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兹已经杀疯了。不,用“疯”来形容已经不够准确——他现在的状态,更像是一台被按下了启动键就无法停下的杀戮机器。绿光裹着他整个人,从远处看就像一团在地上滚动的鬼火,所过之处,只剩尸体。
链锯剑早就卷刃了,被他随手丢在一个奴隶兵的脑袋上。现在他手里的是萧河给的那双动力爪用星神碎片边角料做的,漆黑爪刃上流转着星辰般的微光。一头蠕虫巨兽从地底钻出来,张开满是利齿的巨口,想把他连人带光吞进去。
科兹连躲都没躲,双手一撕——巨兽从上颚到下颚被整整齐齐地劈成两半,黏糊糊的体液浇了他一身。撕起来跟在家里撕萧河做的扒鸡差不多。
“真是无趣的敌人!呸!”
周围的奴隶兵看着他,腿都在抖。他们不怕死,但眼前的这个浑身冒绿光的疯子,已经不能用“敌人”来形容了——他就是个天灾。科兹甩了甩爪刃上的黏液,朝他们咧嘴一笑:“愣着干嘛?来啊。”
没人动。科兹叹了口气,主动冲了上去。
战场另一侧,赛维塔带着午夜领主的主力,用的是完全不同的打法。
他们像一群影子,在灰色人潮的边缘游走,从废墟的阴影里冒出来,割断几个奴隶兵的喉咙,然后消失;从倒塌的建筑后面绕出来,用链锯剑放倒一整队蠕虫或是异形之后,然后退回黑暗。冷枪、暗杀、打了就跑。目前这个情况对于赛维塔来说,算是……他们午夜领主的最后倔强了……
一个午夜领主从地缝里钻出来,一刀捅穿一个冉丹监工的后腰,在周围奴隶兵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又钻回了地缝。另一个蹲在倒塌的塔楼顶端,一枪一个,点杀那些试图组织反击的奴隶兵头目,每开一枪就换一个位置,从不重复。
“原体杀得太快了。”卡萨提蹲在赛维塔身边,小声说。赛维塔推了推墨镜,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那团正在横冲直撞的绿光。“让他杀。他开心就好。”他顿了顿,“好了!我们该我们去收尾了。”
“收尾?”
“他冲过的地方,肯定有漏网的。”赛维塔站起身,链锯剑轻轻一响,“我们的任务,就是让那些漏网的,一个都活不了。只有死了的异形还是好异形。”
卡萨提看着原体身后那片被犁过的战场,默默点头。确实,漏网的真不少。
“话说……我不是记得原体让你在后面阻击后续来的异形的舰队吗?你怎么跑来了啊?”赛维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哦!那边我让绿皮们看着了,想来是应该没问题吧?”
“交给绿皮了?!”
