下茶杯,看着梁志远。
“梁总,华南能源的资质,我查过。没问题。但我要说的是,第一批油,两万五千吨,壳牌那边要两个月后装船。手续的事,我这边会抓紧。李总,你的石油经营许可证和港口接卸资质,我已经让人在办了,最快一个月。”
李蕴点点头。“周总,谢谢您。”
梁志远在旁边开口了。
“周总,中石化的渠道,我比不了。但我也有我的优势。深圳港的接卸资质,我比您熟。第一批油到了,我可以帮李总协调港口的事,保证不压船。”
周正华看了他一眼。
“那就有劳梁总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没再说话。陈嘉华端起酒杯。
“好。两位都痛快。来,我敬大家一杯。”
四个人端起杯,碰了一下。
酒过三巡,气氛慢慢松了下来。周正华说起中石化的历史,说起石油进口的种种门道。
梁志远说起华南能源的起家,说起深圳港的种种规矩。
李蕴听着,时不时问几句。他发现,这两个人,虽然背景不同,路子不同,但都是懂行的人。
饭快吃完的时候,周正华的手机响了。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他站起来,走出包间。过了一会儿,他回来,脸色很难看。
“李总,出事了。”
李蕴的手指收紧。“什么事?”
“文莱那边,壳牌的海上油田,被越南的军舰‘误伤’了。具体什么情况还不清楚,但听说平台受损,生产停了。”
包间里安静了。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梁志远放下酒杯,陈嘉华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李蕴站起来,看着周正华。
“周总,消息确凿吗?”
“确凿。总公司刚发来的传真。越南方面说是误伤,但谁知道呢。现在文莱和越南正在交涉。壳牌的人已经去了现场。”
“周总,合同的事,先放一放。等文莱那边有了消息再说。”
周正华点点头。
“只能这样了。”
梁志远站起来,走到李蕴旁边。
“李老板,您别急。油田受损,不一定影响合同。壳牌的产能大,一个平台停了,别的平台可以补上。关键要看伤得重不重。”
李蕴看着他。“梁总,您对壳牌了解多少?”
“了解不多。但我知道,壳牌在文莱有好几个平台。一个停了,还有别的。只要管道没坏,码头没炸,油就能装船。”
李蕴点点头。“希望如此。”
四个人散了。李蕴站在饭店门口,看着周正华和梁志远的车开远。陈嘉华最后一个走,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老板,别急。明天我打电话去文莱问问。壳牌那边有朋友,能打听到实情。”
李蕴握住他的手。“陈老板,麻烦您了。”
“不麻烦。应该的。”
陈嘉华上了车,车子开远,消失在夜色里。李蕴站在饭店门口,站了很久。小虎把车开过来,按了一下喇叭。
“蕴哥,走吧。”
回到厂里,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李蕴进了办公室,叶语冰还在等他。
“怎么了?”
“文莱那边出事了。壳牌的海上油田被越南军舰误伤了。生产停了。”
叶语冰的脸色也变了。“严重吗?”
“不知道。周正华说平台受损,具体什么情况还不清楚。”
叶语冰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别急。等消息。”
李蕴点点头。“不急。急也没用。”
“李蕴,你说,文莱那边,会不会影响合同?”
“不知道。等陈嘉华的消息。”
陈嘉华的电话是第二天中午打来的。
李蕴正在办公室里看手机的生产报表,心里一直悬着文莱那边的事。
电话铃响的时候,他几乎是瞬间接起来的。
“陈老板,有消息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李老板,不是误伤。是开战了。”
李蕴的手猛地收紧。
“开战?”
“越南派了军舰,不只是‘误伤’一个平台。他们占了文莱北边两个小岛。”
“文莱的军队已经出动了,双方在海上对峙,壳牌的平台也受到了波及,不止一个,三个平台都停了。码头还在,但谁也不敢保证明天还在。”
李蕴的脑子嗡了一声。
文莱出兵了。三个平台都停了。码头随时可能被炸。
“陈老板,壳牌那边怎么说?”
“壳牌已经把非必要人员撤了。油田暂时停产,等局势稳定再说。李老板,您那个合同,可能要延期了。至少三个月,也许更久。”
李蕴握着电话,三个月。也许更久。
他的贷款已经批了,两千万,虽然还没提款,但银行那边已经做了抵押登记。
南湾的地,二十亩加上别墅区,估值三千万,贷了两千万。
每个月利息好几万。合同延期,贷款不能延期。钱没赚到,利息先付了。
“陈老板,文莱那边,还能不能装船?”
“现在不行。码头虽然还在,但谁也不敢冒险。越南的军舰在附近海域游弋,随时可能封锁航道。李老板,您别急,等局势稳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