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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云: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这句诗写得极好,极美,极有画面感。
以至于我在还没出阳关之前,脑子里幻想的画面是这样的:
我和萧景琰穿着飘逸的红纱裙(当然是他穿白袍),骑着高大的骆驼,伴随着悠扬的驼铃声,在金色的夕阳下漫步。风吹过,我的发丝轻舞飞扬,背景音乐是《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然而。
现实总是喜欢用它粗糙的大手,狠狠地把你的幻想揉碎,再撒上一把土。
此刻。
在这茫茫的、一眼望不到头的戈壁滩上。
并没有什么长河落日,只有顶着脑门晒的毒辣太阳。也没有什么发丝轻舞飞扬,因为我的头发早就被风沙吹成了一个巨大的、坚硬的鸟窝,每一根发丝都倔强地指向不同的方向。
至于《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别闹了。
现在我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还有我自己那充满了绝望的内心独白。
「噗——」
我张嘴想要说话,结果还没发声,先吐出了一口沙子。
「我不行了。」
我像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毫无形象地趴在骆驼背上,四肢下垂,随着骆驼的步伐一晃一晃。
「老萧……我想回家。」
「我想念扬州的汤包,想念成都的火锅,甚至想念京城那个总是跟我抬杠的礼部尚书。」
「至少……他在喷我的时候,嘴里喷出来的是唾沫,不是沙子。」
走在前面的萧景琰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看着我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虽然他也戴着防风的斗笠,虽然他的脸上也蒙了一层黄土,但他那双眼睛依然亮晶晶的,精神抖擞得像是个刚入伍的新兵蛋子。
「舒芸,坚持一下。」
他走过来,把水囊递给我。
「再走二十里,前面就有一个驿站了。」
「二十里?!」
我发出了杀猪般的哀嚎。
「那是二十里啊!那是两万步!那是我的命啊!」
「我不走了!我就地掩埋吧!明年春天记得来给我浇水,说不定能长出一棵仙人掌。」
「……」
一直走在最前面牵着那匹瘦马「火锅」的叶孤舟,忍不住回过头,用一种极其嫌弃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矫情。」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这才刚出关三天。」
「当初是谁喊着要去敦煌看飞天的?是谁说要征服星辰大海的?」
「是我说的。」
我理直气壮地承认。
「但我没想到这星辰大海里全是土啊!」
「而且……」
我动了动脚趾头。
「我觉得我的鞋里至少倒进去半斤沙子。我现在每走一步,都感觉是在给脚底板做去死皮磨砂护理。」
「只不过这护理力度太大了,皮都要磨没了。」
叶孤舟翻了个白眼,转过身继续赶路。
「那就忍着。」
「除非你想在沙漠里过夜,喂狼。」
听到「喂狼」,我缩了缩脖子。
虽然有这两个绝世高手在,狼来了也是送夜宵,但这大漠的晚上冷得像冰窖,我可不想露宿街头。
「来。」
萧景琰叹了口气。
他把手里的缰绳交给叶孤舟,然后走到我的骆驼旁。
「下来。」
「干嘛?」我警惕地看着他,「你要背我?不行,骆驼都走不动了,你背着我会陷进沙子里的。」
「想得美。」
萧景琰笑了笑。
「下来,朕……我不背你,我给你换个装备。」
我半信半疑地滑下骆驼,双脚踩在滚烫的沙砾上,感觉像是在练铁砂掌。
萧景琰解下了他身上那件厚实的、甚至有些沉重的防风披风。
那是用上好的羊毛织成的,密不透风。
「手伸直。」
他像是在打包一件易碎的瓷器。
先是用披风把我整个人从头到脚裹住,只留出鼻孔和眼睛。然后又拿出一根布带,在我的腰间、肩膀处仔细地捆好,防止风把披风吹开。
最后,他把自己头上的斗笠摘下来,扣在我的脑袋上,压低帽檐。
「好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满意地看着他的杰作。
「这样风沙就进不去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现在的我,活脱脱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直立行走的……蚕宝宝。
或者说,是个粽子。
「老萧。」
我在厚厚的羊毛里闷声闷气地说道。
「虽然暖和了,也防风了。」
「但是……我手被绑住了,动不了啊。」
「不用动。」
