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就在当天下午。
西城门处，发生了骚乱。
城内数百名饥饿到极限的百姓，不顾一切地冲击着城门。
他们哭喊着，哀求着，只想出去讨一碗粥喝。
“开门！让我们出去！”
“我们快饿死了！”
“求求你们了，官爷！”
负责守卫城门的将领，接到的命令是“格杀勿论”。
他看着眼前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最终还是被对皇权的恐惧所战胜。
他咬着牙，举起了手中的刀，下令道：
“放箭！”
“噗！噗！噗！”
密集的箭雨，从城墙上落下。
“不要杀我！我只是想喝点粥！”
“不要杀我！我不出城了！”
“周乾无道，暴君啊！”
“救救我，大夏监国殿下，救救我们啊！”
......
那数百名百姓，爆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数息之后，就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城门前，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这一幕，被城内那些观望着的百姓，看得一清二楚。
更是被城外的救周军和难民们，听得一清二楚。
所有人都呆住了。
王二虎放下了手中的大喇叭，脸上的嬉笑之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铁青。
他身边的千夫长，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双眼赤红道：
“侯爷，周乾那狗皇帝疯了！”
“他连自己的子民都杀！”
“我们……我们就这么看着吗？！”
王二虎死死地盯着城门下流出来的鲜血，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什么叫底线。
周乾的行为，已经彻底击穿了为人君主的底线。
“侯爷，下令吧！咱们冲进去，宰了那帮狗娘养的！”
“对，侯爷，冲进去，杀了他们！”
“狗日的周乾，侯爷，宰了他！”
身边的将士们一个个义愤填膺，纷纷请战。
王二虎猛地抬起手，制止了众人的骚动。
他回头，望向后方中军大帐的方向。
那里，林啸天正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雕塑。
尽管隔着很远，但王二虎能感觉到，林帅也在看着这里。
殿下有令，围而不攻。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大喇叭。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嬉笑怒骂，而是充满了冰冷的愤怒和沉重的悲哀道：
“城墙上的兄弟们！你们都看到了吗？！”
“睁大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
“这就是你们效忠的皇帝！这就是你们用命守护的大周！”
“城下的，是你们的父老乡亲！是你们的兄弟姐妹！”
“他们只是想活下去，只是想喝一碗热粥！”
“可周乾，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疯子，他做了什么？！”
“他下令放箭！他让你们，亲手屠杀自己的同胞！”
王二虎的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城头守军的心上。
“你们手里的刀，是用来保家卫国的！不是用来对着手无寸铁的百姓的！”
“你们的箭，是用来射杀敌人的！不是用来射穿你们亲人胸膛的！”
“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再看看我们这里！”
王二虎指向身后那些正在给难民分发食物的救周军将士道：
“我们殿下给的，是生路！是活路！”
“而你们的皇帝周乾，给你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你们，还要为这样一个丧心病狂的皇帝卖命吗？！”
“你们的家人，就在城里！他们正在挨饿！他们随时可能会成为下一批被屠杀的对象！”
“醒醒吧！兄弟们！”
吼完最后一句，王二虎扔掉了大喇叭，胸口因愤怒而不断起伏。
城墙之上，一片死寂。
杨自勇，此刻也是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边的士兵们，一个个都低下了头，不敢再看城下的惨状。
王二虎的话，像一记记重锤，砸碎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名为“忠君”的幻想。
那个之前为母亲担忧的年轻士兵，手中的弓，“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泪水混合着绝望，从他年轻的脸庞上滑落，哭嚎着:
“娘……娘……”
他的悲鸣，像一根导火索，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绝望和愤怒。
越来越多的士兵，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他们不是叛徒，他们只是想活下去，想让自己的家人活下去。
杨自勇看着身边军心崩溃的将士，再看看城外那支纪律严明，正在救济灾民的“救周军”。
他闭上了眼睛，心中一片悲凉。
大势已去。
大周，真的完了。
不是亡于大夏的兵锋，而是亡于周乾自己的疯狂。
……
大夏，东宫书房。
楚休听完了关于玉京城外发生的一切的汇报，脸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
他只是轻轻地为怀里的白猫顺了顺毛，淡淡地开口：
“知道了。”
仿佛那数百条人命，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
王德福看着殿下平静的侧脸，心中却涌起一股寒意。
他知道，这一切，都在殿下的算计之中。
从“救周军”这个名字开始，到城外施粥，再到逼迫周乾做出疯狂的举动。
每一步，都像是精密的棋局，将周乾和整个大周，都牢牢地困死在了里面。
王德福小心翼翼地问道：
“殿下，林帅那边传来消息，问……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楚休抬起眼，看向地图上玉京城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道：
“告诉林啸天，继续施粥，加大力度。”
“另外，让城内的幽灵伪装一番，召集城内百姓，去城下将那些被射杀的百姓，好生收敛，立碑厚葬。”
“碑上就刻八个字。”
“暴君无道，天理难容。”
楚休的声音很轻，却让王德福感觉到了刺骨的寒意。
他顿了顿，继续吩咐道：
“然后，让王二虎继续喊话。”
“告诉城里的守军，给他们最后三天时间。”
“三日之内，开城投降者，所有人官升一级，赏银千两。”
“三日之后，若城门不开……”
楚休的眼中，闪过一道冷厉的光，一字一句道:
“城破之日，凡是手上沾有百姓鲜血的将领，一律，斩立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