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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0017松下鹤见约的是晚饭，地点在深圳宾馆的餐厅，国营的，环境好，菜也不差。

    李蕴到的时候，松下鹤见已经坐在包间里了，面前摆着一壶茶，就那么端着，像是在想什么事。

    看见李蕴进来，松下鹤见放下茶杯，站起来，鞠了一躬。

    “李桑，晚上好。”

    李蕴跟他握了手，坐下。“松下先生，合同都签了，还约我吃饭，是有别的事？”

    松下鹤见笑了，说了一句话。

    翻译赶紧跟上。“松下先生说，合同签了，是公事。吃饭，是私事。他想跟李桑交朋友。”

    李蕴看了他一眼。“松下先生，你这个人，跟我见过的日本人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的日本人谈完生意就走了。你不走，还要交朋友。”

    松下鹤见听完翻译，笑得更开了。

    他说了一段话，翻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松下先生说，他在中国待了五年，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企业家。中国的企业家，有两种。一种是想把东西卖出去的，一种是想把东西做好的。李桑是第二种。他喜欢第二种人。”

    李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松下先生，你夸我，我也不给你降价。”

    松下鹤见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松下先生说，他不要降价。他要的是，李桑的彩电，到了日本，不能丢松下的脸。”

    李蕴放下茶杯。“松下先生，乾坤彩电的质量，你亲眼看过。五千台，三个月后交货。哪一台出了问题，你找我。”

    松下鹤见点了点头，端起酒杯。

    两个人碰了一杯。

    酒过三巡，松下鹤见的话多了起来。

    他说起松下的历史，说起他们怎么从一个小作坊变成全球最大的电器公司。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炫耀，倒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李蕴听着，时不时问几句。翻译忙得满头大汗，一会儿日文一会儿中文，有时候还要比划。

    “松下先生说，他年轻的时候，在工厂里拧螺丝，一天拧几千个。拧了三年。后来老板让他去卖东西，他又卖了五年。再后来，才坐到办公室里。”

    “松下先生说，他觉得，李桑跟他年轻的时候很像。”

    李蕴愣了一下。“哪里像？”

    松下鹤见说了几句话，翻译的声音低了下来。

    “松下先生说，拧螺丝的人，知道螺丝拧不紧会出什么事。卖东西的人，知道东西卖不出去会出什么事。李桑从修洗衣机开始，自己做彩电，自己卖。跟他当年一样。”

    李蕴没说话，端起酒杯，跟松下鹤见碰了一下。

    吃完饭，已经是九点多了。

    松下鹤见送李蕴到门口，握了手，又说了一句话。

    翻译还没来得及开口，他自己用中文说了出来。“李桑，你的路，还很长。慢慢走，不要急。”

    李蕴笑了。“松下先生，你的中文，越来越好了。”

    松下鹤见也笑了，上了车。

    车子发动，慢慢开远。

    李蕴站在宾馆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小虎把车开过来，他上了车，靠在椅背上。车开了没多久，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赵铁柱。

    “怎么了？”

    “大侄子，村里出事了。”

    李蕴坐直了身子。“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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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园。今年水果大丰收，苹果、梨、桃子，满树都是。但卖不出去。收购商压价，一斤才给两毛钱。果农们不愿意卖，可不卖就只能烂在地里。村里好些人急得睡不着觉。”

    李蕴听完后，便开口问道赵铁柱：

    “你回村了？”

    “回了。我爹打电话说的，我回来看看。大侄子，你是没看见，那果园里，果子掉了一地，烂了，臭了。看着心疼。”

    “铁柱，你明天去村里，把果农们叫到一起。我回去一趟。”

    赵铁柱愣了一下。

    “你回来？你那边不是可忙了吗，我听说不是跟日本的松下刚签了合同吗？”

    “再忙也得回去。”

    李蕴打断赵铁柱的话后，又接着说道：

    “那是咱们村的事，我现在又能力管，为啥不去管呢。”

    “唉，大侄子，你有心了。”

    随后，李蕴又跟赵铁柱询问了一些家里的事情后，便直接挂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李蕴跟许文昌交代了一声，又跟叶语冰打了个电话，就带着小虎往海宁村赶。

    路上，李蕴看着窗外，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农田，远处是连绵的山。

    快到村口的时候，他看见路边堆着一筐一筐的苹果，红彤彤的，码得整整齐齐，但没人买。

    小虎放慢了车速。“蕴哥，这果子，看着真好啊。”

    李蕴点了点头。随后将车子开进了村里。

    李蕴刚进村口，便看到赵铁柱已经在等着了，身边还站着几个人，都是村里的果农。

    “蕴儿，你可回来了。”

    “今年的果子，真是好。就是卖不出去。”

    “收购商说，果子太多，卖不上价。两毛钱一斤，还不够工钱呢。”

    李蕴听着，没说话。

    他走到路边，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

    甜，脆，汁水多。

    “铁柱，今年的产量有多少？”

    赵铁柱翻了翻本子。

    “苹果大概十万斤，梨五万斤，桃子三万斤。加起来快二十万斤。”

    “两毛钱一斤，全部卖出去，也就四万块。一家能分多少？”

    赵铁柱算了一下。

    “村里种果树的，有三十来户。平均下来，一家一千多块。但要是卖不出去，一分钱都没有。”

    “铁柱，你跟我去果园看看。”

    赵铁柱点点头，跟着他往果园走。

    果园在村东头，一大片，几十亩。

    树上挂满了果子，红彤彤的，黄澄澄的，压得树枝都弯了。

    但地上也落了一地，有的已经开始烂了。

    几个果农蹲在地里，把落果捡起来，装进筐里。一个老头抬起头，看见李蕴，眼圈红了。

    “蕴哥儿，你说这果子，怎么就卖不出去呢？”

    李蕴蹲下来，帮他把落果捡进筐里。

    “叔，别急。我来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