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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秋雨,总是在夜里下得格外缠绵。
扬州城,幽冥安保集团分部。
顶层的露天观景露台上。雨丝被屋檐外的风灯照亮,像一根根银色的细线。
萧承钧坐在那台黑色的折叠轮椅上。身上披着一件防水的深色大氅。
他没有点灯。膝盖上放着一本厚厚的、用密码记录的账册。左手捏着一块怀表,右手则在半空中极其规律地比划着某种抛物线和几何图形。
白天那场当街刺杀,对他而言仿佛只是一组微不足道的数据,已经被彻底归档,不再占用大脑的运行内存。
“砰。”
一坛还没开封的女儿红,被重重地砸在萧承钧面前的汉白玉石桌上。
酒坛的封泥碎裂,浓郁的酒香瞬间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苏樱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长发随意地用一根红丝带束在脑后。
她没有撑伞。几缕被雨水打湿的碎发贴在白皙的脸颊上,那双总是透着狐媚与杀气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轮椅上的少年。
“那些暗中出手的影子,用的是绝顶的杀人技。杀完人连一丝血腥气都没留下。”
苏樱双手撑在石桌上。身体前倾。逼视着萧承钧隐藏在镜片后的双眼。
“还有那个狗屁通缉令。你以为你在下巴上画个黑痣,就能骗过本圣女?”
她咬着牙,胸膛因为剧烈的情绪起伏而不断起伏。
“十五岁。绝顶聪明。右腿残疾。坐铁轮椅。身边还有大批绝顶高手暗中护卫。”
苏樱一字一顿,仿佛要将眼前这个少年生吞活剥。
“林小鱼。你到底是谁?”
萧承钧停止了手指的计算。
他抬起头。看着苏樱那张近在咫尺、因为愤怒和某种未知的恐惧而微微发白的脸庞。
大脑迅速进行生理指标分析。
“瞳孔放大。呼吸频率一息二十四次。肩部肌肉处于极度紧绷的防御状态。”
萧承钧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眼镜。
“你的肾上腺素再次超标了。苏樱小姐。”
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酒坛上的碎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根据酒液的挂杯程度和挥发气味。这坛女儿红的发酵年份在十五年左右。酒精浓度大约在百分之十二。”
萧承钧端起酒杯。在苏樱快要杀人的目光中,轻轻抿了一口。
“如果你一定要问我的来历。”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露台的汉白玉栏杆,看向江南水乡那片被夜雨笼罩的万家灯火。
“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离家出走的咸鱼二代。”
苏樱愣住了。
“咸鱼?二代?”这几个极度陌生且怪异的词汇,让她的逻辑瞬间卡壳。
“我的父母,在这个世界上拥有最高的垄断权。他们把家里打造成了一个没有一丝缝隙的钢铁牢笼。”
萧承钧的声音很轻。混杂在滴答的雨声中,透出一种罕见的、属于这个年纪的疲惫。
“那里的供暖太热。规矩太死。他们试图把我培养成一个只会盖章和算账的机器。”
他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酒液。
“所以我辞职了。跑出来透透气。”
苏樱呆呆地看着他。
她突然发现,这个总是用冰冷数据和逻辑把人逼疯的怪物,在这个雨夜里,竟然有了一丝属于人类的孤独。
那是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寂寥。
苏樱心里的怒火,莫名其妙地就像被这场秋雨给浇灭了。
她拉过一张石凳,在萧承钧的对面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大碗酒,仰起白皙的脖颈,一饮而尽。
“我不管你爹娘是干什么的。也不管你是不是那个通缉令上的大衍太子。”
苏樱放下酒碗。手背豪迈地擦去嘴角的酒渍。
“我只知道,你现在是我幽冥安保集团的账房。你帮我们赚了钱,没让我们去送死。这就够了。”
她抬起头。看着江南夜空上那些被乌云遮蔽、若隐若现的星辰。
“江湖上的人,都信命。信星宿。”
苏樱伸出手指,指着天边一颗黯淡的星星。
“我爹说,我是贪狼星转世。注定要在刀口上舔血。你呢?你这么会算,你算算你自己是什么星?”
萧承钧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那是天狼星。距离我们大约八点六光年。”
他不解风情地开口。打破了这难得的静谧气氛。
“光年是一个距离单位。意味着你现在看到的这束光,是它在八点六年前发出的。也许那颗星现在已经毁灭了。你看到的,只是它过去的遗迹。”
萧承钧转过头,看着苏樱那张渐渐僵硬的脸。
“在浩瀚的宇宙物理学面前,把个人的命运寄托在一颗可能已经爆炸的等离子体火球上。这在逻辑上是极其荒谬的唯心主义。”
苏樱深吸了一口气。
她强忍住把这坛女儿红扣在萧承钧脑袋上的冲动。
“林小鱼。你这张嘴,迟早有一天会被人缝上。”
她咬牙切齿地盯着他。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跟你聊天,真的很想让人砍死你?”
