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塔昌上,密室内。
萧河此刻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右手。手臂上那些暗红色的契约纹路已经彻底消失了,皮肤恢复了原来的颜色,只剩下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浅白色痕迹,像是伤口愈合之后留下的疤。
萧河终于忍不住舒了一口气,还好问题解决了,而且萧河也寻思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除非是本宇宙的,其他宇宙的,代价高昂的力量最好还是不用了,但是有些东西是例外……就比如是现在他手里掌握的蕴含鄂加斯本源之力的龙角。
树冠堡垒高台上
德哈娜坐在藤编的躺椅上,一只手搭在腹部,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杯金盏花茶。她的兽耳竖得笔直,耳尖微微向前倾,尾巴在躺椅边缘轻轻晃了一下。
老管家站在她身边,手里端着茶壶,壶嘴还冒着热气。他穿着一件永远笔挺的黑色礼服,白手套一尘不染,脖子上那条橙色围巾在活木墙壁的暗色调里显得格外扎眼。
“女主人。”老管家把茶壶放在桌上,朝德哈娜微微鞠了一躬,“主人他回来了。”
随后侧过身,露出了从楼梯口走上来的萧河。
德哈娜深吸了一口气。她放下茶杯,从躺椅上站起来,动作不急不缓,和以往的她一般高雅。
但她的尾巴很显然出卖了她,小尾巴晃啊晃啊晃。
她走到萧河面前,伸手握住他的右手,翻过来看了看他的手臂。那些暗红色的纹路确实消失了。她的手指在他手臂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松开,抬起头看着他的脸。随后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你去去了很久。”
“嗯。那边的时间流速不太一样。”
德哈娜没有继续问。她的耳朵放下来了,从竖立变成了微微向后压着的放松状态。
萧河伸手把她拉过来,单手扶住她的纤腰,同时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她的体温比平时高一点,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种暖意。
老管家把茶壶放在茶盘上,白手套在壶盖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直起身。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此刻的他并不是消失,是归位了。那件黑色礼服的轮廓一点一点地模糊,领口的橙色围巾融化成一道极淡的光,最后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从萧河的胸口没入,回到了他该在的地方。茶壶还好好地放在桌上,壶嘴冒着热气,像是老管家只是走出房间去拿下一件东西,随时会回来。
萧河感觉到那股熟悉的重量重新落在了自己身上。奇迹于你的能力在现实宇宙中重新起效了。他的感知沿着那道归位的连接向外延伸,穿过树冠堡垒的活木墙壁,穿过卡塔昌的丛林,穿过星系的虚空,一直延伸到银河深处。
萧河有种莫名的预感,有些家伙要倒霉了。
…………
冉丹帝国,中枢星。刺客院总部。
灰袍仆从推开厚重的金属门,快步穿过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历任刺客长的画像,每一幅画像底下都刻着死者的代号和生卒年份。这条走廊被称为“寂静长廊”,是刺客院最古老的建筑之一,据说每一块地砖刺客的恶趣味还是用于警示他人。
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门后是一间办公室,不大,布置简洁到近乎朴素。墙上没有画像,没有战利品,没有任何个人风格的装饰。只有一张金属办公桌,一把高背椅,和一面挂满了武器保养工具的灰色墙壁。
蓝袍人坐在办公桌后面。他不是刺客院名义上的最高长官,因为那个头衔属于冉丹最高议会的某个元老,而且这个职务已经很多年没有人真正担任过了。
他是实际上的管理者,掌管着冉丹帝国遍布银河的刺客网络,手里握着每一个刺客的身份档案和每一次暗杀行动的详细记录。他的代号在冉丹高层中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但在刺客院以外的任何地方,知道这个名字的人不超过五个。
他正在看一份文件。文件刚从最高议会传过来,印章还是热的。他的手指在数据板的屏幕上划了一下,文件内容从头到尾滚动了一遍。然后他又划了一下,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第三遍的时候,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最高议会投票通过了拉拢卡塔昌的决议。以微弱多数。那些穿着深色制服的议员们,坐在那张能停一艘护卫舰的会议桌周围,用了大概两个小时讨论,用了几分钟投票,就把一场本该属于他的晋升机会彻底抹去了。
蓝袍人把数据板放在桌上。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是刺客院的实际管理者。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整整十二个标准年。
他策划过无数次暗杀,清理过无数个对冉丹帝国构成威胁的异族领袖。
十二年来,他在灰色地带工作,从不要求荣耀,从不在乎头衔,只等议会那帮老东西退下来一个,把空出来的席位给他。
现在议会告诉他,他们决定拉拢那个叫萧河的人类。拉拢。讨好。和一个低等生物玩过家家。
“该死的低等生物。”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办公室里没有任何东西在震动。但他的手指已经把数据板的屏幕捏出了一道细密的裂纹,“为什么要和这些该死的低级生物玩过家家?”
