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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蕴从镇政府出来后,天已经有些泛黑。
就当李蕴打算离开的时候,赵铁柱的电话打了过来。
“大侄子,你在哪儿?”
“镇上,刚出来。”
“你那边合同的事儿怎么样了?”
赵铁柱问了一嘴。
李蕴想了想后,还是把情况告诉了赵铁柱。
“合同留下了,等他们批。”
赵铁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大侄子,我给你说个事儿。”
“村里来了几个人。说是镇上的,来量地。但我觉得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李蕴好奇的接了一句嘴。
“他们不光量咱们厂,还量周边的地。有个家伙拿着个本子,写写画画,我看了一眼,画的不是规划图,是咱们厂里的布局。车间在哪儿,仓库在哪儿,甚至连你办公室的位置都标上了。”
“哦?真有意思,连办公室的位置也去看了?”
“是啊,大侄子。”
“量地,这事儿算正常,但他们量这么细,大侄子,叔多嘴一句,你那边还能稳住吗?”
李蕴并没有回答赵铁柱的问题,而是接着问道:
“他们人呢?”
“刚走。我让人跟着了。”
“别跟太近,别被发现。”
“我知道。”
挂断电话,李蕴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
李蕴便直接前往了那片规划的园区。
随后,李蕴便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停下车,熄了火。
远处,那块三十亩的地上,停着两辆车。
一辆是黑色的桑塔纳,他认得,孙德胜的。
另一辆是白色的面包车,没有牌照,车窗贴着深色的膜。
几个人站在地里,拿着图纸,指指点点。
其中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正是孙德胜。
李蕴坐在车里,远远地看着。
这块地,孙德胜想要,但他不是要建物流园吗?
物流园需要这么细致地勘探?需要拍照?需要挖土取样?
除非,他要的不是这块地。
而是这块地底下的什么东西。
或者,这块地本身,就是一个局。
那群人在地里待了大概半小时,然后上了车,黑色的桑塔纳在前,白色的面包车在后,沿着土路朝镇子方向开去。
李蕴等他们的车走远了,才发动车子,慢慢开到那块地旁边。
他下了车,走到刚才那些人站过的地方。
地上有脚印,有烟头,还有几个小坑,是那个拿铲子的人挖的。
李蕴蹲下,看了看那些小坑。
不深,也就二三十厘米,像是随便挖的,又像是在找什么。
他伸手摸了摸坑里的土,土是干的,带着草根和碎石块。
没什么特别的。
他又站起来,四处看了看。
这块地,除了偏远一点,跟别的地没什么两样。
可孙德胜为什么这么想要?
为什么周永年要隔着二十年,再派个人来跟他抢?
除非,这块地跟二十年前的事有关。
李蕴的心跳漏了一拍。
二十年前,父亲死的那天晚上,开的是一辆机械厅的吉普车。
那辆车从外地回来,冲下路基,翻进了水沟。
车祸的地点,在哪里?
他从来没去过。
只知道是在一条公路上,具体是哪条,没人说得清。
可如果,那块地附近,就是当年的车祸现场呢?
如果孙德胜来,不是为了抢地,而是为了毁灭证据呢?
二十年了,证据早就没了。
可万一,还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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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父亲当年,留下了什么东西,藏在了某个地方呢?
李蕴的手微微发抖。
“喂,是我,李蕴。”
韩茹雪的声音有些惊讶。
“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想问您一件事。”
“你说。”
“当年我父亲出车祸的那个地方,具体在哪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在查一些事。可能需要去一趟。”
又是一阵沉默。
“在省城往南,过了清河县,大概二十里地的地方。那条路现在应该重修过了,但位置没变。路边有条水沟,你父亲的车就是翻进那条沟里的。”
李蕴把这些记在心里。
“韩阿姨,那个地方,离深圳远吗?”
“远。开车得十几个小时。怎么了?”
“没事,就是问问。”
他挂了电话,看着窗外那块地。
远,很远。
不可能是同一个地方。
可为什么,孙德胜会出现在这里?
除非,这块地本身,就是另一个局。
那个小人,是孙德胜,是周永年。
可危机,不只是抢地。
而是,他们要借着这块地,把他引向某个地方。
或者,借着这块地,让他永远停在这里。
李蕴发动车子,往回开。
一路上,他脑子里反复过着这些线索。
父亲的车祸,孙德胜的签名,周永年的影子,这块莫名其妙的地,还有那群在地里挖土拍照的人。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方向。
周永年没忘。
他一直在等。
等李蕴长大,等李蕴做出点成绩,等李蕴有了值得他出手的价值。
然后,再把他,像他父亲一样,按死在某个地方。
可这一次,李蕴不打算等了。
他回到厂里,天已经快黑了。
办公室的灯亮着,赵铁柱站在门口,一脸焦急。
“蕴哥,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
“下午那帮人又来了。这回不是量地的,是工商局的。说要查咱们的营业执照,还要查税务。我说你不在,他们就走了,但留了张单子,让咱们明天去局里一趟。”
李蕴接过单子,看了一眼。
上面盖着红章,写着一串数字,是通知他去接受调查。
“还有吗?”
“还有,咱们的货车今天在高速上被拦了。说是例行检查,但查了俩小时,最后也没查出什么。车上的货差点耽误了交货时间。”
李蕴点点头。
开始了。
孙德胜说的那些话,不是吓唬他。
审批、规划、施工、验收,哪个环节都能卡你。
现在连工商和交通都开始动了。
“铁柱,你明天带人去工商局。该交的材料都带上,该解释的解释清楚。咱们的账干干净净,不怕查。”
“那你呢?”
“我去办别的事。”
赵铁柱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点头,走了。
李蕴进了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
他拿出那张孙德胜的名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那个号码。
响了三声,通了。
“孙老板,是我,李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