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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的秘密车间,如今是京城最热的地方。
这里没有冰鉴,没有凉风,只有二十四个时辰不熄灭的高炉,和一群光着膀子、满身油污却眼冒绿光的疯子。
自从那五百万两银子到位后,工部尚书李大人就把铺盖卷搬到了车间门口。他发了狠,哪怕是把这把老骨头熬成渣,也要在入伏前把娘娘要的那个“大铁车”给造出来。
“快!三号气缸密封圈!杜仲胶呢?”
“连杆!连杆的公差还没磨平吗?用千分尺卡!那是大皇子给的标准,差一根头发丝都不行!”
“煤!再加煤!把炉温拉上去!”
嘈杂的敲击声、蒸汽的嘶鸣声、工匠的吼叫声,交织成一首狂躁的工业交响曲。
而在车间的正中央,一个庞然大物正静静地趴在轨道上,身上盖着一块巨大的红绸。虽然看不清真容,但光是那个轮廓,就足以让所有经过的人感到一种来自巨物的压迫感。
……
五日后,吉时已到。
大衍皇帝萧景琰,带着满朝文武,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工部车间。
为了迎接圣驾,李大人特意让人泼水净街,还给那个大家伙系了一朵大红花。但即便如此,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煤焦油味和铁锈味,还是让不少养尊处优的大臣掩住了口鼻。
萧景琰今天心情不错。
他穿着一身轻便的龙袍,手里摇着折子,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一辆金光闪闪、雕龙画凤的仙家法宝,在云雾缭绕中,载着他风驰电掣地飞向凉爽的猎场。那车身应该镶满了宝石,车轮应该是白玉做的,跑起来还得有仙乐飘飘。
“爱妃啊。”
萧景琰转头看向身边的林舒芸,眼中满是期待。
“朕的……‘神龙号’,就在那红布
林舒芸今天特意换了一身耐脏的深色宫装,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手里还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顺来的扳手。
她瞥了一眼那个大家伙,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老萧,纠正一下。”
“它不叫神龙号。”
“而且……它可能和你想象中的‘仙家法宝’,长得不太一样。”
“不太一样?”萧景琰愣了一下,“难道……比朕想的还要威武?”
林舒芸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向站在最前面的团团。
此时的团团,穿着一身特制的小号工装,脸上还蹭了一道黑机油,看起来像只脏兮兮的小花猫。但他神情严肃,手里拿着一块怀表,盯着秒针。
“时辰到。”
团团清脆的声音响起。
“揭幕!”
……
“哗啦——”
随着几名工匠用力一扯,那块覆盖了许久的红绸,如红云般滑落。
原本准备好欢呼的文武百官,张大了嘴巴。
原本准备好赋诗一首赞美祥瑞的礼部尚书,把刚想好的词儿噎回了肚子里。
就连萧景琰,手中的折扇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死寂。
全场死寂。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根本不是什么金碧辉煌的仙车,也不是什么雕龙画凤的神器。
那是一个……
黑乎乎、油腻腻、浑身长满了铁疙瘩(铆钉)的……大铁坨子。
它有一个圆滚滚的大肚子(锅炉),前面顶着一个像烟囱一样的黑管子。杆。
没有任何装饰。
没有一丝美感(在大衍人的审美里)。
它就像是一只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奇丑无比的钢铁巨兽,正冷冷地用那个黑洞洞的烟囱口,注视着这群渺小的人类。
“这……”
萧景琰指着那个大家伙,手指都在颤抖。
“这就是……花了朕五百万两银子……造出来的东西?”
“这不就是个……大号的铁棺材吗?!”
“还是带轮子的棺材!”
萧景琰感觉自己的审美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他堂堂大衍天子,怎么能坐这种东西出门?这要是被邻国看到了,还以为大衍穷得连漆都刷不起了!
“噗——”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大臣们开始窃窃私语。
“哎哟,这也太丑了。”
“这就是所谓的‘神车’?我看像个烧火的炉子。”
“娘娘这次是不是被人骗了啊?”
……
面对众人的质疑和嘲笑,林舒芸却丝毫不慌。
她甚至还要走上前去,像摸宠物一样,拍了拍那个粗糙的、冰冷的锅炉壁。
“丑?”
林舒芸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工业党”的狂热光芒。
“你们懂什么?”
“这叫——工业暴力美学。”
“看看这铆钉,多性感。看看这连杆,多有力量感。看看这黑色的涂装,多耐脏。”
林舒芸转过身,看着那一脸嫌弃的萧景琰。
“老萧,别以貌取人,也别以貌取车。”
“绣花枕头那是摆设,这玩意儿……可是能拉着几十万斤的东西,日行千里的怪兽。”
说完,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木板。
那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红木牌匾,上面用她那即使练了几年依然没什么长进的“狗爬体”,歪歪扭扭地写了三个大字:
“咸鱼号”
“来人,挂上去!”
