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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4章 狄仁杰的保护伞
    来俊臣拿着狄仁杰的供状,得意洋洋地去了万象神宫。

    

    武则天正在偏殿里批奏章,看见他来,抬起头。

    

    “审完了?”

    

    来俊臣跪下去:“陛下,狄仁杰认了。”

    

    武则天愣了一下:“认了什么?”

    

    “谋反!”来俊臣从袖子里取出那张纸,双手呈上:“陛下请看。”

    

    武则天接过纸,展开,看了很久。然后她放下纸,看着来俊臣:“这是他自己写的?还是你逼迫他写的?”

    

    来俊臣点了点头:“是他自己主动写的,陛下有交代,臣不敢逼迫。”

    

    武则天沉默了一会儿:“来俊臣,狄仁杰可供述同党?”

    

    “这,没有。”来俊臣这才感觉到有点不对劲!

    

    “你知道他写的是什么吗?”武则天又问。

    

    来俊臣摇了摇头。

    

    武则天说:“那朕告诉你,狄仁杰写的是——‘我认了,但我是被冤枉的’”

    

    来俊臣的脸色变了:“陛下,臣——”

    

    武则天抬起手,止住他的话:“行了,你下去吧。跟狄仁杰斗,你还嫩了一点!”

    

    来俊臣站起来,退了出去。武则天坐在那里,望着那张纸,望了很久。纸上的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画,像是刻上去的。

    

    武则天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狄仁杰第一次上朝时的样子。那时候他还年轻,穿着一身青袍,站在队伍最后面,低着头,不说话。她问他:“狄仁杰,你对朕有什么要说的吗?”

    

    狄仁杰抬起头,看着她说:“臣无话可说。”

    

    武则天笑了,这个人,从来不说废话。现在他也不说废话。他写了供状,她看得懂。可她不能救他。因为她现在还需要来俊臣。来俊臣是一把刀,刀不能生锈。刀要经常用,经常磨。她放下那张纸,拿起笔,继续批奏章。

    

    来俊臣从万象神宫出来,脸色很不好。他没想到狄仁杰会来这一手。他以为狄仁杰认罪了,签字画押,武则天会让他顺利结案。可狄仁杰没有。他写了供状,武则天看了就不忍心杀他。

    

    来俊臣知道,这供状反而救了狄仁杰的命。至少暂时救了。但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他可以等。等武则天忘了这份供状,等狄仁杰再承认犯别的事,等他找到新的罪名。他总会杀了狄仁杰的。

    

    来俊臣知道,杀了狄仁杰,李唐旧势力就彻底群龙无首了。他走下丹墀,走到广场上。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心里是冷的。

    

    来俊臣忽然想起陈子昂,想起那个从安西回来的将军。那个人也不怕他。那个人看他的眼神,和狄仁杰一样。不是恐惧,不是仇恨,是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的眼神。他不喜欢那种眼神。

    

    “来中丞。”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来俊臣转过身。侯思止站在他身后,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很谄媚,很小心,像是怕他生气。

    

    “什么事?”来俊臣问。

    

    侯思止凑上来,压低声音:“来中丞,狄仁杰的家人,怎么办?陈子昂派人去保护狄仁杰的家人了。”

    

    来俊臣想了想:“那就先放着,等案子结了再说。”

    

    侯思止点了点头:“那其他人呢?任令晖、李游道、袁智弘、崔神基、卢献、魏元忠,他们还没认。怎么办?”

    

    来俊臣沉默了一会儿:“让他们开口!”

    

    侯思止领命去了,来俊臣站在那里,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广场尽头。“狄仁杰,”他轻轻念着这个名字,“你跑不掉的。”

    

    大牢里,任令晖、李游道、袁智弘、崔神基、卢献、魏元忠,一个接一个地被提审。他们都没有认,没有招认同党。不是不怕死,是不想认。认了,就是真的。不认,至少心里明白,自己没有谋反。

    

    来俊臣让人用了刑。鞭子,夹棍,烙铁,一样一样地招呼。惨叫声在丽景门的上空回荡,传出去很远,很远。住在附近的百姓听见了,关上门,关上窗,缩在被窝里,捂着耳朵。没有人敢说话。

    

    只有一个人没有受刑。狄仁杰。来俊臣不敢动他。武则天像一把伞,撑在狄仁杰头上。伞在,雨就淋不到他。但伞会收的。来俊臣知道,武则天也知道。狄仁杰也知道。他在等。等伞收的那一天。

    

    陈子昂在丽景门外站了三天。不是一直站着,是每天黄昏来,站到天黑,然后回去。第一天,守门的卫士不让他进。第二天,还是不让他进。第三天,他又来了。不是武则天的圣旨,是李昭德的条子。李昭德以宰相的名义,从尚书省批了一张探视的条子。条子上写着:西国公陈子昂,入丽景门探视狄仁杰。

    

    卫士看了条子,又看了陈子昂那要杀人的眼神,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了。

    

    铁门很重,推的时候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门后面是一条窄窄的甬道,两边是石墙,墙上挂着火把,火把的光忽明忽暗,把甬道照得像一条蛇的肚子。

    

    陈子昂走进去,甬道很长,弯弯曲曲的,走了很久,才到尽头。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有一扇小窗,小窗的铁栅栏上挂着几根稻草。卫士打开铁门,陈子昂走进去。

    

    牢房不大,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石桌,一把石凳。墙上有一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狄仁杰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卷书,正在看。他也穿着一身白色囚衣,头发散着,脸上全是灰,但他的眼睛还是那样,安静得像一潭深水。看见陈子昂,他放下书,笑了笑。

    

    “伯玉,你来了。”

    

    陈子昂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他看着狄仁杰,看着他那张苍白的、疲惫的、但依然平静的脸。他忽然想起在同城,想起那个破旧的参军衙署,想起院子里的沙枣树,想起桌上那碗粗茶。那时候狄仁杰也是这样的,平静的,淡然的,和他喝茶,像是天塌下来也与他无关。

    

    可那里是边塞,这里是丽景门。进了这里的人,没有几个能活着出去。陈子昂的嗓子有些发紧:“狄公,你还好吗?”

    

    狄仁杰笑了:“老夫还好。有书看,有水喝,有饭吃,这里的伙食,比宁州差一点,但差得不多,还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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