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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3章 念大唐恩德,就叫仆固怀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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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陈子昂和唐军的帮助下,重新夺回属于自己的仆固部酋首之位,仆固怀忠很高兴。但如何处置爱妻阿兰,对在长安生活过十年的仆固怀忠来说,是一个难题,他的内心,十分纠结。这几个月来,他的人生,仆固部的命运,都发生了重大改变。

    但有一些事实,已经无法再改变!在一片沉默的安静中,大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按照铁勒草原上流传千年的“收继婚”习俗,兄终弟及,父死子继,作为胜利者兼血缘至亲,仆固怀忠不仅有权,而且几乎必然会将阿兰——这个曾经属于他、又被兄长强行霸占,并且怀上了兄长遗腹子的女人——重新纳入自己的帐中。这既是彻底清除兄长影响、宣示自身主权的必要手段,也是维系与强大同罗部联姻关系、稳固部内人心的考量。

    最终,经过了理智考量和情感纠结之后,仆固怀忠深深地看了妻子阿兰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痛楚,有挣扎,或许还有一丝残余的旧情。眼神中,他没有流露出对“不洁”妻子和“孽种”的嫌弃或暴戾。

    随即,仆固怀忠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再次走出大帐。他径直走到大唐游骑将军陈子昂面前,躬身行礼,语气带着一种压抑后的平静,但其中蕴含的复杂心绪却难以完全掩盖:

    “尊敬的将军,阿兰,毕竟曾是我的结发妻子,亦是我仆固部与同罗部联姻的重要纽带,其族在同罗部中势力盘根错节,不可轻侮。如今她腹中虽怀有逆兄之……遗孤,但稚子何辜?她本人亦是我仆固乱局中的受害者,身不由己……”

    仆固怀忠说到这里,看了一眼骑在马上的陈子昂的脸色。

    游骑将军陈子昂面无表情,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出解决难题的答案。

    仆固怀忠给陈子昂行了一个大礼,说:“我思虑再三,欲重新纳她入帐,一来了却旧情,二来可安仆固部众人之心,三来亦可维系与同罗部之盟好,不致生变。恳请将军……为其子赐名,以彰显大唐天子对我仆固部之浩荡恩德,亦让此子日后长大成人,铭记其出身来历与大唐再造之恩义!”

    陈子昂端坐马上,俯视着仆固怀忠,看得出来他对阿兰还是有真感情的。

    陈子昂也洞悉这个决定的所有盘算——情感的纠葛、部落的权衡。将这个流淌着仆固俊血脉、同时与同罗部有亲的孩子,置于大唐的“恩典”之名下,无疑是一步说得过去的棋。既能安抚部族内仍怀念旧主的人心,又能给同罗部一个交代,更将大唐的权威,深深植入仆固部未来的血脉传承之中。

    陈子昂略一沉吟,目光扫过远处那些惴惴不安的仆固部众,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能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传遍四方:“既如此,便叫‘怀恩’吧。仆固怀恩——要让他永远记得,是大唐的恩德与威严,让你们仆固部拨乱反正,重获新生。大唐这恩情,如山如海,你,他要记住,你仆固所有的部众都要记住,当世代铭记,永志不忘!”

    “怀恩……仆固怀恩……”仆固怀忠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仿佛要咀嚼出其中每一个字的重量。

    随即,仆固怀忠深深低下头去,将眼中翻涌的情绪尽数掩藏:“谨遵将军之命!仆固部上下,永世不忘大唐恩情,愿效犬马之劳!”

    七月漠南草原的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吹拂着无边的绿草,仿佛人世间的权力更迭、爱恨情仇,于它而言不过瞬息云烟。

    然而,就在那顶华丽的狼头大帐里,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已经被赋予了一个承载着无比沉重寓意与历史使命的名字。仆固部权力的游戏在这一刻似乎暂时告一段落,但新的生命,以及他未来注定要面对的一切波澜壮阔与艰难抉择,才刚刚开始。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青草的清新,却也顽固地混杂着血腥、焦糊以及部族权力交替后留下的冰冷彻骨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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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头大帐内,阿兰独自坐着,手掌轻轻覆盖在微隆的腹部,感受着其中细微的胎动。

    帐外,风声呜咽,恍惚间,她仿佛听见远方狼山的方向,传来一声孤独而苍凉的狼嗥。

    她的侍女木格小心翼翼递过来一碗滚烫的、据说可以安胎的药茶,褐色的汁液在银碗里轻轻荡漾,倒映出帐顶那尊金狼头图腾冰冷而漠然的眼眸。

    暮色渐浓,铅灰色的云层低垂,草原上空飘下大雨,无情地冲刷白日里溅落在草地上的血迹,试图掩盖这片土地上刚刚发生的惨烈屠杀。

    雨夜,大唐游骑将军陈子昂在仆固怀忠安排好的、一座宽敞干燥且守卫森严的大帐内,召集了麾下所有校尉级别的军官,以及刚刚归附的仆固怀忠,共同谋划下一步针对同罗部的军事方略。

    帐中牛油大烛燃得通明,火苗偶尔噼啪作响,映得众人脸上明暗不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墨锭研磨后的清香、潮湿皮革的腥膻、以及人体汗液与尘土的气息。

    一张由毕方司青鸟提供、细节极为详尽的漠南舆图铺在中央的木案上,上面用朱砂醒目地圈出了“同罗部”的核心活动区域——一片位于仆固部以西,背靠连绵险峻的“狼山”,面向广袤无垠的“沙陀碛”。

    陈子昂知道,那就是后世腾格里沙漠东部边缘的丰美草场。他手持一根细长的榆木杆,点在同罗舆图之上,沉声道:“仆固部初定,然根基未稳。紧邻其西,以勇悍桀骜著称的同罗部,控弦之士不下一万,乃我大唐羁縻漠南,必须正视之强敌!”

    陈子昂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诸人:“漠北有强部,素以白狼为图腾,其民性如风沙,桀骜难驯,善射猎,尤精骑战。同罗部族风之彪悍,冠绝漠南,据说其族源甚至可追溯至上古狼裔,极难驯服……各位可以畅所欲言,我大唐如何征服同罗部?”

    校尉魏大哼了一声,拍了拍腰间的横刀:“怕他作甚!将军神射,我军锐气正盛,正好一鼓作气,一举荡平,永绝后患!”

    陈子昂微微摇头:“魏校尉勇武可嘉,然战乃不得已之下策。大唐国策,在于羁縻安抚,令诸部臣服,纳贡称臣,而非尽数剿灭,空耗国力。《孙子》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

    老羊皮康必谦捻着胡须,道:“将军英明,《史记·匈奴列传》载,冒顿单于鸣镝弑父,亦是内部倾轧之果。草原部落,外表强悍,内里往往各有纷争。若能善用其间,确可收奇效。”

    陈子昂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目光最终落在仆固怀忠身上:“你新掌部落,亟需立威安内,也须修复和巩固邻近部族关系。与同罗部之交涉,便由你先行遣使,探其口风。同时,挑选你部中熟悉狼山地形、且与同罗部内部有些许联系的机敏之人,本将军有重用。”

    仆固怀忠知道这是陈子昂对他的考验,也是他稳固地位的机会,立刻抱拳:“末将遵命!定不负将军所托!”

    征服仆固部只是平定漠南草原的第一步,更为危险的同罗部之局,已在这漠南雨夜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那只被陈子昂射落又救回、正在另一顶帐篷中养伤的金雕,此时也正在军中兽医的照顾下,逐渐康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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