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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拱二年七月,月夜野狼峡谷的烽烟尚未散尽,游骑将军陈子昂已率领大唐北征军与仆固怀忠部星夜兼程,数千战马踏过沾满露水的苜蓿草,蹄声沉闷如雷,杀往仆固部。
陈子昂骑在马上,明光铠甲肩头凝结着晨露,远眺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他注意到身边仆固骑兵的阵型悄然变化——原本混编的部队此刻泾渭分明,仆固怀忠的亲卫紧紧簇拥着主帅,而原属歌滥拔延和仆固俊归降的旧部则被安置在侧翼。
在经历了月夜野狼峡谷那场血腥而高效的歼灭战后,陈子昂率领的唐军与仆固怀忠部,几乎未作停歇,便以胜利之师的威势,直扑仆固部的核心聚居地,绝对不给仆固俊喘息和求援的机会。
陈子昂的目标明确而冷酷:帮助仆固怀忠彻底掌控部落,清除他通往权力之路上的最大障碍——他的兄长,仆固俊。
前方丘陵后转出一骑哨探,马颈下悬着的铜铃叮当作响。这是陈子昂与仆固怀忠约定的信号——距仆固部营帐已不足十里。
仆固怀忠勒住躁动的战马,镶金马鞭遥指晨雾中若隐若现的毡帐群。这位在长安为质十年的王子,此刻终于撕开温文尔雅的表象,眼底燃起草原狼王特有的凶光。
仆固俊,与其父歌滥拔延一脉相承,是部落中坚定的亲突厥派。他原本以为,随着父亲的离世,他对外宣称仆固怀忠已战死,自己继承汗位已是板上钉钉之事。他没想到这么快,陈子昂就率领唐军杀到草原来了。
他迫不及待地占据了仆固部原本属于弟弟仆固怀忠的、最华丽宽敞的狼头大帐,以及帐内的一切——包括仆固怀忠的妻子,那位来自同罗部、身份尊贵的酋首小女儿,阿史德·察鲁·阿兰。
“察鲁”在突厥语中意为“星光”,她的人亦如其名,曾是仆固、同罗这片草原上备受瞩目的第一美女。然而,此刻这颗明珠却被仆固俊幽禁在自己的帐中,更令人扼腕的是,她腹中已然怀上了仆固俊的骨肉。
当陈子昂率领唐军,与仆固怀忠的部众一同出现在地平线上时,仆固俊的谎言瞬间不攻自破。
此时,狼山上的天空刚刚现出一丝鱼肚白,仆固部大营正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牧场最中间的狼头大帐前,象征酋首的九旄白纛歪斜地插在祭坛旁。
一个萨满老巫师围着祭坛念念有词,骨铃在晨风中发出零落的脆响。他裸露的胸膛上涂着赭石颜料,皱纹遍布的手指不断将马奶酒泼向火焰,每一次爆燃都引得围观的部众阵阵低呼。
帐内,仆固俊正烦躁地踱步,他继承了父亲歌滥拔延的魁梧体格,豹皮坎肩下肌肉虬结,左颊一道刀疤从眉骨直划到下颌,这是三年前与回纥人争夺草场时留下的印记。
“不可能!”听到兄弟仆固怀忠在唐军的护送下归来,仆固俊猛地攥住鎏金酒樽,指节发白,“怀忠那小子,早就死在同城前了!那些唐狗在撒谎……”
话音未落,帐帘被猛地掀开。一个穿着崭新狐皮袍的部族长老踉跄闯入,胡须上还沾着草屑:“唐军的旗帜,已经过了圣泉!”
此人名叫骨力干,原是歌滥拔延的掌马官,如今被仆固俊提拔为千夫长。
仆固俊一脚踢翻胡床,镶嵌的绿松石滚落一地:“集合所有能拉弓的男人,死战到底!让同罗部的援军从北谷包抄,跟我前后夹击,杀光他们!”