幸亏因为傲慢,他并没有对萧河泛起一丝杀意,只是单纯的觉得萧河挡他路了。他甚至都懒得去想挡他路的人是什么下场,因为通常这些消息一般已经传达了下去。
此刻的他没有意识到,就在他那个接受他任务的手下,在对萧河动了真正杀意的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
或者说有什么极其恐怖的因果律被激活了……
刺客院地下三层。首席刺客的私人训练室。
训练室是圆形的,直径大概二十步,地面铺着黑色的吸音材料,踩上去没有任何声音。墙边摆着一排武器架,架子上挂满了各种暗杀工具——单分子刀刃、神经毒素注射器、微型能量手枪、以及几件冉丹刺客特有的、形状怪异到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
首席刺客坐在训练室角落的长椅上。他是一个身形修长的冉丹人,皮肤是浅灰色的,瞳孔竖直,眉骨高耸。他刚结束了一组高强度的反应训练,汗水从额头上淌下来,沿着脸颊的弧度滑到下巴。他拿起放在长椅旁边的水杯,拧开杯盖。
同时眼睛看向另一旁的数据板,数据板上是刚刚传输过来的关于萧河的情报。
“萧河吗?像这种愚蠢的低等生物,他的生死只在一瞬间……”
说着他便他仰头喝了一大口,喉咙动了一下,把水咽下去。
只是一瞬间,只见他的瞳孔骤缩,某种恐怖的东西似乎侵入了他的身体,让他的胸腔剧烈起伏。
他的嘴张开了想要咳出来但是,这一切的都是徒劳的。
水杯从手里滑落,砸在地面上,水花溅了一地。他想站起来,膝盖刚离开长椅就软了下去。
他想叫出声,喉咙里发出的只是一串含糊的、短促的咯咯声。他的身体倒在黑色的吸音地面上,抽搐了两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训练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大概是在二十分钟之后。值班的刺客卫兵探头进来,看见他们的首席刺客仰面躺在地上,眼睛睁着,瞳孔已经完全涣散了。水杯碎在他的脚边,水渍还没有完全干透。
卫兵的手按在通讯器上,按了三次才按对频道。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室里显得格外尖厉。
“首席……首席死了!”
刺客院的医疗组用了一个标准小时才给出初步死因。
远古病毒。一种在任何现有医学数据库里都找不到匹配的、明显已经灭绝了数千万年的病毒,不知道怎么出现在首席刺客的水杯里。病毒进入消化系统之后在极短的时间内释放出一种神经毒素,从口腔黏膜渗透到中枢神经,整个过程大概只需要十几次心跳。
首席刺客在感觉到异样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死了。他还不知道。
医疗组的组长把那份初步报告递交上去的时候,手指在数据板上停顿了很久。他的表情很复杂,困惑,恐惧,还有一丝他不愿意承认的、藏在心底深处的好奇。远古病毒。
已经灭绝了几千万年的东西。出现在一杯没有经过任何额外接触的水杯里。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也不知道谁能解释,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这种死亡率可以说是无限接近零……但是都让这个倒霉蛋给遇到了。
蓝袍人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办公桌后面。他已经看完了那份医疗报告,从头到尾,一字不漏。他把数据板放在桌上,手指在屏幕上那道裂纹上轻轻摸了一下。
首席刺客死了。被一种已经灭绝了几千万年的远古病毒毒死的。喝水的时候。水杯里的水是温的,两个标准小时之前倒的。他拿起数据板,给最高议会发了一条简短的通报,措辞冷静而克制,像是在汇报天气变化。然后他把数据板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这家伙真的只是单纯的被病毒毒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