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休回过头,看着两人,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深意:
“本王,是在给他们一个留下来的理由,一个为自己而战的理由。”
“联军进来,看到的是什么?”
“是一座座被搬空的城池,是一片片被收割干净的田野,是连一粒米都找不到的焦土。”
“他们二十万大军,人吃马嚼,一天要消耗多少粮草?他们能撑多久?”
池文博的脑子转得飞快,他似乎抓住了什么,两眼放光道:
“殿下的意思是……再来一次坚壁清野?”
“不,不止是坚壁清野。”
楚休的笑容里,多了一丝冷意:
“本王要让他们知道,踏入我大夏的土地,不是来抢掠的,是来送死的。”
“本王要让每一个大夏的百姓都变成战士,让每一寸土地都变成陷阱。”
“当联军的士兵因为饥饿而去抢掠百姓时,他们会发现,迎接他们的不是待宰的羔羊,而是举着粪叉和锄头的愤怒村民。”
“当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村庄,却发现水井里被投了毒。”
“当他们疲惫不堪地扎营,却在半夜被四面八方飞来的石块和冷箭骚扰得无法入睡。”
“要知道,他们上一次佯装溃败,就丢弃了众多辎重,没多少粮食了!”
“你觉得,他们的士气,还能剩下多少?”
听着楚休的描述,张庭和池文博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这已经不是坚壁清野了。
这是全民皆兵!
这是要把整个北方,变成一个巨大的、吞噬一切的战争泥潭!
太狠了!
张庭咽了口唾沫,他终于明白,殿下之前推广新农具、修路、分发化肥,不仅仅是为了发展民生。
那是在下一盘大棋!
一盘以整个大夏为棋盘,以千千万万百姓为棋子,要将侵入大夏的敌人活活拖死、耗死的惊天大棋!
不,不知入侵大夏的敌人!
还有那些趴在大夏身上吸血的蚂蟥!
可他还是有疑问。
“殿下深谋远虑,臣,佩服得五体投地!”
张庭先是送上一记马屁,随即又忧心忡忡地开口:
“可……可雁门关毕竟是雄关,有天险可守。”
“放弃了,是不是太可惜了?”
“高顺将军麾下,皆是我大夏精锐,让他们就这么撤了,将士们心里,怕是也不服啊。”
楚休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谁说,本王要让他们白白撤退了?”
他转头看向那名一直跪在地上的幽灵:
“去告诉高顺,本王知道他憋着一股劲。”
“让他把这股劲,用在后面的大餐上。”
“撤退的时候,戏要做足,姿态要多狼狈,就弄多狼狈。”
“告诉他,他现在丢的脸越多,将来挣回来的功劳,就越大。”
“大到,他可能都接不住。”
幽灵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书房里,只剩下池文博和张庭两人,面面相觑,脑子里依旧嗡嗡作响。
……
三日后,雁门关。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鲜血染红了巍峨的关墙。
联军的攻势,如同狂风骤雨,一波接着一波。
城墙上,高顺浑身浴血,手中的横刀已经砍得卷了刃。
他一脚将一个顺着云梯爬上来的敌军踹下城墙,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将军!西段城墙快撑不住了!”
“将军!我们的箭矢,已经不多了!”
将士们一个个嘶吼着,脸上满是绝望。
他们已经在这里,硬生生扛了四天五夜。
二十万联军,就像是疯了一样,不计伤亡地猛攻。
高顺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环视着伤亡惨重,却依旧死战不退的弟兄们,眼眶一片赤红。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将军!京城的密令!”
高顺一把抢过那个蜡丸,捏碎,取出里面的纸条。
当他看到纸条上那“放弃雁门关,全军后撤百里”的命令时,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
高顺一把将纸条狠狠地摔在地上,双目圆瞪,状若疯虎:
“放屁!放他娘的狗屁!”
“京城里那些只知道玩笔杆子的没卵的废物们,竟然让老子撤退,老子真想弄死他们!”
“老子身后就是大夏的土地,是千千万万的百姓!让我撤退?!”
“这是哪个龟孙子想出来的主意!老子要砍了他!”
他正要发作,那名亲兵又颤颤巍巍地递上另一张小纸条:
“将……将军,这是监国殿下给您的……亲笔信。”
高顺一愣,狐疑地接了过来。
纸条上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行龙飞凤舞,却带着一股说不尽的狂傲与霸道的字迹:
“高将军,上次云州城没让你拿到军功,是本王的不是。”
“这一次,本王让你杀个爽,功劳大到你接不住。”
轰!
这行字,仿佛一道惊雷,在高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云州城……
那个白衣胜雪,凭一己之力,坑杀十万北蛮铁骑,将蛮王突利的脑袋做成黄金马桶的九殿下!
是他!
高顺的怒火,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狂热。
他太清楚这位殿下的行事风格了。
从不按常理出牌,但每一次,都能创造出让人匪夷所思的奇迹。
让他撤退?
让他杀个爽?
功劳大到接不住?
高顺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城外那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联军,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面对敌人的仇恨与决绝。
那是一种……屠夫看待圈中肥猪的眼神!
“哈哈……哈哈哈哈!”
高顺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周围的副将和士兵们,全都看傻了。
将军这是……被打疯了?
“传我命令!”
高顺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和泪水,声音变得无比洪亮,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兴奋:
“全军听令!”
“今夜子时,放弃雁门关,全军……向南溃逃!”
“记住!是溃逃!兵甲、旗帜,能扔的都给老子扔了!跑得越狼狈越好!”
“殿下给咱们安排了大餐,要上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