萧承钧不置可否地推了推眼镜。
“我的语言表达完全符合客观事实。忠言逆耳,这属于人类心理防御机制的正常反应。”
苏樱气极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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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站起身。身体越过石桌,带着一股浓郁的酒香和危险的气息,猛地逼近萧承钧。
两人的脸,距离不到三寸。
萧承钧甚至能清晰地数出她浓密卷翘的睫毛。
“心率一百三十。体表温度上升。你喝醉了。”萧承钧的身体向后靠在轮椅背上,试图拉开距离。
“我没醉。”
苏樱的狐狸眼微微眯起。眼底波光流转,透着一股江南水乡特有的柔媚,以及魔教妖女的大胆与放肆。
她伸出涂着猩红丹蔻的食指。极其放肆地挑起萧承钧的下巴。
“林小鱼。”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致命的诱惑。
“你算天算地,算尽了天下的生意。那你能不能算算……”
苏樱温热的呼吸打在萧承钧冰冷的镜片上,蒙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本姑娘现在,想干什么?”
萧承钧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僵硬。
他的大脑疯狂运转。试图从千万种行为模式库中提取应对方案。
但这超出了《大衍律法》和《机械传动原理》的范畴。
他看着苏樱那双近在咫尺的红唇。
第一次。大衍皇长子、号称算无遗策的玉面算盘,大脑出现了长达零点五秒的宕机。
同一时间。京城。皇宫。
听竹轩的暖阁里。
林舒芸毫无形象地敷着一张中药面膜,瘫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
她的手里,端着那面闪烁着微光的青铜天机盘。
天机盘的水晶镜面此时变成了一个清晰的全息投影屏幕。
屏幕上,正是扬州城露台上,苏樱挑起萧承钧下巴的暧昧画面。这是通过暗影卫携带的“微型针孔摄像符(工部结合玄学与光学最新研发的偷窥神器)”实时传输回来的画面。
“咔嚓。”
林舒芸一口咬碎了手里的薯片。
“铁树开花了!死直男终于被调戏了!”
她激动得一脚踢飞了脚上的绣花鞋。面膜都差点笑裂了。
“老萧!老萧你快来看!你儿子出息了!”
萧景琰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寝衣,端着一盆洗脚水从内室走出来。
他放下木盆,凑到天机盘前看了一眼。
帝王的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成何体统!大庭广众之下,与魔教妖女拉拉扯扯!这要是传出去,大衍皇室的颜面何存!”
萧景琰气得直拍大腿。
“朕这就下旨!让暗影卫把那妖女给绑了!”
“你敢!”
林舒芸一把护住天机盘,瞪圆了眼睛。
“你懂什么!这叫青春期的萌动!这叫爱情的酸臭味!你儿子在宫里把满朝文武的闺女骂了个遍,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治他这面瘫毛病的,你敢搞破坏,老娘跟你没完!”
她眼珠一转。立刻从软榻上跳下来,冲到书桌前。
提起朱砂笔,在一张纸条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几个大字。
“顺丰加急包裹。给少东家送一本《霸道总裁爱上我》和《恋爱心理学》。立刻!马上!”
写完,她将纸条卷起,塞进一个特制的竹筒里,按下桌角的传声筒。
“青鸾!把这个交给顺丰总局。最高机密,八百里加急送往扬州!”
萧景琰看着兴奋得像个吃瓜群众的妻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舒芸,那毕竟是魔教圣女。身份悬殊……”
“悬殊什么?”林舒芸重新贴好面膜,躺回软榻。“我当年还是个冷宫里的咸鱼呢,你不照样死皮赖脸地凑上来?”
萧景琰哑口无言。只能默默地端起洗脚水,转身去倒。
而在千里之外的扬州露台上。
萧承钧看着苏樱那张极具侵略性的脸。
他没有后退。
而是极其冷静地伸出手,握住了苏樱挑着他下巴的手指。
“苏樱小姐。”
萧承钧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声音却莫名地低沉了几个度。
“根据多巴胺分泌的曲线模型。你现在的冲动,只是酒精和吊桥效应产生的错觉。”
他将她的手,缓缓推开。
“今晚的业务核算已经结束。早点休息。明天,我们要去拔掉盐帮在江南的最后两颗钉子。”
说完。萧承钧转动轮椅,毫不留恋地滑向了露台的出口。
苏樱站在原地。
看着那个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
她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个少年微凉的体温。
“死直男。算盘精。”
苏樱咬了咬红唇。眼底却没有丝毫的愤怒。反而升起了一股势在必得的熊熊烈火。
“本姑娘就不信,还撬不开你这块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