萧景琰把我重新抱上骆驼(还好他常年练武,臂力惊人)。
「你只需要坐好。」
「剩下的路,我牵着你走。」
说完,他没有再骑上他的那匹骆驼,而是牵起我的骆驼缰绳,走在前面。
他在前面走,用他那并不算宽厚但足够坚挺的背影,替我挡住了大部分迎面而来的风沙。
「驾。」
他轻声喝道。
骆驼稳稳地迈开步子。
我坐在高处,看着那个在风沙中一步一步前行的男人。
他的靴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沙子里,每一步都很费力。但他走得很稳,握着缰绳的手也很紧。
就像当年他牵着我,一步步走上那高高的祭天台一样。
不管是在金銮殿,还是在戈壁滩。
他始终走在我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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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萧。」
我喊了一声。
「嗯?」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
「下辈子。」
「嗯?」
「下辈子咱们别投胎当人了。」
「那当什么?」
「我想当海带。」
「海带?」萧景琰笑了,「为什么?」
「因为海带泡在水里啊!」
我大声喊道,试图压过呼啸的风声。
「而且全身滑溜溜的,沙子根本挂不住!」
「最重要的是……」
我看着他。
「海带都是一丛一丛长在一起的,谁也离不开谁。」
「你当那根大海带,我就缠在你身上,随波逐流,多好。」
萧景琰的脚步顿了一下。
「好。」
他的声音随着风飘过来,带着一丝笑意。
「那就当海带。」
「不过,得当那种没人吃的海带。」
「不然刚长出来就被你拿去涮火锅了。」
「哈哈哈哈!」
我笑得在骆驼背上打滚(虽然裹成粽子滚不动)。
前面的叶孤舟听着这毫无营养的对话,默默地加快了脚步。
「两个疯子。」
他嘟囔着。
「当海带?我看你们是脑子进沙子了。」
「火锅!快走!离这两个傻子远点!」
……
终于。
在太阳即将落山,把整个沙漠染成一片血红的时候。
我们看到了前面出现了一座孤零零的建筑。
那是一座用黄土夯成的土坯房,几根枯木桩子围成了一个院子,一杆破破烂烂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
“黄沙店”。
「到了!」
叶孤舟像是看到了亲人一样,激动得差点没把那把断剑给扔了。
「不管是黑店还是白店,只要有水,就是好店!」
我们冲进了店里。
店里很简陋,几张油腻腻的桌子,几个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彪形大汉正在喝酒。
看到我们这奇怪的组合——一个冷面剑客,一个牵着骆驼的贵气老头,还有一个裹成粽子的神秘生物(我)。
大汉们的目光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掌柜的!」
叶孤舟把一锭银子拍在桌子上。
「上最好的酒!最好的肉!还有……」
他指了指我。
「给这位粽子……啊不,这位夫人,准备一大桶洗澡水!」
「要热的!要清的!别拿洗菜水糊弄我们!」
半个时辰后。
我终于把自己从那个「蚕宝宝」状态解放出来,洗了个热水澡(虽然水里还是有点沙子,但在沙漠里这已经是帝王级待遇了)。
坐在桌边,看着面前那盘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肉的菜,还有那碗夹杂着石子儿的米饭。
我陷入了沉思。
「吃吧。」
萧景琰把肉里的一块大骨头挑出来,放到自己碗里,把肉最多的部分留给我。
「这是风干的骆驼肉,虽然硬了点,但顶饿。」
我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咔嚓。」
一声脆响。
不是骨头,是沙子。
我面无表情地嚼了几下,然后咽了下去。
「怎么样?」萧景琰紧张地看着我。
「嗯……」
我喝了一口劣质的浑酒。
「很有嚼劲。」
「而且……」
我看着窗外那漫天的星河。
沙漠的夜空,真的很美。美得让人窒息,美得让人觉得这一路的颠簸似乎也值了。
「而且,这沙子味的饭,吃久了……」
「好像也挺香的。」
萧景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伸出手,握住我放在桌上的手。
「你能习惯就好。」
「毕竟,前面还有很长的路。」
「还有那座传说中的楼兰古城。」
「嗯。」
我回握住他的手。
「只要有你在。」
「哪怕是吃沙子。」
「我也能吃出扬州炒饭的味道来。」
旁边。
叶孤舟实在受不了了。
他端起碗,默默地转过身去,面对着墙壁吃饭。
「我饱了。」
「不是吃饭吃饱的。」
「是被狗粮塞饱的。」
「这该死的沙漠,什么时候是个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