“同罗人……“骨力干抬头欲言又止,“今早拔营往西去了,说是要防范薛延陀部……“
帐内霎时死寂。仆固俊盯着摇曳的牛油灯,突然发出夜枭般的大笑,他试图组织抵抗,但月夜峡谷惨败的消息早已如同瘟疫般在部落中传开,尤其是那“雷神天罚”的恐怖传说,让许多原本支持他的部众心生恐惧,犹豫不决。
两军对垒于部落前的开阔草场上,仆固俊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在自以为安全的距离,声嘶力竭地咒骂着弟弟的“背叛部族”与唐军的“野蛮干涉”,试图挽回身后溃败的士气。
然而,回应他的,是陈子昂冷静到近乎无情的攻击手势。
仆固怀忠此时策马靠近:“将军,让我去说服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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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未说完,对面突然射来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哨音钉在阵前,这是铁勒人表示死战的信号。
陈子昂忽然想起鸿胪寺档案里的记载。贞观年间,突厥可汗便是用这种鸣镝射杀亲弟,继而统一诸部,历史的轮回总是带着血腥的巧合。
“放箭。“陈子昂不带丝毫犹豫,轻轻挥手下令。
骑兵校尉陈玄礼在马背上拉满弓,在远超普通弓箭射程的距离上,用特制的强弓,搭上了一支尾部绑着浸油麻布的火箭。
弓弦震响,火箭如同一颗逆飞的流星,带着凄厉的呼啸,划过绿色的草原上空,在所有仆固部民惊恐的注视下,精准无比地钻入了仆固俊的胸口——他甚至来不及举起手中的弯刀格挡。
火焰瞬间吞噬了他的皮袍,他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嚎叫,从马背上重重栽落,在草地上翻滚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只留下一具焦黑的、仍在微微燃烧的尸骸,和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试图抵抗唐军的仆固人,都被这超远距离的精准射杀,以及那诡异的火焰惊呆了。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们。
如果说峡谷的爆炸还能归结于“雷神之怒”,那么眼前这人力所能及、却堪比神罚的一箭,则彻底击垮了他们的抵抗意志。
剩下仍在抵抗的仆固人,很快被冲出来的大唐铁骑杀光,一个不留。
兄弟相残的叛乱悲剧,以这样一种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落幕。
仆固怀忠看着兄长毙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复仇的快意,或许也有一丝同脉血缘的悲悯,但更多的是对权力失而复得的决绝。
“从即日起,我仆固族重回大唐的怀抱,受大唐的庇护!”
仆固怀忠立刻抓住时机,纵马出阵,用突厥语高声呼喊,安抚部众,宣称大唐是来帮助仆固部清除突厥叛逆、重归正朔的,并承诺归顺者既往不咎。
眼见仆固俊已死,加之仆固怀忠本就拥有相当的支持者,以及唐军那令人胆寒的武力威慑,大部分仆固部的战士和头人们,纷纷放下了武器,选择了臣服。
人心,在绝对的力量和既成事实面前,迅速倒向了仆固怀忠,倒向了大唐。
焦糊味随风弥漫,唐军阵中响起一阵阵的欢呼!
而仆固部的阵营里,不知是谁先扔下了弯刀,接着便是兵器坠地的哗啦声连绵不绝,只有一百多个突厥细作拼死抵抗,想逃跑时被陈子昂派人斩杀,割下头颅和耳朵以记军功。
接下来,便是草原上千年不变的、残酷的权力交接仪式。
在仆固部落长老的见证下,仆固怀忠理所当然地接收了他兄长的一切——包括那座象征权力的狼头大帐,以及帐中的所有女人和财产。为了感谢陈子昂和唐军的帮助,他安排了丰盛的牛羊肉和马奶酒款待唐军。
早食后,仆固怀忠走进了那座曾经属于兄长、更早之前属于他自己的大帐。
帐内,曾经如“星光”般闪耀的阿史德·察鲁·阿兰,此刻面色苍白,眼神空洞地坐在毡毯上,双手下意识地护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她的命运,在这一刻如同风中残烛,飘摇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