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晴朗的天空。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他周乾是已经忘了。”
“他把所有人都当成了他棋盘上的棋子，却忘了，棋子也是会反抗的。”
“他现在，亲手将他治下所有的子民，都推到了我的这一边。”
楚休转过身，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代表着大周疆域的广袤土地。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道：
“王德福。”
“奴才在！”
“传令给林啸天和王二虎。”
楚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道：
“自今日起，讨周军，更名为‘救周军’。”
“传檄天下，告诉所有大周的子民。我大夏，不是去征服他们，而是去拯救他们！”
王德福的呼吸猛地一滞，眼睛瞪得滚圆。
救周军？
拯救大周？
这……这是何等的气魄！
楚休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王德福的心上道：
“命大军准备好粮草物资后，再行开拔，直接兵临玉京城下！”
“但，围而不攻。”
“我要让大军在城外安营扎寨，每日埋锅造饭，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同时，在军营外，设立粥棚，救济所有从大周各地逃难而来的灾民！”
“告诉那些灾民，只要到了我大夏军营，就有饭吃，有衣穿，病了有人医治！”
“凡是被周乾屠戮的村庄，派人前去，收敛尸骨，立碑纪念。”
“所有遇难者若还有家属存活于世，我大夏十倍抚恤！”
“凡是愿意投靠我大夏的府兵、溃兵，放下武器，既往不咎。”
“愿回乡者，发给路费田契，愿从军者，编入新军，同功同赏！”
楚休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幽光：
“我要让周乾在玉京城里，清清楚楚地看着。”
“看着他抛弃的子民，是如何在我这里获得新生。”
“看着他屠杀的军队，是如何在我麾下重燃战意。”
“我要让玉京城，变成一座真正的孤城！”
“我要让大周那百万大军，在饥饿和绝望中，做出他们自己的选择！”
王德福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退出了书房。
周乾那样的雄主，竟然被殿下玩弄于股掌之间，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殿下的每一道命令，都像一把精准的刀，总能切在周乾最痛的地方，让他血流不止，却又死不了那么快。
这种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灭亡的折磨，比一刀杀了还要残忍百倍。
......
居勇关。
林啸天站在城头，看着手中这份由幽冥殿送来的密信。
信上的内容，让他这位沙场宿将，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跟在林啸天身后的王二虎，也探着脑袋看到了信上的几个大字。
他那刚当上侯爷没几天的脑子，瞬间宕机了。
王二虎挠着头，满脸不解的问道：
“救周军？”
“围而不攻，设粥棚，救济灾民？”
“收殓尸骨，十倍抚恤？”
“林帅，这……这是啥意思？”
“咱们不打了？改行当善人了？”
“那还怎么封侯拜将啊？难道比谁发的粥多？”
他手下的那群讨周军，可都是为了功名利禄才拼命的狼崽子。
现在让他们去救人，这不等于让狼去吃草吗？
林啸天缓缓将密信收起，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南方。
殿下的心思，已非凡人所能揣度。
他这是当着周乾的面，要诛周乾的心，诛整个大周朝廷的心。
林啸天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是殿下的命令。”
“从现在起，讨周军，更名救周军！立刻制作新的旗帜！”
“全军拔营，目标，玉京城！”
王二虎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可看到林啸天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跟着殿下干活，别问为什么，执行就对了。
反正，殿下总不会让他们吃亏。
命令很快传达到了全军。
当那些刚刚还在做着攻破玉京、加官进爵美梦的讨周军将士们，得知自己要改名叫“救周军”时，整个军营都炸了锅。
“啥玩意？救周军？咱们去救谁？”
“不让抢钱抢粮了？那打个屁的仗啊！”
“就是，老子提着脑袋跟大夏干，不就是为了封妻荫子吗？现在去当好人？我呸！”
军营中，一时间怨声载道。
然而，就在将士们骚动不安的时候，一辆辆满载着粮草、猪羊和美酒的大车，从后方驶入了营地。
一名传令官扯着嗓子大喊：
“殿下有令！”
“所有将士，犒赏三日！每日有肉有酒，管够！”
“三日后开拔，路上所有缴获，依旧按功劳分配！”
“殿下还说了，这次谁在‘救人’这件事上干得好，功劳比攻城还大！”
原本还在抱怨的将士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有肉有酒？
缴获照旧？
救人比杀人功劳还大？
这是什么道理？
虽然想不通，但闻着那美酒的香味，感受着实实在在的好处，大部分士兵还是选择了闭嘴。
管他叫什么军，有酒喝有肉吃就行！
三天后。
一支旗帜焕然一新的大军，浩浩荡荡地开出了居勇关。
那面血色的“讨周”大旗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杏黄色的“救周”大旗。
旗帜上，一个斗大的“救”字，在风中飘扬。
这支由大周降卒组成的军队，带着一种连他们自己都觉得别扭的气势，逼近了大周最后的都城。
……
十日之后，大周玉京城。
这座屹立数百年的雄城，此刻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死气之中。
城墙之上，往日里威风凛凛的守军，如今一个个眼神麻木，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们这些皇城守军的口粮，也已经减了大半！
每日都在吃不饱的状态！
城内，粮价已经涨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有些许家底的商贾，才拿的出钱去买粮，还得节衣缩食的吃着。
而那些寻常百姓，早已开始啃树皮，挖草根。
街面上，随处可见倒毙的尸体，却无人收敛。
就在这片绝望的死地之外，玉京城北方的地平线上，扬起了漫天的尘土。
“来了……他们来了！”
城头上的了望兵发出了凄厉的嘶吼，声音里充满了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