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比如烈酒。
大唐的酒,如今多是米酒、果酒,度数不高,喝起来寡淡无味,好一点的也就是来自于西域的三勒浆。
现代人谁不知道蒸馏酒的制法?
一套简单的蒸馏设备,就能把普通米酒提纯成五十度以上的烈酒。
若是造出“烧刀子”、“二锅头”,卖给那些喜欢豪饮的武将等,一坛卖十贯、二十贯,一年能赚多少钱?
再比如蔗糖。
大唐的糖,多是麦芽糖、蜂蜜,甜度不高,价格昂贵。
蔗糖是从南方传入的,制作工艺粗糙,产量很低。
现代人谁不知道蔗糖的提纯方法?
石灰澄清法、活性炭脱色法,这些工艺虽然需要摸索,但只要肯试,总是能成功。
若是造出雪白的砂糖,卖给那些富贵人家、那些糕点铺子,一斤卖一贯、两贯,一年能赚多少钱?
又比如纸张。
大唐的纸,虽然已经有了,但质量参差不齐,价格也不便宜。
甚至有洛阳纸贵,一张纸一两黄金的说法。
可是现代人谁不知道造纸术的改进方法?
竹纸、宣纸、连史纸,各种工艺烂熟于心。
若是造出质地细腻、洁白如玉的好纸,卖给那些读书人、那些书坊,一刀纸卖一贯、两贯,一年能赚多少钱?
又比如海运。
大唐的海船,只能沿着海岸线航行,不敢深入大洋。
现代人谁不知道指南针、航海图、造船技术?
若是造出能远航的大船,派人下南洋、去波斯、甚至绕道非洲,带回来香料、宝石、象牙,一次能赚多少钱?
比如......
太多了。
真的太多了。
李承乾靠在椅背上,望着跳动的烛火,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作为一个现代人,想要在大唐赚钱,简直易如反掌。
随便拿出一样东西,都是降维打击。
什么玻璃、香水、烈酒、蔗糖、纸张、海运……
随便一样,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可李承乾似乎又不能。
不是不能做,是不能亲自做。
因为他是太子。
太子的身份,给了他尊荣,也给了他束缚。
他不能亲自去开作坊,不能亲自去跑商队,不能亲自去下南洋。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百官的注视之下。
他做什么,都会被人议论,被人弹劾。
“太子与民争利”这样的罪名,随时可以扣在他头上。
那些言官,那些御史,那些看不惯他的人,正等着他犯错。
他若是大张旗鼓地做生意,赚得盆满钵满,那些人会怎么说?
“太子殿下身为储君,不务正业,整日钻营利禄,有失体统。”
“太子殿下与民争利,开作坊、设商铺,挤兑小民,实在不该。”
“太子殿下敛财无度,恐有异心……”
这些话,李承乾听得太多了。
他不能给他们任何把柄。
所以,那些在现代人看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赚钱方式,他只能藏在心里,不能轻易动用。
只能找可靠的人,用隐蔽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做。
比如印刷。
印刷术,他已经搞出来了。
印书,不算“与民争利”。
毕竟自己印的是正经书,是传播圣贤之道,是教化天下。
谁也不能说什么。
而且,印书的利润,不低。
《梁祝》纯文字版,成本十文,卖五百文,一本赚四百九十文。
印一万本,就是四千九百贯。
印十万本,就是四万九千贯。
《论语》《孟子》《诗经》,这些书是读书人必备的,每家每户都要买。
若是印出质量好、价钱便宜的书,卖遍天下,一本赚几十文,十万本、百万本,就是几十万贯、上百万贯。
只是现在经史子集这些经典,尚且不能动,毕竟世家在防范着。
还有那个插画版的《梁祝》,若是卖给那些不差钱的官宦人家、富商巨贾,一本赚九百八十文,一万本就是九千八百贯,十万本就是九万八千贯。
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两百万贯,开起来不是梦。
李承乾拿起案上那本淡粉色封皮的《梁祝》,轻轻抚摸着封面上那对简笔蝴蝶,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本书,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做的第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事。
不是因为父皇的命令,不是因为师傅的教导,不是因为太子的责任。
只是因为。
他想做。
他想让那些深宫中的妹妹们,能看到一个美好的故事。
他想让那些买不起书的寒门子弟,能有机会读到圣贤之书。
他想让这天下,多几分温暖,多几分美好。
至于赚钱。
那不过是顺便的事。
放下书,李承乾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繁星点点。
长安城在夜幕下静静沉睡,只有远处的更鼓声,一下一下,悠悠传来。
望着那璀璨的星空,李承乾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两百万贯,算什么?
他有的是办法。
翌日清晨,李承乾照例起身参加常朝。
朝会无甚大事。
兵部汇报西南僚人归附进展,礼部禀端午祭祀已准备妥当,户部呈各地夏粮长势。
阿史那结社率那桩诬告案,大理寺还在审理,暂无结果。
散朝后,李承乾照例听于志宁讲《礼记》。
于师傅今日讲的是“礼运大同篇”,旁征博引,深入浅出。
李承乾听得认真,不时提问。
于志宁讲了“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
这话是说,货物怕被浪费,但不必私藏起来,而是要让它们流通起来,让天下人都能用上。
这不正是他想要做的吗?
印书,让天下人都有书读。
赚钱,让更多的人过上更好的日子。
这不正是“货恶其弃于地”的道理吗?
讲学结束,顾不得休息,马周早已抱着一摞奏疏等着他。
今日的奏疏不多,大多是些例行公事。
各州县报夏粮长势,请拨粮种。
工部报灞桥修建进度,请调拨材料。
礼部报端午祭祀事宜,请旨定夺。
李承乾一一批阅,马周在旁边协助,不到一个时辰便处理完毕。
午时将近,李承乾放下朱笔,对马周道:“先生,今日就到这儿吧。你去歇息,下午不必来了。”
马周躬身告退。
歇息片刻,李承乾对王德海道:“去请赵节、苏烈、秦怀玉、李崇义、程处默、尉迟宝林来明德殿。就说孤有事相商。”
王德海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