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林市长才开口。

    

    “李蕴同志，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吗？”

    

    李蕴摇摇头。“不知道。”

    

    “因为你年轻。”

    

    林市长转过身，看着他。

    

    “你年轻，有冲劲，有本事，但有时候太急。这件事，你交给市里来办。该查的查，该办的办。但你自己的事，不能耽误。人大代表选举，还有半个月。你要是这个时候闹出什么动静，别人会说你不成熟，不稳重。到时候，票就跑了。”

    

    李蕴的手指微微收紧。“林市长，您的意思是，让我忍着？”

    

    “不是忍着。是让一步。”

    

    “让一步，不是认输。是等更好的时机。何世昌的事，我让人查。但你，先把选举的事办好。选上了，你才有更大的舞台。选不上，你就是告倒了何世昌，也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李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林市长，我明白了。”

    

    林市长看着他。“真明白了？”

    

    “真明白了。”

    

    “那就回去好好准备。选举的事，不能马虎。南湾那边的选民，你得去走访，去听听他们的意见。光靠建公园建小学不够，得让人知道你这个人，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蕴点点头。“林市长，谢谢您。”

    

    林市长摆摆手。“去吧。”

    

    李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林市长又叫住他。“李蕴同志。”

    

    他回过头。“林市长，还有事？”

    

    “语冰那丫头，伤好了吗？”

    

    李蕴愣了一下。“您认识语冰？”

    

    “见过一面。上次你带她来开会，我看见了。”林市长笑了笑，“是个好姑娘。好好照顾她。”

    

    李蕴的眼眶红了一下。“林市长，我会的。”

    

    走出市政府，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小虎在车里等着，看见他出来，赶紧打开车门。

    

    “蕴哥，怎么样？”

    

    李蕴上了车，靠在椅背上。“回厂里。”

    

    车子发动，往乾坤实业开。路上，李蕴一句话没说。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深圳的街景在车窗外飞速后退，一栋栋高楼，一条条马路，一个个行人。他想起林市长说的那句话——“让一步，不是认输。是等更好的时机。”他不想让。但林市长说得对。选上了，他才有更大的舞台。选不上，他就是一个做生意的。做生意的，斗不过当官的。

    

    回到厂里，李蕴进了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下。桌上还摊着那些人大代表候选人的资料，他拿起来，又看了一遍。何世昌，恒昌实业，南湾片区。他把资料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工人们正在装车，彩电一箱一箱地往车上搬。果汁厂的货车也来了，正在卸货，一箱一箱的橙子，黄澄澄的，码得整整齐齐。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拿起电话，拨了许文昌的号码。

    

    “许先生，晚上有空吗？把赵铁柱、彭大建、还有吴国栋叫上，一起吃个饭。”

    

    许文昌愣了一下。“李老板，什么事？”

    

    “商量点事。晚上六点，国营饭店。”

    

    “行。我去通知。”

    

    挂了电话，李蕴又拨了孙德明的号码。“孙师傅，晚上有空吗？来深圳一趟，一起吃个饭。”

    

    孙德明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行。李老板，几点？”

    

    “六点。国营饭店。”

    

    “好。我准时到。”

    

    晚上六点，国营饭店的包间里，坐满了人。赵铁柱坐在李蕴右边，小虎坐在左边。许文昌挨着小虎，彭大建挨着赵铁柱。吴国栋坐在对面，旁边是孙德明。桌上摆着八个冷盘，服务员正在上热菜。李蕴端起酒杯，站起来。

    

    “各位，今天请大家来，是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包间里安静下来。赵铁柱放下筷子，小虎坐直了身子。彭大建端着酒杯，没喝。许文昌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物流仓库爆炸的事，查清楚了。是何世昌干的。他为了竞选人大代表，为了紫荆商会会长的位子，派人放了易燃品在仓库里，想搞垮我。”李蕴顿了顿，“今天我去找了林市长，把证据交给了他。林市长说，他会让人查。但他也跟我说了一句话——让我先忍一忍，把选举的事办好。选上了，再说不迟。”

    

    赵铁柱的脸涨红了。“忍？大侄子，语冰还在医院里躺着，你让我们忍？”

    

    李蕴看着他。“铁柱，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我也不好受。但林市长说得对。现在闹，正好中了何世昌的圈套。他要的就是我乱，要的就是我出事。我出事了，选举就黄了。选举黄了，他就赢了。”

    

    赵铁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彭大建在旁边开口了。“李老板，林市长说得有道理。何世昌在深圳干了五六年，根子深。您要是跟他硬碰，不一定赢。但您要是先选上人大代表，手里就有了权力。到时候再动他，名正言顺。”

    

    许文昌点了点头。“彭总说得对。李老板，您现在最重要的，是选举。南湾那边的选民，您得去走访。他们的意见，他们的诉求，您得听。选上了，您就是人民的代表。选不上，您就是普通的生意人。”

    

    李蕴放下酒杯，看着在座的人。“所以今天请大家来，就是想问问，选举的事，怎么搞。”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孙德明开口了。“李老板，我在省城待了十几年，不懂选举。但我知道一件事——老百姓要的，不是空话，是实事。您在南湾建了公园，建了小学，这些事，老百姓记着呢。您把这些事讲给他们听，他们会选您的。”

    

    吴国栋在旁边接了一句。“孙师傅说得对。李老板，您在深圳做的这些事，不是虚的。彩电、果汁、手机，哪一样不是实实在在的？老百姓不傻，谁对他们好，他们心里有数。”

    

    李蕴点点头。“还有呢？”

    

    彭大建想了想。“李老板，紫荆商会那边，我帮您盯着。会长的事，不急。等您选上了，再搞仪式也不迟。到时候，商会的人都会来，给您撑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