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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6章 怕论钦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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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臣们站起来,还是低着头。

    赤都松赞说:“你们怕什么?”

    没有人回答。

    赤都松赞说:“怕论钦陵?”

    还是没有人回答。但他看见,其中一个人的肩膀抖了一下。

    赤都松赞笑了。“朕也怕。”

    那个人抬起头,看着他。那是一个老臣,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

    他看着赤都松赞,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跪下来,额头抵着地面。

    “赞普,”他的声音在抖,“臣等……等了很久了。”

    赤都松赞看着他,看着那些还在发抖的肩膀,看着那些还低着的头。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自己已经长大了!

    “起来。”他说,“慢慢说。”

    那天晚上,赤都松赞知道了许多事。论钦陵的家族,占了吐蕃多少职位。论钦陵的弟弟们,掌了多少兵马。论钦陵的亲信,遍布了多少要害部门。他也知道了另一件事——朝中很多人,都在等。等赞普长大,等赞普开口,等赞普把权力拿回来。他们不敢动,因为论钦陵有兵。但他们愿意等。等一个机会。

    赤都松赞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那些大臣,看着他们苍老的、疲惫的、带着恐惧和希望的脸。

    “朕知道了。”他说,“你们回去吧。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

    大臣们跪安了。赤都松赞一个人坐在那里,坐了很久。他忽然想起论钦陵,想起那个人站在大殿上,像一座山。想起那个人说话的时候,所有人都要低头。想起那个人看他母亲的时候,眼睛里那种藏了二十多年的光。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奇怪,不是高兴,也不是苦涩,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终于明白了一件事的那种笑。

    “大论,”他轻轻说,“你也有怕的时候。”

    第二天,朝会上。赤都松赞坐在宝座上,看着论钦陵,看了一会儿。

    “大论。”他开口了。

    论钦陵抬起头,看着他。

    赤都松赞说:“朕听说,安西都护陈子昂,很厉害。打了好几次仗,咱们都输了。”

    大殿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赤都松赞,又看着论钦陵。

    论钦陵沉默了一会儿。“是。此人极善用兵,又得人心。”

    赤都松赞点了点头。“那大论打算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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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钦陵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有了一种说不清的光。

    “臣,”他说,“打算亲自去。”

    赤都松赞的心跳了一下。亲自去。去安西。去打陈子昂。去离开拉萨。他脸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他只是点了点头。“好。大论辛苦。”

    散了朝,赤都松赞回到寝宫。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雪山。风从山上吹下来,凉凉的,带着雪的味道。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走了。”他轻轻说,“终于走了。”

    他转过身,走到佛堂前。门开着。他的母亲还跪在那里,捻着佛珠,念着经。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风吹过来,她的袍子又飘起来,露出那双瘦骨嶙峋的脚。他忽然想,她心里那个人,走了。她会想他吗?他不知道。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了。身后,佛堂里,捻佛珠的声音还在继续。一颗,一颗,一颗。像是心跳,又像是倒计时。第三百八十七章王后

    王太后不喜欢月亮。月亮太亮了。亮得让人睡不着。亮得让人想起很多不该想的事。她跪在佛堂里,捻着佛珠,念着经。佛珠是檀木的,磨得很光了,每一颗都油亮油亮的。这串佛珠跟了她二十多年,从丈夫死的那天起,就没有离开过她的手。白天念,晚上念,念到手指疼,念到心里空。

    窗外,月亮又升起来了。她没有抬头,但她知道。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她的佛经上,白白的,冷冷的。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太后。”侍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很轻,很小心的样子。

    她没有回头。“什么事?”

    “大论……出城了。说是去大非川。”

    王太后的手又动起来,一颗,一颗,一颗。她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知道了。”

    侍女退下去了。佛堂里又安静下来。只有佛珠的声音,嚓,嚓,嚓。像是什么东西在磨。

    她想起论钦陵。想起他第一次从前线回来,浑身是血,甲胄都破了。他跪在殿前,低着头,说:“臣幸不辱命。”那时候她坐在帘子后面,隔着那层纱,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的肩膀,很宽,很厚,像一座山。她忽然想,这座山,也会累吗?

    “论钦陵,你辛苦了。”她说了这句话。说完就后悔了。不该说的。她是王后,他是臣子。王后不该对臣子说这种话。

    她看见他的肩膀抖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就稳住了。

    “臣不辛苦。”他说。然后站起来,走出宫门,骑上马,走了。她坐在帘子后面,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很远,很小,很快就被宫墙挡住了。

    那一年,她二十一岁。他三十五岁。

    后来她再也没有说过那句话。每次他从战场回来,她只是点点头,他磕个头,就走了。不说话,不多看。她知道他在等什么。但她不能给。给不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佛珠。佛珠一颗一颗地转着,像那些年,一年一年地过去。

    她想起论钦陵的哥哥,大论。那个永远站在朝堂上、永远沉默寡言的人。他比论钦陵更像一座山。不高,不险,就是稳稳地立在那里,风吹不动,雨打不动。她认识他更早。早到还在象雄的时候,她还是个扎着小辫子的女孩。那时候他来象雄公干,住在王宫里。她躲在柱子后面看他,觉得这个人好高好大,好吓人。

    后来她嫁到吐蕃,他又成了她的臣子。每次朝会,他都站在最前面,低着头,从不看她。她也不看他。他们是君臣,是叔嫂,是托孤之臣和孤寡太后。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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