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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2章 大唐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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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塞雅没有回客栈。论钦陵的病情忽然加重了,塞雅本来想要找机会杀掉他,但论弓仁也守在旁边,一声不吭,只是看着父亲的脸,始终没有好的机会。

    天快亮的时候,论钦陵终于睡着了。论弓仁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外面灰蒙蒙的,风停了,雪也停了。远处的布达拉宫还亮着灯,一点一点的,像是天上的星星。

    “我叔叔论赞婆,”论弓仁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他在大非川。他常常说起大唐。”

    塞雅没有说话。

    论弓仁转过身,看着她。“他说,大唐的将军们,虽然打了很多仗,但都是值得尊敬的对手。尤其是那个陈子昂。”

    塞雅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陈子昂?”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论弓仁点了点头。“我叔叔说,他不一样。别的唐将,打赢了就杀,抢了就走。他不杀俘虏,不抢百姓。他打仗,好像不是为了杀人。”

    他看着塞雅。

    “你见过他吗?”

    塞雅沉默了一会儿。“见过。”

    论弓仁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是什么样的人?”

    塞雅想了想,说:“他……是个好人。”

    论弓仁愣了一下。“好人?”

    塞雅说:“他打了很多仗,杀了很多敌人。但他心里,不想杀人。他只想守着安西,守着那些百姓,守着那些城。”

    论弓仁沉默了很久。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座布达拉宫,望着那些快要熄灭的灯火。

    “我叔叔说,”他忽然开口,“吐蕃和大唐,不应该打仗。应该社稷如一,永崇甥舅之好。”

    塞雅看着他。他继续说:“我叔叔说,当年松赞干布娶了文成公主,两国和亲,几十年没有战事。那时候多好。商人可以来往,百姓可以安居,僧人可以互相学习。可现在……”

    他没有说下去。

    塞雅替他说:“现在打仗了。”

    论弓仁点了点头。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很年轻,没有茧,没有疤,没有沾过血。

    “我父亲和叔叔们不一样。”他说,声音更轻了,“我父亲打仗,是为了吐蕃。我叔叔论赞婆打仗,也是为了吐蕃。但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论弓仁想了很久。“我父亲觉得,大唐是敌人。我叔叔觉得,大唐可以是朋友。”

    塞雅看着他,看着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看着他眼睛里那种亮亮的光。她忽然想起陈子昂,想起他说过的话:“我们守护的,是这片土地。”她想起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的光,和这个少年一模一样。

    “论弓仁。”她轻轻叫他的名字。

    论弓仁抬起头。

    塞雅说:“你叔叔说得对。吐蕃和大唐,不应该打仗。”

    论弓仁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了,不是那种淡淡的、向往的笑,是另一种笑。很轻,很真,像是终于有人说了他想听的话。

    “谢谢你。”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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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雅摇了摇头。“不用谢。”

    她站起来,拿起药箱,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回过头。

    “论弓仁。”

    “嗯。”

    “你以后,想去碎叶看看吗?”

    论弓仁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想。”

    塞雅笑了。“那你去。到了碎叶,找一棵菩提树。树下有一个老人,叫康必谦。你跟他说,那烂陀寺的月亮,照在菩提树上。他会给你倒一碗茶。”

    论弓仁看着塞雅,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好。”他说,“我一定去。”

    塞雅走出论钦陵的府邸。天已经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布达拉宫的金顶上,金光闪闪的。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很冷,很干净,带着雪山的味道。她忽然觉得,这一趟,没有白来。

    过了几日,塞雅完成任务,启程回安西。出城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布达拉宫还站在那里,高高的,大大的,金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城门口,一个少年骑在马上,远远地望着她。是论弓仁。

    他没有说话,只是举起手,轻轻挥了挥。

    塞雅也举起手,挥了挥。然后她转过身,策马向北。

    身后,拉萨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灰的点,消失在天边。塞雅骑着马,走了很远,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有雪山,只有戈壁,只有那条来时的路。她忽然想起论弓仁说的话:“我叔叔说,大唐可以是朋友。”她想起论赞婆,那个被陈子昂打败、赶出西域的人。他恨陈子昂吗?也许恨。但他也尊敬他。因为他知道,陈子昂不是强盗,不是屠夫,是一个真正的将军。他又想起论弓仁,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眼睛亮亮的,说想去碎叶看看。他以后会去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颗种子已经种下了。总有一天,它会发芽。

    到了龟兹,已经是几个月以后了。

    塞雅跟陈子昂汇报完,走进译经院,太阳正要落山。

    金色的光照在菩提树上,把叶子染成金黄金黄的。康必谦坐在石阶上,抱着贝叶经,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看着她。

    “回来了?”

    塞雅点了点头。“回来了。”

    康必谦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辛苦了。”

    塞雅摇了摇头。她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递给他。“这是文成公主的侍女给的。她说,吐蕃不是铁板一块。赞普和论钦陵,不是一条心。”

    康必谦接过玉佩,翻来覆去地看着。玉很旧了,边角都磨圆了,但还是很温润。

    “论钦陵的弟弟论赞婆,”塞雅说,“他对大唐有好感。他儿子论弓仁也是。他们说,吐蕃和大唐,不应该打仗。”

    康必谦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塞雅,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有了一种光。

    “好。”他说,“好。”

    他站起来,拄着法幢杖,一步一步地走进经楼。塞雅站在菩提树下,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老人,比这座城,比这座山,比这片土地,都要老。可他还在守着。守着那些经,守着那棵树,守着那个念想。

    她转过身,望着南边的天空。天边,最后一抹光消失了。她想起论弓仁站在城门口,举起手,轻轻挥了挥。她想起他说:“我一定去。”

    她忽然笑了。“那烂陀寺的月亮,照在菩提树上。”她轻轻念着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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