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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传开后，那些尚未出阁的少女们，几乎人手一本《梁祝》。

    她们在闺中传阅，在花园里讨论，在月下感叹。

    有人把“化蝶”的插图临摹下来，贴在床头。

    有人把“十八相送”的诗句抄在扇面上，随身携带。

    还有人偷偷学着祝英台的样子，女扮男装，在家里走两步，惹得丫鬟们捂着嘴笑。

    甚至有人写了一首诗来抒发感慨。

    同窗三载不知因，楼台一会误终身。

    若得化蝶双飞去，不羡人间富贵人。

    这首诗传出去后，被无数少女抄录传诵，一时间洛阳纸贵。

    青楼里的姑娘们，也对这个故事格外动情。

    长安城东西两市的青楼楚馆里，那些迎来送往的女子们，平日里见惯了世态炎凉，早已把心肠磨硬了。

    可《梁祝》这本小书，却让她们一个个哭成了泪人。

    那些在酒席间豪爽大笑、在客人面前风情万种的青楼女子，其实内心深处，谁不曾有过一颗少女心呢？

    谁不曾幻想过，有朝一日能遇到一个真心待自己的人，远离这迎来送往的苦海？

    只是这世道，容不下她们的幻想。

    《梁祝》的故事，让她们想起了那些早已被埋葬的梦，想起了那个曾经天真烂漫的自己。

    于是，她们也加入了追捧《梁祝》的行列。

    有姑娘把故事改编成小曲，在宴席上弹唱。

    有姑娘把祝英台的扮相画在团扇上，送给相好的客人。

    还有姑娘给自己起了个艺名叫“英台”，惹得老鸨骂她没出息。

    墨芳斋里的《梁祝》更是一书难求。

    墨香斋开业那天准备的一千本普通版、五百本精装版，当天就卖得精光。

    第二天补了八百本，不到中午又卖光了。

    第三天补了一千本，还是不够卖。

    到了第四天，天还没亮，墨香斋门口就排起了长队，有替主人来买书的小厮，有自己来买的书生，还有几个蒙着面纱的女子，在丫鬟的陪同下静静地等着。

    掌柜的站在门口，一边擦汗一边喊：“别挤别挤！今天的书还没运到呢，大家排好队，都有份！”

    可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书一上架，不到一个时辰就被抢光了。

    那些没买到的人，脸上写满了失望，有人甚至愿意出双倍的价钱，从买到书的人手里转购。

    市面上甚至开始出现了手抄本。

    有些聪明人瞅准了商机，连夜抄写《梁祝》，拿到市面上卖，一本也能卖几十文。

    虽然字迹潦草，错漏百出，可照样有人买。

    毕竟等墨香斋的书，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赵节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门外排起的长队，既高兴又发愁。

    高兴的是书卖得好，愁的是供不应求。

    他让人给东宫送信，催着加快印刷进度，又让伙计们维持好秩序，别闹出事来。

    消息传到东宫时，李承乾正在明德殿里批奏疏。

    王德海兴冲冲地跑进来，把墨香斋的销售情况说了一遍，李承乾听完，脸上露出笑容，却并不意外。

    “殿下，您不知道，外面那些人为了买一本书，天不亮就来排队了！”王德海说得眉飞色舞，“还有人说，愿意出两贯钱买一本精装版的，可咱们已经卖光了，想买都买不着！”

    李承乾放下朱笔，笑道：“急什么？书会有的。让他们再等等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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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了想，李承乾又道：“传话给赵节，让他把每天卖的书控制在一千本以内，别一下子全放出去。物以稀为贵，书也是一样。卖得太多了，反倒不值钱了。”

    王德海不太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但还是点头应了。

    李承乾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阳光，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长安城的市场算是打开了，接下来，就该是洛阳和扬州了，也不知道秦怀玉联络的如何了？

    长安城东市附近，一条幽静的巷子。

    巷子深处，有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院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清心小筑”四个字。

    字迹清秀雅致，出自郑丽琬的手笔。

    这座小院，就是郑丽琬的居所。

    郑丽婉深居简出，很少在外露面。

    平日里除了读书作画，便是与几个闺中密友往来。

    日子过得清静，却也寂寞。

    此时此刻，郑丽琬正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本淡粉色封面的《梁祝》。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读这个故事了，可她依然看得入神，依然会在那些熟悉的段落停下，反复品味。

    窗外，阳光透过花架洒进来，在她的衣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穿着一身绿色的齐胸襦裙，外面罩着一件月白色的纱衣，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了个髻，只用一支白玉簪别住。

    几缕发丝垂在耳畔，衬得她那张清秀的面容愈发柔和。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书页，停在“楼台相会”那一节。

    梁山伯赶到祝家，才知道自己心爱的九妹就是英台，可英台已经被许配给了马文才。

    两人在楼台上相会，泪眼相对，却不能相守。

    郑丽琬的眼眶微微泛红，她轻轻叹了口气，合上书，望着窗外出神。

    她想起了那一天的杏花林。

    那是春天的事了，过去不过三两个月的时间罢了。

    曲江池畔，杏花如雪。

    她独自站在水边，看花开花落，心中满是说不清的惆怅。

    然后，她遇见了他。

    太子李承乾。

    他们并肩走在杏花林中，花瓣落在肩头，谁也没有说话。

    后来他停下脚步，看着自己，说了一句让自己至今无法忘怀的话。

    “或许，不久的将来，你不会是一个人。”

    当时自己心乱如麻，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也不敢去想他是什么意思。

    可那句话，就像是一颗种子，埋在自己的心里，怎么也拔不掉。

    如今，三个月过去了。

    那颗种子早已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棵她无法忽视的大树。

    从那以后，自己常常在夜深人静时想起他说那句话时的眼神。

    温和，坚定，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真诚。

    他是在承诺什么吗？

    还是在安慰自己？

    或者，只是随口一说？

    郑丽琬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