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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蕴笑了一笑，随后拉起凳子坐下后，喝了一口茶水。
“金水，物以稀为贵。”
“现在满大街都是蓉儿衫，要是咱们无限量供应，不用三个月，这衣服就成了地摊货。到时候蕴实这个牌子大家都看腻了。”
“咱们要做的是精品，是潮流的引领者，不是跟在潮流屁股后面捡钱的跟屁虫。让那些批发商等着，告诉他们，为了保证质量，咱们每天限量供货。谁要想多拿，就得加钱，还得看表现。”
这种饥饿营销在这个年代绝对是超前的理念。
陈金水虽然听得似懂非懂，当下也不废话，拿着鸡毛当令箭，跑去跟那些批发商摆谱去了。
处理完厂里的事，李蕴骑上摩托车回了家。
刚到老洋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钢琴声。
弹得不算连贯，甚至有点磕磕绊绊，但那清脆的琴音，在这座古朴的院子里回荡，让人听了心里就莫名地安静下来。
李蕴推门进去，正好看见温馨的一幕。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明月穿着那件白色的小裙子，端坐在那架死贵死贵的珠江钢琴前，小脸绷得紧紧的，十根胡萝卜似的手指头在琴键上努力地跳动着。
王瘸子坐在旁边的摇椅上，手里拿把蒲扇，眯着眼睛，脑袋随着琴声一点一点的，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睡着了。
叶语冰则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本乐理书，正耐心地给明月打着拍子。
“哥！你回来啦！”
看到李蕴，明月眼睛一亮，琴声戛然而止，直奔李蕴跑了过来。
“今天练得怎么样？”
李蕴把她抱起来，在她粉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语冰姐姐说我进步很大呢！我已经能完整地弹下《小星星》了！”
明月骄傲地挺起小胸脯。
“真棒！不愧是我们家的钢琴小公主！”
李蕴抱着妹妹走到钢琴前，看着那黑白分明的琴键，思绪不由得飘回了上辈子。
那时候，他和妹妹连饭都吃不饱，别说钢琴了，就连见过都没见过。
他看着眼前这一切，明亮的大房子，昂贵的钢琴，穿着漂亮裙子、笑得无忧无虑的妹妹。
值了。哪怕这辈子再苦再累，只要能守护住这份笑容，一切都值了。
“李蕴，你回来了。”
“嗯，辛苦你了，天天陪着这丫头练琴。”
“不辛苦，明月很有天赋，我也很喜欢听她弹琴。”
“对了，这是明月钢琴老师今天送来的。”
李蕴接过来一看，是“全省首届少儿钢琴大赛”的初赛通知书。
“老师说，明月虽然学得时间短，但乐感很好，建议她去参加一下，锻炼锻炼胆量。”
“去！当然要去！”
李蕴毫不犹豫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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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把最好的都给妹妹，这种露脸的机会，自然不能错过。
“铁柱叔，明天你去给明月定做一套最漂亮的演出服！要那种带蕾丝花边的大裙子，钱不是问题！”
然而，树大招风。
李蕴这种高调的暴发户作风，在那个普遍还比较保守的年代，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红眼病。
尤其是他们住进了这栋惹眼的老洋房，还天天传出钢琴声，这在周围的邻居眼里，那就是赤裸裸的炫耀。
“呸！什么东西！不就是倒腾几件破衣服赚了点臭钱吗？你看那得瑟样，还弹钢琴，那是他们那种泥腿子能弹的吗？”
“就是！我看那钱指不定来路不正呢！说不定是投机倒把搞来的！”
“咱们这片以前住的都是老干部和知识分子，现在混进来这么一家暴发户，真是晦气！”
这些风言风语，时不时地传进王瘸子的耳朵里。
老头子一辈子老实巴交，哪受过这种气。
他本来挺喜欢在院子里侍弄他那些草药，现在也不敢出去了，生怕被人指指点点。
“蕴娃子啊，咱们是不是太招摇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王瘸子小心翼翼地问道，“要不，那钢琴别弹了？或者声音弄小点？”
李蕴放下筷子，看着爷爷那副畏手畏脚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
他知道，这是老一辈人骨子里的谨小慎微，是被那个动荡的年代吓怕了。
“爷爷，咱们不偷不抢，每一分钱都是咱们辛辛苦苦赚来的，凭什么怕别人说？”
李蕴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
“他们那是嫉妒！是红眼病！咱们越是过得好，他们就越难受！咱们就要大大方方地过咱们的好日子，气死这帮长舌妇！”
他转头看向明月：“明月，你怕不怕？”
明月眨巴着大眼睛，摇了摇头，脆生生地说道：“我不怕！哥哥说过，只有没本事的人才会在背后说人坏话！我要好好练琴，拿个大奖杯回来，馋死他们！”
“好！有志气！”
李蕴知道，随着生意的做大，这种麻烦事只会越来越多。
光靠躲是躲不过去的，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强大到让所有人只能仰望，那些苍蝇自然就会闭嘴。
而眼下，明月的钢琴比赛，就是他们一家在这个省城上流圈子里的第一次正式亮相。
他要让所有人看看，他们李家的人，不仅有钱，更有才，有底气！比赛那天，省人民剧院门口豪车云集。
能送孩子来学钢琴的，在这个年代非富即贵。不是高干子弟，就是大学教授、归国华侨家的孩子。
一辆辆锃亮的上海牌、红旗牌轿车停在门口，下来的孩子一个个打扮得像洋娃娃，父母也都穿着体面的西装、呢子大衣，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子优越感。
相比之下，李蕴他们这一行人的组合就显得有点怪异了。
李蕴和赵铁柱一人骑了一辆幸福250摩托车，突突突地冒着黑烟就开过来了。
李蕴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中山装，虽然精神，但在那些西装革履的家长眼里，还是显得土气。
赵铁柱更绝，虽然换上了新衣服，但那空荡荡的袖管和一脸的凶相，看着就不像好人。
唯独叶语冰和明月，成了这群人里的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