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名书吏,根本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们这群人里,有内鬼!
或者说,廉政清查司的人,早就渗透进了他们这些世家之中!
书吏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满意地点了点头,视线重新落回王福惨白的脸上道:
“王管家,看来你们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啊。”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又掏出了一张纸,轻轻展开,继续道:
“我家大人说了,殿下仁慈,愿意给各位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书吏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份陪葬名录,只是初稿,是可以修改的。”
“从现在起到天亮,名录上的一十八家,谁能提着另外一家满门的人头,来农兴社换名字。”
“殿下,便可既往不咎。”
轰!
如果说,刚才的账本是恐惧,那么现在这句话,就是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脑子里炸开!
用别家的人头,换自己的活路?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同伴,眼神中充满了猜忌、怀疑,和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与杀意。
刚才还同仇敌忾的盟友,在这一瞬间,变成了可能随时会捅自己一刀的敌人。
“当然。”
书吏的笑容更灿烂了:
“你们也可以选择,什么都不做。”
“等之后,殿下的大军回京,这份名单,就会成为最终版。”
“到时候,抄家灭族,鸡犬不留。”
书吏说完,将那张纸,轻轻放在了桌上那颗人头旁边。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转身,一步一步,慢悠悠地重新走上了二楼,消失在黑暗中。
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敢动。
也没有一个人敢拦。
大堂内,死一般的沉寂之后,终于爆发出了巨大的混乱。
“王管家!这……这怎么办啊!”
“姓张的!你刚才看我干什么!你想杀我换命?!”
“都别乱!这是那楚休的离间计!我们不能上当!”
王福嘶吼着,想要稳住局面。
可他的声音,在嘈杂的人群中,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看着那本名录,再看看周围那些已经开始互相戒备。
甚至悄悄拉开距离的“盟友”,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完了。
全完了。
……
四更天,养心殿内依旧灯火通明。
楚战换下龙袍,穿着那身熟悉且舒服的戎装,坐在龙椅上,听着
“陛下,您是没看见,那些楚休的余孽,听到您的名号,一个个屁滚尿流!”
“城西李家已经控制了三个坊区,把那些跟楚休走得近的商户全都查封了!”
“我们王家也……”
王世昌正准备开口吹嘘,殿外,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正是王福。
王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仿佛见了鬼一般,声音凄厉的禀报道:
“家主!不好了!出大事了!”
王世昌眉头一皱,呵斥道: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没看到陛下在此吗?”
楚战也有些不悦地摆了摆手:
“有什么事,慢慢说。”
王福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那是他凭着记忆,誊抄下来的部分名录,禀报道:
“殿下……楚休……楚休他什么都知道了!”
“他……他还说……他还说要我们自相残杀,拿人头去换活路!”
王福语无伦次地将农兴社发生的一切,全部说了出来。
随着他的讲述,整个大殿的气氛,从刚才的狂热,迅速降至冰点。
王世昌一把夺过那本册子,只看了一眼,便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上面,王家的名字,赫然列在第一位!
后面记录的那些细节,比他自己记得都清楚!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李家的家主李昌硕也凑了过来,看到自家的名字,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我们……我们府里有内鬼?”
“陛下!这……这是楚休的奸计啊!”
一时间,殿内乱作一团。
刚才还称兄道弟,商量着如何瓜分大夏的世家们,此刻看向彼此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怀疑和恐惧。
“够了!”
楚战猛地一拍龙椅,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他走下台阶,一把将王福拎了起来,赤红着双眼咆哮道:
“就一本破册子,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他楚休远在千里之外,能把你们怎么样?”
“这不过是他的缓兵之计!是攻心之策!”
楚战指着殿外黑压压的铁浮屠,声音如同炸雷:
“本王有强军在手!这京城,在本王的掌控之中!”
“只要我们拧成一股绳,等本王登基,他楚休回来,就是自投罗网!”
楚战的话,掷地有声,让慌乱的众人,稍微安定了一些。
是啊,他们现在和三殿下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楚休再厉害,还能飞回来不成?
王世昌也强行镇定下来,对着众人喊道:
“陛下说得对!大家切莫中了楚休的离间计!”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找到楚威……找到太上皇!”
“只要拿到传位诏书,陛下就是名正言顺的新君!”
就在这时,大殿的阴影处,那个神秘的黑袍人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
他对着楚战,轻轻摇了摇头。
楚战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王世昌等几个核心的世家家主。
王世昌等人惊奇的看着这突然出现的黑袍人。
暗暗猜测对方的身份。
楚战的声音,压抑着怒火道:“说。”
黑袍人沙哑的声音响起:
“楚休的手段,比我们预想的,要更诡异。”
“那份名单,不是通过内鬼,而是另有其法。”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楚休的大军,行军速度很慢。”
王世昌急道:“慢?那不是好事吗?”
“不。”黑袍人否定道,“他不是在赶路,他是在等。”
“等什么?”楚战追问。
黑袍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凝重。
“等我们,把这出‘弑君篡位’的戏,唱完。”
“等我们,把所有能得罪的人,都得罪一遍。”
“他在给我们时间,让我们自己,把脖子伸进他准备好的绞索里。”
“他要的,不是平叛。”
黑袍人抬起头,宽大的兜帽下,仿佛有两道幽光,看向楚战道:
“他要的,是一场席卷整个大夏的,彻底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