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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南湾工地的塔吊还在转，远处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雨了。
两天后，李蕴带着小虎和许文昌去了省城。
车开了三个多小时，从深圳到广州，再从广州拐到省城。
向阳果品厂在城北，一大片老厂区，红砖墙，铁皮屋顶，门口的石碑上刻着“向阳果品厂”厂门口围着几个人，看见有车来，伸着脖子往里看。
车开进厂里，李蕴下了车，四处看了看。厂区不小，但破败得很。
水泥地面裂了缝，杂草从缝里钻出来。
三栋厂房倒是结实，红砖墙，钢架梁，窗户上的玻璃碎了几块，用塑料布糊着。
那条德国生产线在中间那栋厂房里，李蕴走进去，机器擦得很干净，一点灰都没有。
一个老师傅蹲在机器旁边，手里拿着扳手，正在拧螺丝。
看见有人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在李蕴身上停了一下。
“你们是干啥的？”
“师傅，这机器还能用吗？”
老师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能用。我天天保养，比新机器差不了多少。就是没原料，开不了工。”
他顿了顿，“你就是那个新老板吧，你要买了厂，还要我们这些老家伙吗？”
李蕴看着他，随后拍了拍他肩膀。
“要。只要愿意干的，都要。”
老师傅没说话，低下头，又去拧螺丝了。
许文昌从后面走过来。
“李老板，市里的人到了。在办公室等着。”
李蕴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办公室在厂区最里面那栋小楼里，二楼，会议室。
一张长桌子，铺着白桌布，上头放着几个搪瓷杯。
对面坐着三个人，中间那个五十来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表情严肃。
旁边两个年轻一些，拿着本子和笔，像是来做记录的。
许文昌介绍。“李老板，这位是市工业局的刘副局长。向阳厂的改制，是他牵头。”
李蕴走过去，跟刘副局长握了手。
“刘局长，辛苦了。”
刘副局长点点头，让他坐下。
“李老板，你在深圳的事，我听说了。乾坤实业，三十寸大彩电，了不起。你能来省城投资，我们欢迎。”
李蕴笑了笑。
“刘局长，向阳厂的情况，许先生跟我说了一些。我想先看看厂里的账本和资产评估报告。”
刘副局长看了旁边的人一眼。那人从包里掏出一沓文件，递给李蕴。
李蕴接过来，一页一页翻。
资产评估报告，负债清单，工人工资表，银行贷款合同。
每一页都盖着红章，写得清清楚楚。
资产估值一百五十万，负债八十万。
那条德国生产线，估值六十万，比买的时候便宜了一大半。
他翻到最后一页，停了一下。
“刘局长，八十万的价格，是市里定的？”
“对。市里开会定的。李老板，这个价格，不算高。”
李蕴把文件放下。
“刘局长，八十万不高，但加上三十万贷款和工人工资，就是一百二十万。我花一百二十万，买一个停产两年的厂，划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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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板，你是做生意的，算账比我清楚。向阳厂的问题，不是机器不好，是管理不行。你接手之后，只要把管理搞上去，这个厂能赚钱。再说了，你买的是不是机器，是市场。向阳厂有品牌，有渠道，有工人。这些东西，不是钱能衡量的。”
李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刘副局长说的这些话，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场面话。
品牌？
向阳牌果酱，在省城还有点名气，但出了省城，没人知道。渠道？
早就断得差不多了。
工人？
一百二十个工人，三个月没发全额工资，还能不能干活，是个问题。
但他需要这个厂。
不是因为它便宜，是因为它在省城。
海宁村的果子运到省城，比运到深圳近得多。
而且，这个厂有生产线，有工人，有生产许可证。
从零开始建一个果汁厂，少说半年。
买现成的，一个月就能开工。
他放下茶杯。“刘局长，八十万，我出。银行贷款和工人工资，我背。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厂里的工人，一个都不能裁。愿意干的，留下来。不愿意干的，发遣散费。但我不裁人。”
刘副局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李老板，你这个条件，我们求之不得。工人闹了好几个月了，就怕新东家不要他们。你能留下他们，我们放心。”
李蕴点点头。
“那咱们就定下来。合同的事，许先生跟你们对接。”
刘副局长站起来，跟他握了手。“李老板，痛快。合同我们尽快准备。一周之内，签合同。”
从办公室出来，李蕴站在院子里，又看了一圈。厂房，机器，工人。这些破破烂烂的东西，在他眼里，不是破破烂烂的。是果汁，是市场，是海宁村那些卖不出去的果子。
许文昌走过来。“李老板，八十万，是不是高了点？”
李蕴摇摇头。“不高。光那条德国生产线，就值这个价。许先生，你盯一下合同的事。签完之后，马上开工。”
“开工？李老板，原料呢？”
“原料在海宁村。二十万斤水果，够你干一阵子的。”
许文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李老板，您这是先有果子，再找的厂啊。”
李蕴在跟许文昌又客套了一会儿后，便直接上了车。
走到门口，几个人拦住了车。是刚才那个老师傅，后面还跟着七八个工人，穿着旧工装，手上全是老茧。老师傅站在车前面，看着车里的李蕴。
“老板，你真不裁人？”
李蕴摇下车窗。
“不裁。”
老师傅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放心了。你放心，机器我给你看好，一条螺丝都不会少。”
李蕴看着他。“师傅，你叫什么？”
“姓孙，孙德明。在这厂里干了十五年了。”
李蕴点点头。
“孙师傅，机器你帮我看着。过几天，原料到了，就要开工。”
孙德明的眼睛亮了一下。
“开工？真能开工？”
“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