林舒芸大手一挥。
李尚书虽然觉得这名字有点……不上台面,但娘娘的懿旨不敢不从。
于是,在大衍历史性的这一刻。
第一辆蒸汽机车头,就这样顶着一个“咸鱼号”的名头,正式C位出道了。
……
“好,挂好了。”
林舒芸拍了拍手上的灰。
“名字有了,身子也有了。接下来……”
“该给它注入灵魂了。”
林舒芸看向团团。
“总工程师,点火!”
团团点了点头,转身对着那群早就在锅炉旁待命的工匠们做了一个手势。
“加煤!点火!”
“预备——起!”
早已填满优质无烟煤的炉膛内,火把被扔了进去。
“呼——”
火焰瞬间腾起。
黑色的烟雾,顺着那个巨大的烟囱,第一次喷向了大衍的天空。
“着火了!着火了!”
胆小的文官吓得往后退。
“闭嘴!”李尚书大吼一声,眼睛死死盯着气压表,“那是排烟!没见识!”
随着炉温升高,锅炉内的水开始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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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汽压力在密闭的空间内疯狂积蓄。
“滋滋滋——”
安全阀发出了尖锐的嘶鸣声,白色的蒸汽像云雾一样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车头。
大地开始微微颤抖。
那是巨兽苏醒的前兆。
“气压正常!”
“连杆润滑正常!”
“刹车松开!”
团团的声音在一片嘈杂中依然清晰冷静。
他爬上高高的驾驶室,伸手握住了那个巨大的汽笛拉杆。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
那一刻,透过眼镜片,萧景琰看到了儿子眼中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不是看书时的安静,也不是算账时的精明。
那是——征服。
团团用力拉下了拉杆。
“呜——————!!!”
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啸。
比虎啸更低沉,比龙吟更浑厚。
那声音穿透了工部的围墙,穿透了朱雀大街,甚至惊飞了紫禁城城楼上的乌鸦。
在这巨大的声浪中。
那个原本静止不动的黑色铁疙瘩……动了。
“况且——况且——”
巨大的连杆开始缓慢地推动轮子。
钢铁与钢铁的摩擦,发出了令人牙酸却又无比震撼的声响。
它动了。
没有马,没有牛,没有人力。
仅仅靠着那一肚子开水和煤炭。
这个重达数十吨的钢铁巨兽,在众目睽睽之下,向前滚动了。
一尺。
一丈。
速度越来越快。
虽然因为轨道长度限制,它只跑了几十米就被刹停了。
但那一瞬间的冲击力,足以击碎所有的嘲笑。
……
烟雾散去。
现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保持着震惊的姿势。
他们看着那个还在喷着白气、散发着滚滚热浪的大家伙。
之前的“丑”,此刻在他们眼里,变成了一种无法言喻的“威”。
这哪里是铁棺材?
这分明是——陆地行宫啊!
萧景琰的喉结动了动。
他感受到了刚才那一瞬间大地的震颤。那种力量感,是他骑过的最烈的战马也无法比拟的。
“这……”
萧景琰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词穷了。
林舒芸走到他身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怎么样?老萧。”
“还觉得它是棺材吗?”
萧景琰回过神来,看着那个还在冒烟的烟囱,依然有些嘴硬。
“咳咳……动是能动。”
“力气也确实大。”
“但是……”
萧景琰指着那个满是油污和煤灰的驾驶室,还有那个黑漆漆的车身。
“爱妃啊,你让朕……怎么坐?”
“难道要朕像那个烧火的工匠一样,光着膀子在里面铲煤吗?”
“朕乃天子!天子要威仪!要体面!”
“若是坐这个东西出去……朕宁可热死在马车里!”
……
林舒芸看着一脸嫌弃的萧景琰,不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鱼儿上钩了。
“谁让你坐车头了?”
林舒芸从怀里掏出另一张图纸。
那是一张精美绝伦的室内设计图。
“老萧,你是不是忘了,火车是有——车厢的。”
“车头负责干脏活累活。”
“而后面的车厢……”
林舒芸凑到萧景琰耳边,低声描述道:
“想象一下。”
“一个移动的御书房。”
“全真皮的沙发,比龙椅还软。”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看着风景往后飞。”
“还有……专门的冰块循环系统,比空调还凉快。”
“甚至……”
林舒芸眨了眨眼。
“还有一张能让你躺着批奏折的——弹簧大床。”
萧景琰的耳朵动了动。
原本坚定的眼神,瞬间动摇了。
弹簧床?
冰块系统?
还能躺着?
他看了一眼那个虽然丑、但确实很有力气的“咸鱼号”。
突然觉得……
这就好比是一个虽然长得丑、但是武功盖世的保镖。
只要不用自己动手,丑点……好像也能忍?
“咳咳。”
萧景琰清了清嗓子,重新捡起地上的折扇,刷地一声打开,掩饰住自己那一瞬间的心动。
“既然爱妃都这么说了……”
“那朕……就勉为其难。”
“等车厢造好了……”
“朕……先看一眼。如果不行,朕还是坐马车!”
林舒芸和刚刚从驾驶室跳下来、满脸黑灰的团团对视一眼。
母子俩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两个字:
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