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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方旭把那份红色封皮的文件翻开，手指敲在一张印满红戳的报告上。
“就在三个小时前。”
赵方旭的声音压得很沉。
“我们在南方的外勤传回消息，张之维一个人摸进了全性在江城的一个据点，一间酒吧的后巷。”
他停顿了两秒。
“八十七人。”
赵方旭竖起手指头。
“一个活口没留。从酒吧后厨到巷尾垃圾桶，方圆两百米内全是尸体。我们的外勤到现场的时候，地上的血都还没干透。”
会议室没人吭声。
赵方旭继续往下说：“从天师第一次出手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过三天。三天里，我们统计到的全性死亡人数，已经超过了一百。”
“一百。”赵方旭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三天之内，靠两只手，杀了上百个异人。”
会议室的空气变得极其沉闷。
莫狂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一百人，三天，纯肉搏。
这效率够高的。
然后他注意到一个很微妙的事情。
在场的六个十佬，几乎同时把视线转到了他身上。
王蔼是笑着看的。
陆瑾是直勾勾地盯着他。
陈金魁是一边擦汗一边瞥他。
吕慈和牧由虽然比较含蓄，但那种若有似无的打量也藏不住。
连坐在角落里的风正豪，都侧了半个身子过来。
莫狂秒懂。
这帮老家伙想起什么来了。
罗天大醮结束的那天晚上，全性偷袭龙虎山。
他提着一挺M134加特林，从山腰追到山脚，把那群冲山门的全性妖人打成了筛子。
每分钟六千转的射速，无限弹药加持，弹道自动修正。
跑快的被追着打，跑慢的被拦着打，不跑的被蹲着打。
那一晚上光被他报销掉的全性，保守估计也不下百人。
而且他用的是7.62毫米全威力弹。
这玩意儿跟老天师的拳脚不一样。
异人再怎么耐操，腰被一串子弹打断，大腿被弹片削没，那也是照样大出血，照样休克，照样死。
擦着就伤，碰着就残，挨着就没。
这帮十佬现在回过味来了。
论单位时间内的人头数，他莫狂跟老天师，其实是同一个量级的。
区别在于一个用拳头，一个用枪。
陆瑾更是参与者之一。
老爷子全程跟在他后面，亲眼看着他端着那根黑乎乎的铁管子，追着全性满山遍野跑。
莫狂看着这些大佬投来的复杂打量，半秒都没犹豫，冲他们咧嘴一笑。
很真诚，很阳光，很无害。
就好像他们在讨论的“杀了上百人”这件事，跟他毛关系都没有一样。
场面尴尬了三秒。
叮！
【检测到陆瑾的复杂感慨，情绪值+350！】
【检测到王蔼的忌惮与讨好，情绪值+400！】
【检测到吕慈的惊愕，情绪值+300！】
【检测到牧由的无语，情绪值+250！】
白捡的。
赵方旭轻咳了一声，把各位大佬飘向莫狂的注意力给拽了回来。
他掐灭了新点的半截烟，声音沉了几分。
“根据我们从龙虎山得到的消息。天师的师弟，田晋中……”
赵方旭看了一眼莫狂的方向。
“在七日前，已经过世了。”
莫狂的手指停了。
田晋中？
死了？
他整个人坐直了。
不对啊。
罗天大醮那晚全性攻山的时候，田晋中被全性代掌门龚庆和吕良偷走记忆。但他莫狂当时亲自带人把老头带出来，后来交给了天师府的人。
当时那个状况，田晋中可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怎么就去世了？
莫狂靠回椅背，没有说话，但脑子已经开始转了。
如果田晋中没扛过去。
那张之维的怒火，就不仅仅是冲着全性偷袭天师府去的。
那是死了师弟的私仇。
难怪几天杀了上百人，一个活口不留。
换成他莫狂自已，有人害死了跟他一块儿长大的亲兄弟，他也得把那群人剁碎了喂狗。
当然，也或许是为了守护自家师弟保守了数十年，不眠不休也要隐藏的秘密。
这会儿，吕慈坐不住了。
“赵总，”吕慈往前探了探身子，胖手在桌面上按了按，“恕我直言，全性那帮人袭击龙虎山，火烧天师府，把天师的太师叔都给害了。这事搁谁身上能忍？”
吕慈摊开手，语气理直气壮。
“别说老天师一个人下山了，就算整个正一派倾巢而出，全体弟子一块儿下去围剿全性，那也是名正言顺！异人界谁能挑出半个字的毛病？”
莫狂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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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