“对呀!那些绿皮办事能力还是挺不错的……”
赛维塔有哭笑不得地叹了一口气“无所谓了……”
………………
远处的山坡上,一个冉丹高级军官正盯着战场上那团绿光,眼睛里的贪婪都快要溢出来了。
他的身形比周围的冉丹人都要高大,穿着一件式样古老的制服就是一种宽大的袍子,制服的领口和袖口绣着某种已经失传的史洛思符文。他的脸,如果那玩意能够叫脸的话,苍白得近乎透明,五官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扭曲变形,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道发光的缝隙。
他盯着科兹,像盯着一件完美的收藏品。
“那个生物……”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的某个空洞里挤出来的,“完美的素材。强大的肉体,狂暴的战斗本能,还有那种奇特而异常活跃的精神结构……”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指尖泛起淡淡的紫色光芒,那光芒顺着手指蔓延到手心、手腕、手臂,最终汇聚在他的胸口——那里,一枚拳头大小的紫色晶体正在发光。
这是史洛思人留下的遗产。精神侵蚀晶体,专门为控制高等种族设计的终极工具。这也是冉丹人可以控制并污染他人的传言的来处。
这些玩意不用说,自然是史洛思人靠着自己的种族特性制作出来的专用的东西。其中一项设定就说明了一切。
这玩意每次使用时需要定额消耗一定量的生命力,通常每用一次,施术者就要折寿几十年。是的,它的使用是有代价的,但是这个代价用在史罗思人就完全没用了。
因为,史洛思人是一种一个现实的躯体是由无数蛆虫组成的蜂巢思维的种族,施术的时候,他们所消耗的生命力只是其中一只短暂承载其思想的蛆虫的定额寿命。所以,掌握这套装备的史洛思人理论上是可以无限的污染侵蚀其他生命的精神乃至肉体的。
可惜……史洛思人这玩意,已经被萧河搞绝种了。然后这些玩意不出意外的就落到了冉丹人的手里。
不过,对于冉丹人来说,他们依旧是很赚的。
毕竟,只要能控制一个足够强大的个体,就能获得整个种族的核心科技和精英基因。史洛思人用这玩意儿征服过十几个高等文明,从未失手。冉丹人继承了这项技术,虽然代价对他们来说更加沉重,但效果依然。
军官闭上眼睛,紫色的光芒从他胸口涌出,化作一道无形的波纹,穿过战场,穿过人群,直扑科兹。
正在手撕一头巨兽的科兹动作顿了一下。紫色波纹钻进他的太阳穴,在他的意识里炸开。恍惚。只是一瞬间的恍惚。然后——
咦?是老妈在念叨我吗?
科兹挠了挠脸,一脚踹翻一个趁他走神冲上来的奴隶兵,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老妈最喜欢的金盏花……两个月被他浇了特制肥料,然后,第二天就蔫了。第三天直接枯了。第四天连根都烂了。
他以为没人发现,偷偷把花盆藏在温室最角落里。等等……不会被老妈发现了吧?不会吧?他都藏得那么好了。那个金盏花的位置很偏僻的……
“不可能!”山坡上的军官失态地尖叫起来,“怎么可能?!”
他盯着科兹,像盯着一个不应该存在的悖论。精神污染怎么会无效?那个生物明明有灵魂,有意识,有完整的精神结构,他的污染侵蚀的能量明明已经钻进去了,明明已经接触到那个生物的意识之中了。
但是……为什么什么都没发生?!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就像把石头扔进无底洞,或是要么……那个生物的意识,根本不在他该在的地方。
“无魂人?和那帮太空死灵?!开什么玩笑?!”
军官的脸更白了——虽然已经白得不能再白了。“等等……难道那个家伙在亚空间里没有投影?”
他想着尝试调动自己的灵能,冒着危险试图去亚空间中探一探对方的情况……但是最终还是算了……万一让那个邪神盯上自己,那不提前完蛋了?
实际上某些角度来说他猜得确实没错,科兹的意识此刻根本不在自己的脑子里。
因为,它的意识连着俺寻思网络,那张由无数绿皮的意志交织而成的、混乱的、疯狂的、不可理喻的网络。
精神侵蚀确实钻进了科兹的脑子,但它要面对的不是一个意识,而是几百万个正在疯狂喊“Waaagh”的绿皮意识。紫色波纹刚探进去,就被几十万声“俺寻思这啥玩意儿”给淹没了。它试图污染,绿皮们寻思“这玩意儿不好吃”;它试图控制,绿皮们寻思“这傻逼想干啥”;它试图同化,绿皮们寻思“Waaagh Waaagh Waaagh”。
精神侵蚀在俺寻思网络里坚持了零点三秒,然后被活活震碎。军官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他压上了几十年寿命的一击,打在一个疯子身上,连个响都没听见。
而给科兹造成的结果则是刚才恍惚了一下,然后脑子里就冒出了老妈的金盏花。他心虚地吞了吞口水,决定回去以后给那盆花多道几次歉。
满脑子胡思乱想的科兹忍不住往山上看了眼,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就像是被山上的那个扑街吸住了一样。
此刻的他第一个念头就是,那个军官真的很丑。那种丑,不是常规意义上的不好看的丑,是那种看一眼就想把眼睛抠出来洗三遍的丑。
苍白的脸,扭曲的五官,发光的眼缝,还有那身绣满符文的制服,每一处都让人不舒服。科兹盯着他看了三秒,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不是因为对方是敌人,不是因为对方想杀他,纯粹是因为——太丑了。
丑到他看见那张脸就想把它从对方脑袋上撕下来。丑到他觉得让这种东西活在宇宙里是对整个宇宙的侮辱。丑到他甚至忘了金盏花。
实际上,这是冉丹人对科兹释放污染能量之后,造成的反噬,这种反噬通常会直接作用于被释放者的潜意识里的。它能够让施术者对敌人产生一种难以抑制的发誓要亲眼看着对方死的潜意识。
这是当时史洛思给这套装备留的后门,目的就是防止冉丹人搞到了这套装备,反过来对史洛思人施放,从而设计的后门。
科兹看着对面那玩意是越看越不爽。
“夜嚎!”
