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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昂顺利封侯,原因很复杂,狄仁杰、薛怀义和很多人在背后出了力。
那一天,陈子昂和薛怀义去了醉月楼,两人的关系更近了一步。
陈子昂那天下马,将缰绳交给小厮。他抬头,又看了一眼“醉月楼”的匾额。
醉月,醉月,是醉在月色里,还是醉在这人造的、永不熄灭的灯火中?
“薛大人今日来得可巧。”一个温软的女声从门内传来。
陈子昂转头,看见一位女子款步而出。
是柳如烟,她那天身穿一袭水绿色齐胸襦裙,外罩月白半臂,裙裾上绣着疏疏的墨竹——在这满眼浓艳的平康坊,倒显得格外清雅。她梳着坠马髻,斜插一支白玉簪,耳下垂着小小的珍珠坠子,随着步伐轻轻摇晃。
最妙的是那张脸。不是倾国倾城的绝色,却生得恰到好处: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肌肤胜雪,尤其是一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似笑非笑,既有风尘女子的媚态,又藏着几分书卷气的清冷。
这便是柳如烟了,平康坊第一等的名妓,洛阳城里很多场合出现的佳人,诗书琴画俱精,据说连当朝几位学士都曾为她赋诗,又传说她与宫中某位贵人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真真假假,反倒更添神秘。
“柳大家!”薛怀义眼睛一亮,上前就要拉她的手。
柳如烟却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了,只欠身行礼:“薛大人安好。这位是……”她目光转向陈子昂,眼里似乎闪过一丝探究。
“这位是陈子昂陈将军!刚从同城回来,杀了叛逆周兴满门的大英雄,陛下都夸他!”薛怀义拍着胸脯介绍,声音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陈子昂心中苦笑。薛怀义这和尚,真是……唯恐天下不知。
果然,周围几桌客人都转过头来,目光各异:有好奇,有敬畏,也有深深的忌惮。
柳如烟却神色不变,只又欠身一礼:“原来是陈将军。将军在北疆和同城的威名,妾身早有耳闻。今日又得见,幸甚。”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恭维了陈子昂的军功,又巧妙避开了“杀周兴”这个敏感话题。
陈子昂拱手还礼:“柳大家客气。”
“二位请进。”柳如烟侧身让路,“雅间已备好,酒菜马上就来。今日还有新排的《霓裳羽衣》片段,请二位品鉴。”
薛怀义大笑着往里走。陈子昂跟在后面,踏入醉月楼的门槛。
那一瞬间,楼内的喧嚣如潮水般涌来。丝竹声更响了,笑语声更亮了,酒气更浓了。大厅里坐满了客人,锦衣华服,推杯换盏。台上正有歌姬在唱小调,声音甜腻如蜜。
陈子昂目光扫过。
他看见角落里坐着几个文人模样的男子,正在低声议论什么,见他进来,立刻噤声;看见二楼栏杆边,一个身着紫袍的中年人正俯视大厅,目光与自己相接时,微微颔首——那是御史台的一位副丞,陈子昂在朝会上见过;还看见楼梯转角处,一个青衣小厮匆匆上楼,手里端着托盘,可眼神却机警地四处打量。
果然,这里从不只是风月场。
柳如烟引着他们上了三楼,进了一间临街的雅间。房间宽敞,陈设精致。墙上挂着吴道子的山水画摹本——虽不是真迹,但笔意已得七八分神韵。窗前设着琴台,摆着一张焦尾古琴。西侧有屏风,绣着《洛神赋》的场景。东侧则是一张大圆桌,已摆好了冷盘。
“二位稍坐,妾身去吩咐热菜。”柳如烟说罢,翩然退下。
薛怀义一屁股坐在主位,自顾自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叹道:“好酒!醉月楼的‘杏花春’,整个洛阳找不出第二家!”
陈子昂在次席坐下,端起酒杯,却不饮,只轻轻晃动着。酒液在白玉杯里荡漾,映着窗外的灯火,碎成点点金光。
“陈将军,”薛怀义凑近些,压低声音,“今日武承嗣那厮,你可瞧见了?啧啧,堂堂礼部尚书,太后的亲侄,未来的魏王,在洒家面前,还不是得低头牵马?哈哈哈!”
他笑声很大,震得窗纸都嗡嗡作响。
陈子昂放下酒杯,淡淡道:“武尚书能屈能伸,非常人可比。”
“能屈能伸?”薛怀义嗤笑,“那是怂!洒家最瞧不上这种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不像洒家,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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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昂看着薛怀义那张因酒意和得意而泛红的脸,心中暗叹。
这人或许是真的痛快,可这种痛快,能维持多久?武承嗣今日的“屈”,是为了来日更大的“伸”。而薛怀义今日的“伸”,说不定已埋下了日后祸根。
正想着,门帘掀开,柳如烟领着几个侍女进来上菜。
热菜一道道摆上:清蒸鲈鱼、红烧鹿筋、蜜汁火方、翡翠虾仁……都是精细菜式,色香味俱佳。最后上了一坛酒,泥封刚开,满室生香。
“这是窖藏三十年的兰陵美酒。”柳如烟亲自为二人斟酒,“薛大人最爱这一口。”
薛怀义眼睛更亮了,连饮三杯,大呼过瘾。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柳如烟击掌,便有几个乐伎抱着乐器进来,在屏风后坐定。琵琶先起,如珠落玉盘;箜篌跟上,似流水潺潺;箫声加入,若空谷回音。
奏的正是《霓裳羽衣》的片段,虽已不全,但残留的片段依然华丽缥缈,恍如仙乐。
薛怀义听得摇头晃脑,手指在桌上打着拍子。
陈子昂却无心欣赏。他的目光落在柳如烟身上——她坐在琴台边,纤指轻抚琴弦,却不弹,只静静听着。侧脸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可那双眼睛,却时不时瞟向窗外,又或扫过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警惕什么。
这女人不简单。
正思忖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有人在高声争执,夹杂着女子的惊呼。
柳如烟眉头微蹙,起身道:“二位稍坐,妾身去看看。”
她刚走到门口,门帘却被猛地掀开。
一个锦衣少年踉跄冲进来,满面通红,显然喝多了。
身后跟着几个家仆模样的汉子,想要拉他,却被他甩开。
“柳……柳大家!”少年舌头打结,“我、我出五百金!今夜,你陪我!”
满室寂静。
乐声停了。薛怀义的脸色沉了下来。陈子昂握住了酒杯。
柳如烟却神色不变,只淡淡道:“崔公子醉了。来人,送崔公子回府。”
“我没醉!”少年咆哮,“我爹是崔浥!吏部侍郎!你、你一个妓子,装什么清高!五百金不够?一千金!一千金总够了吧!”
说着,竟从怀里掏出一把金叶子,哗啦啦撒在地上。
金光闪闪,映着烛火,刺眼得很。
薛怀义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哪来的小畜生!敢在洒家面前撒野!”
那少年这才看见薛怀义,酒醒了一半,脸色白了:“薛、薛大人……”
“滚!”薛怀义一脚踢翻凳子。
那少年连滚爬爬跑了,家仆连忙捡起金叶子,跟着逃了出去。
门帘落下,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可那阵喧哗留下的余波,还在空气里震荡。
柳如烟俯身,一片片拾起地上残留的金叶子,动作从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拾完了,她直起身,朝薛怀义和陈子昂歉然一笑:“让二位见笑了。崔侍郎的公子,年轻气盛,多饮了几杯。”
薛怀义余怒未消:“崔浥那老东西,教出的好儿子!”
经过一番曲折,陈子昂和薛怀义、柳如烟的关系反而更亲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