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括拿着那封信,手抖得像是中了风。
他反反复复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认识。
可连在一起,却让他觉得比看天书还要离谱。
赵括的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干棉花,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林帅……这……这……”
“殿下的意思是,让我们……用这些降卒,去打大周?”
这已经不是异想天开了!
这是疯了!
自古以来,哪有让降卒当先锋,去攻打自己母国的道理?
还是这些刚刚投降,根本没有收编的降军!
这不是把刀递到敌人手里,等着他们背后捅刀子吗?
别说打了,只要一进大周境内,这二十万人怕是立刻就要倒戈!
林啸天从他手中抽回信纸,神情没有半分波澜。
仿佛信上写的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计策,而是一份再寻常不过的军令。
他意有所指道:
“怎么,赵老将军觉得,殿下的命令有问题?”
赵括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连连摆手:
“末将不敢!末将只是……只是想不通!”
他急得在原地踱步,花白的胡子都在颤抖道:
“林帅,您也是带兵打仗一辈子的人!”
“您说说,这事儿可能吗?”
“二十万降卒,人心未附,士气全无!”
“我们手里能调动的兵马,满打满算也就几千人,怎么看得住他们?”
“更何况,还要发给他们咱们大夏的新式兵甲!”
“这不是给他们造反的本钱吗?”
“一旦哗变,我们这几千人,连带着好不容易打下的基业,顷刻间就要灰飞烟灭啊!”
赵括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觉得这事儿荒唐到了极点。
林啸天看着他那副急得抓耳挠腮的模样,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道:
“谁告诉你,要用我们的兵,去看他们了?”
赵括一愣:
“不派人看着,那……那不就更乱套了?”
林啸天将信纸在指尖轻轻一弹道:
“殿下的信里,写得很清楚。”
“择其精壮者,编为前军。”
“什么叫精壮者?就是那些最能打,最有血性,或者是在军中有些威望的刺头。”
“把这些人挑出来,打散,重新编队。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
“再然后,发我军兵甲,三日后,兵进大周腹地。”
林啸天看着赵括,眼神里透着一种看穿一切的锐利道:
“赵老将军,你还没明白吗?”
“殿下要的,从来都不是一支忠心耿耿的军队。”
“他要的,是一群被逼到绝路,除了向前冲,再无任何退路的疯狗!”
赵括呆住了,嘴巴半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啸天继续说道:
“他们投降了,在大周那边,他们就是叛徒,家人都要跟着蒙羞,甚至被牵连。”
“他们......回不去了。”
“现在,殿下给了他们一个机会。一个用自己同胞的血,来换取在新地方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的机会。”
“分田,分钱,分粮!”
“你觉得,对于那些本就一无所有的大头兵来说。”
“是忠于一个已经抛弃了他们的国家重要,还是能让他们吃饱饭,有地种的许诺更重要?”
赵括的心,被狠狠地敲击了一下。
他征战一生,想的都是家国大义,忠君报国。
可他忘了,对于最底层的士兵而言,那些东西,太遥远了。
活下去,才是他们唯一的念想。
“至于哗变……”
林啸天嘴角扯出一个残酷的弧度道:
“殿下说了,让他们自相攻伐。”
“你以为,这二十万人,是铁板一块吗?”
“把他们分成十个营,二十个营。告诉他们,第一个攻下城池的营,全营赏银千两,人人分地十亩!”
“第二个攻下的,奖励减半。”
“最后一个,或者说作战不力的,不但没奖励,还要受罚!”
“你信不信,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能为了抢功劳,打个头破血流?”
“当他们手上,沾满了越来越多同胞的鲜血时,他们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他们会比我们,更希望大周灭亡!”
一番话,说得赵括遍体生寒,手脚冰凉。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那位远在京城的监国殿下。
这已经不是阳谋或者阴谋了。
这是在玩弄人心!
将二十万人的性命和人性,当成棋子,放在棋盘上,让他们为了活命,自己撕咬自己!
狠!
太狠了!
赵括沉默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可……可总得有人带头,那些将官……”
林啸天打断了他,直接下令道:
“带张尧的副将过来。”
很快,那名最后下令投降的副将,乘坐一只扁舟,被两个新夏军士兵押了上来。
他脸色灰败,眼神空洞,跪在地上,一言不发,如同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林啸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道:
“你叫什么名字?”
那副将身体一颤,过了好一会儿,才用沙哑的声音回道:
“罪将……刘承。”
林啸天点点头:
“很好,刘承。”
“现在,给你一个选择。”
“带着你的人,当大夏的前锋,去攻打大周。”
“打下来的城池,你们可以分。”
“抢到的钱粮,你们也可以分。”
“只要立下功劳,你不但无罪,反而有功。”
“高官厚禄,封妻荫子,都不是问题。”
刘承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啸天,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愤怒和屈辱。
他咬着牙,从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你……你休想!”
“我刘承虽然兵败被俘,但也绝不会做背叛国家,屠戮同胞的无耻之徒!”
“士可杀,不可辱!”
“有骨气。”
林啸天居然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让刘承都愣了一下。
然而,林啸天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林啸天挥了挥手道:
“既然你这么有骨气,那就不用选了。”
“把他拉下去,等下就在那二十万降卒面前,一刀一刀,剐了。”
刘承听到这话,顿时面色惨白,被拖拽离开时,放声嘶吼着:
“你们,不得好死!”
“我大周皇帝陛下,定会将你们这些泯灭人性的畜生斩杀殆尽!”
林啸天看着重新上船的刘承,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
“殿下早就告诉过我,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人心。”
“但最容易被利用的,也是人心。”
“他们想活命,殿下就给他们活命的机会。”
“他们想要荣华富贵,殿下就给他们一条用同胞的血铺就的登天路。”
“至于他们愿不愿意……”
林啸天缓缓回头,那双虎目之中,闪动着一种让赵括都感到心悸的寒芒道:
“殿下,从来不给人选择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