赵方旭嘴皮子动了一下，没接话。
陈金魁那边也跟着帮腔了，拍着大腿站起来。
“就是这么回事嘛！天师收拾的不都是全性那帮货色？这帮人祸害异人界多少年了，天师替天行道，咱们应该拍手叫好才对！”
陈金魁挥了挥手，“赵总您说是吧？全性最近也确实太嚣张了，是该有人出来教训教训。”
莫狂又点了点头。
“有道理。”
赵方旭的太阳穴跳了一跳。
王蔼笑呵呵地接过话茬。他把拐杖往地上磕了磕，一副苦笑的模样。
“赵总，您的意思我们心里都明白。您是想让我们这帮老骨头出面，去劝劝天师，让他收手。”
王蔼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话说回来，如果对方是个小辈，我们这几张老脸多少还能值点价，说两句好歹人家能听进去。可是天师……”
他苦笑了一下，两手一摊。
“赵总，我们是真没办法啊。您让我去，我连门都不敢敲。万一人家手一抬，那可就不是谈话了，那是超度。”
莫狂又点了点头。
“有道理。”
赵方旭的额角肉眼可见地绷了一下。
他盯着莫狂看了两秒。
莫狂坐在椅子上，表情很平和。
就是那种“你们说得都对、我在认真听”的乖巧模样。
赵方旭深吸一口气，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
“各位的难处我都理解。”
赵方旭努力控制着语调。
“但我们这么做，本意是为了保护天师。”
他加重了“保护”两个字的语气。
“公司的职责是维护异人界的稳定。天师讨伐全性，出发点我们不质疑，谁都知道全性该死。可问题在于，他现在杀得太多了。”
赵方旭停了一下。
“全性也不会任由天师杀戮。”
“他们必然全力反击，以求自保，而天下异人能力千奇百怪，天师就算是天下第一，也架不住群狼战术。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他沉着脸扫了一圈全场。
“那会引起一场异人界的全面战争。到时候牵连的就不是一个全性的问题了。在座各位的门派、家族，全都要被拖下水。”
“到那时，将会是一场席卷异人界的全面战争。”
这话一出，几个十佬的表情都变了变。
陆瑾哼了一声，但没有反驳。
王蔼的笑容也收了收。
连陈金魁都不拍大腿了。
莫狂歪了歪脑袋。
“有道理。”
赵方旭额头上的青筋肉眼可见地蹦了出来。
他把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直接开口叫了名字。
“莫狂。”
莫狂眨了眨眼，应声答了一句。
“在呢赵董。怎么了？”
赵方旭盯着他，声音一字一顿。
“这次紧急把你叫回来，不是让你来开会听报告的。”
他顿了顿。
“在阻拦天师这件事上，我希望你能出力。”
赵方旭直接挑明了。
“最好，是能把天师拦下来。”
整个会议室好像被人摁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莫狂都没来得及开口。
左侧传来一声椅子往后拖的刺耳声响。
吕慈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
这位在龙虎山上跟莫狂也打过照面的十佬，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赵总！”
吕慈的嗓门比刚才高了两个调。
“你说什么？”
他伸手指了指莫狂，又指了指赵方旭，手指在空中来回摆了两下。
“让谁阻止天师？”
“他？”
吕慈的手指最终定格在了莫狂身上。
全场六个十佬的视线，加上苏雯和赵方旭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过来。
莫狂坐在椅子上，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后面那双眼睛转了转，嘴角慢慢往上翘了一个弧度。
他没说有道理。
也没说没道理。
他看着赵方旭，伸手松了松领带。
“赵董。”
莫狂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您是让我，拿枪去指着天下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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