他身边的空间突然裂开一道缝,一只巨大的蝙蝠从缝里挤出来。那是卡塔昌特产,翼展超过十米,浑身漆黑,眼睛是血红色的,倒挂在树冠堡垒的顶梁上时能把误入的新兵吓出心脏病。它被科兹养了五年,已经通人性了。
“嗷!”夜嚎叫了一声,声音像生锈的铁门被风吹动。
科兹一把抓住它的大脚,蝙蝠带着他腾空而起。气流扑面而来,地面的战场在脚下迅速缩小,灰色的敌人、绿色的光、零星的炮火,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夜嚎越飞越高,越飞越快,科兹挂在它脚上,像一颗被投石机甩出去的炮弹。
“看到那个了吗?”他朝下方努了努嘴,“长得最丑的那个。”
“嗷!”
“把我丢到那里去。”
“嗷!!”夜嚎回应了一声,翅膀一收,开始俯冲。
风声在耳边尖啸,地面急速放大。科兹能看清那个军官的脸了。
夜嚎擦着山坡掠过,科兹松开手,整个人像一颗陨石砸向军官。
军官终于从“为什么精神污染没用”的困惑中回过神来,但已经晚了。科兹落在他面前,动力爪上还滴着不知道什么生物的体液,浑身绿光裹得像一盏灯笼。
“你刚才,”科兹歪着头看他,“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
军官后退一步。他活了很久,见过很多恐怖的生物,但此刻,面前这个浑身冒绿光的傻大个,是他见过最恐怖的东西。
“我……”
“算了。”科兹打断他,“不重要。”
他上前一步,动力爪轻轻一挥。军官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胸口多了五个洞。那枚紫色晶体从洞口滑落,掉在地上,碎成粉末。
“特么的真爽!比宰了100万头异形还要爽!”科兹说,这倒霉的冉丹人的高级军官他至死都没想明白,为什么就连灵族都扛不住的精神污染,对这个家伙愣是一点用都没有。
实际上,萧河教授科兹乃至所有原体接入俺寻思网络的真实目的是用来防恐虐的!萧河这倒霉孩子杀嗨了,让恐虐盯上。结果机缘巧合之下,居然把冉丹人污染人把戏给消除了,这是萧河也没预料到的。
科兹踢了踢脚下的尸体,朝山坡下看了一眼。灰色的人潮还在涌来,但他的午夜领主已经跟上了,绿皮们正在更远处撒欢。夜嚎在他头顶盘旋,偶尔叫一声。
科兹深吸一口气,把金盏花的事暂时忘掉,把那张丑脸也忘掉,然后……不出赛维塔的意料。
“Waaagh!!!”
山坡下,赛维塔推了推墨镜,面无表情地砍翻一个试图逃跑的奴隶兵。通讯频道里,莫塔里安的声音响起:“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还行,问题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