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承泽被骂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看着眼前这个双目赤红,状若疯狂的年轻帝王,心中一片冰凉。
完了。
这位新皇,已经被那个叫“陈猛”的疯子,彻底带偏了。
他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了。
这才刚刚登基,已经彻底的忘了来时路。
忘了他们这些老臣的辛苦付出。
只有满心的帝王权柄和复仇!
周明骂完,胸口剧烈起伏。
他转过头,看向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幽七,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忠勇侯!你告诉朕!这一仗,能不能打!”
幽七抬起头,迎着周明期盼的目光,声音铿锵,掷地有声:
“回陛下,能打!”
“四十万大军,士气可用,所谓军心不稳,只需一场大胜,便可彻底凝聚!”
“所谓粮草不济,南部世族粮食堆积如山,让他们拿出部分轻而易举。”
“此外,岩盾城乃大周东部七城之首,城中粮草堆积如山,也可以就地取食!”
“所谓地势险要,在我大周四十万虎狼之师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一推就倒!”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股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
“末将愿立军令状!”
“待兵临城下后,三日之内,必破岩盾城!”
“若有延误,陛下可斩末将之头,以谢天下!”
好!
这番话,听得周明热血沸腾,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燃烧!
这才是他想要的将军!
这才是他想要的回答!
“好!朕就信你一次!”
周明深吸一口气,环视大殿,目光扫过瘫在地上的马承泽,扫过那些战战兢兢的内侍,最后落回到幽七身上。
他张开双臂,用一种近乎宣告的语气,发出了他登基之后,第一道真正意义上的、决定大周国运的圣旨:
“传朕旨意!”
“册封忠勇侯陈猛为征东大元帅,总领四十万大军,即刻东进,讨伐逆贼赵括!”
“朕,要你用夏贼的头颅,来为我大周,奏响复国的第一声凯歌!”
“末将,领旨!”
幽七单膝跪地,声震屋瓦。
……
夜色如墨。
琼玉城外,连绵的军营如同蛰伏的巨兽,在黑暗中静默无声。
那四十万大军,终究还是没有入城。
一道圣旨,随着数十名传令官的快马,传遍了整个军营。
“陛下有旨!册封忠勇侯陈猛为征东大元帅,总领我等,即刻开拔,攻打岩盾城!”
“明日拂晓,全军出发!”
消息传来,整个军营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中军大帐内,十数名刚刚签下效忠血书的将领,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
白天刚刚杀了他们的主帅,晚上就要让他们去卖命攻城?
这新皇帝的手段,也太狠了吧?
“将军们,怎么说?打,还是不打?”
一名将领打破了沉默,声音干涩。
另一人立刻反驳道:
“打?拿什么打?咱们的弟兄们刚死了主帅,现在人心惶惶,就这么去攻打岩盾城,不是去送死吗?”
又一人叹气道:
“可圣旨已下,那陈猛又被封为了征东大元帅,咱们要是不从,他会不会……”
那人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陈猛那个煞星,连王振和孙远都敢在主帐里直接砍了,他们这些裨将,又算得了什么?
一时间,大帐内争论不休,人心惶惶。
就在这时,大帐的帘子被掀开。
身披帅甲的幽七,在一队亲兵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一出现,帐内所有的争论声,瞬间消失。
所有将领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低着头,不敢看他。
幽七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圣旨,都收到了?”
无人敢答。
幽七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怕了?觉得陛下让你们去送死?”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让在场的将领们,一个个冷汗直流。
“一群废物。”
幽七毫不客气地吐出四个字后,继续道:
“四十万大军,打一个区区岩盾城,你们怕了?”
“王振和孙远,就是这么教你们打仗的?”
“难怪大周会败,有你们这群只会拥兵自重,却无半点血性的将领,不败才怪!”
这番话,骂得所有将领都抬起了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们都是沙场宿将,被人指着鼻子骂废物,谁能受得了?
一名脾气火爆的将领忍不住站了出来,涨红着脸反驳道:
“大元帅!我们不是怕死!”
“只是大军人心不稳,仓促出战,实非良策!”
“末将恳请大元帅向陛下进言,让我等休整三月,再行出征!”
“休整三月?”
幽七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三月之后,黄花菜都凉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名将领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觉得,陛下为什么这么着急,让你们去打岩盾城?”
那将领一愣,下意识地回答:
“为了……为了扬我大周军威?”
“错了。”
幽七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是为了让你们去死。”
他环视众人,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道:
“你们这四十万人,在陛下眼里,就是一群随时可能反噬主人的饿狼。”
“不让你们去跟夏贼拼个你死我活,消耗掉你们的锐气和兵力,陛下他……睡不着觉啊。”
“这一战,你们就是炮灰。”
“用你们的命,来为陛下换取一个‘军威’,来为他这个新皇,铺平登基的道路。”
话音落下,整个大帐,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将领的脸上,都血色尽褪,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恐和愤怒。
炮灰!
他们四十万大军,竟然只是新皇用来巩固皇位的炮灰!
这个念头,像是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他……他怎么敢!”
“我们是来勤王的!不是来送死的!”
“卸磨杀驴!这是卸磨杀驴啊!”
群情激愤,大帐内一片哗然。
幽七看着这一切,眼中没有半分波澜,直到所有人都发泄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
“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有两条路。”
“第一,听从圣旨,明日开拔,去岩盾城下当炮灰,能活下来多少,看你们的命。”
“第二……”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所有人,声音里充满了蛊惑道:
“跟着我。”
“我,可以带你们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