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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论钦陵的主力大军来到龟兹城外,陈子昂在城头看到,龟兹城外的厮杀,仿佛一头狂暴的巨兽在经历最初的疯狂扑击后,陷入了沉重的喘息。
自西域联军即将东进的消息如野火般传开,取得伏击战胜利的论钦陵趁势发动了一轮空前猛烈的攻城战。
吐蕃军队的投石机昼夜不息,将涂满猛火油的巨石与疫畜尸体抛入城中;披着双层重甲的吐蕃“铁鹞子”步兵,顶着密如飞蝗的箭矢,轮番冲击早已残破不堪的东、南城墙缺口;更有悍卒背负土囊,在弓弩掩护下填塞护城河,试图开辟更多进攻通道。
好在龟兹城内,根据陈子昂此前的安排,如同被投入熔炉的顽铁。
守军依据陈子昂与王孝杰重新调整的防御部署,将兵力集中于几处关键缺口,以血肉之躯组成活动的城墙。民夫冒着石雨,拼命将门板、房梁、甚至碎裂的磨盘填入缺口。
金汁与火油成为最恐怖的守城利器,每一次倾泻,都能在吐蕃人密集的队形中制造出惨不忍睹的死亡地带。
几日下来,城墙上下,吐蕃大军的尸体堆积如山,来不及运走,便在春日渐暖的气候中散发出浓烈的腐臭,引来成群的乌鸦和沙蝇,黑压压地盘旋,啄食声与嗡嗡声令人毛骨悚然。
这场惨烈的攻防持续了整整十天。第十一天黎明,吐蕃人潮水般的攻势突然如退潮般止息。不是因为他们力竭,而是来自后方的紧急军报,终于穿透了前线的厮杀声,送到了论钦陵手中。
“大论!西北急报!一支约五千人的骑兵,打着拔汗那和石国旗号,出现在勃达岭以东,袭击了我们在白水涧的草料场,守军三百人全军覆没,囤积的十万束干草尽数被焚!”
“报——!西南烽燧传讯,有小股敌军渗透,劫掠了三支往返于于阗方向的补给小队,斩杀护送兵卒百余,抢走牲畜两百头!”
“大论,左翼警戒的五千骑兵与疑似联军前锋遭遇,发生激战,双方伤亡不详,但敌军一触即走,遁入山中……”
坏消息接踵而至。虽然尚未出现真正威胁主力的大规模联军,但这些无处不在的袭扰、精准的后勤打击,以及联军确已出现的证据,像无数细小的牛虻,开始叮咬吐蕃这头巨象。
更重要的是,军中断粮的传闻开始悄然蔓延。
原本依仗掠夺龟兹周边与后方输送的补给体系,因为联军袭扰和冬季储备消耗,开始出现捉襟见肘的迹象。
吐蕃士卒的糌粑配给已经减少,战马的豆料更是紧张。
“这都是陈子昂的诡计!”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论钦陵面色难看。
野利元等将领一言不发,连日攻城不克已挫锐气,后方不稳更添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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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论,是否暂缓攻城,先回师肃清后方这些跳蚤?”终于,一员将领忍不住建议。
论钦陵面沉如水,盯着地图上那些被标注出遇袭地点的地方,沉默良久。
陈子昂这一手“就地取粮”、驱联军为野犬撕咬后路的策略,的确打在了他的七寸上。十万大军每日消耗惊人,失去稳定的后勤,比正面战败更可怕。
“不回师,那是唐人的诡计。”论钦陵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龟兹已是强弩之末,再加一把力,必破!此时回师,正中陈子昂下怀。他想用这些袭扰拖住我们,为龟兹续命,等待那不知真假的‘十万联军’主力到来。”
思索了片刻,论钦陵厉声喝道:“传令下去:我大军攻城强度减半,改为重点轰击与不间断佯攻,疲敌耗敌。从围城部队中抽调两万精锐,由野利元你亲自统领,分为四队,扫荡龟兹以西、以北百里之内所有可疑区域,遇到联军小股部队,务必歼灭!遇到部落,顺者征粮,逆者屠灭!同时,加派使者前往于阗,严厉申饬苏海政,命其立即出兵,剿灭境内叛乱,保障南路粮道,若再阳奉阴违,破龟兹之日,便是他于阗城破家亡之时!”
论钦陵的眼神阴鸷:“陈子昂想耗,我便陪他耗。看是他的龟兹先粮尽人亡,还是我的大军先后方失序!”
很快,战局进入了残酷的僵持阶段。
龟兹城头,压力稍减,但每日仍有零星的砲石轰击和箭矢覆盖,吐蕃士兵的咒骂与劝降声不绝于耳。城内,真正的危机开始浮现——粮食。先前集中供给守军,已动用了大部分存粮和牲畜。
如今被围近三月,仓廪日空。
陈子昂下令再次缩减口粮配给,士卒每日仅得两顿稀粥掺麸饼,民夫则更少。
饥饿像无形的瘟疫蔓延,人们眼窝深陷,走路打晃。
伤兵因缺乏营养,伤口溃烂死亡率陡增。
城内开始出现偷偷宰杀战马、甚至搜寻老鼠虫豸为食的情况,秩序依靠越来越严酷的军法勉强维持。
王孝杰须发虬结,眼中布满血丝,日夜在城头巡视,用嘶哑的嗓音鼓舞士气,弹压任何可能出现的骚乱迹象。李璎则带着所剩无几的属吏,挨家挨户“劝说”大户交出隐藏的存粮,手段难免酷烈,城中怨气暗生。
陈子昂将自己那份口粮减至与最下级士卒相同,多日未卸甲,面容清癯得近乎透明,唯有眼神依旧锐利如常。他每日仍定时巡视,与守卒交谈,查看防务,仿佛看不到周遭日益浓重的绝望。
只有夜深人静时,陈子昂独坐灯下,看着地图上联军应所在的位置,指节才会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时间,他们需要时间。但龟兹城,还能挤出多少时间?
与此同时,野利元率领的两万吐蕃扫荡部队,像梳子一样掠过龟兹外围。他们击溃了几股数百人的联军袭扰分队,焚毁了一些被怀疑资敌的小型绿洲村落,也征集到了一些粮食,但始终未能捕捉到联军主力,反而因为分兵和地形不熟,不时遭到熟悉地形的联军小部队埋伏骚扰,伤亡虽不大,却疲于奔命,士气受挫。
而联军主力,陈子昂早有安排,化整为零,避实击虚,继续以抢夺补给为主要目标,行踪越发飘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