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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5章 下辈子我要当海带,泡在水里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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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人云: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这句诗写得极好,极美,极有画面感。

    以至于我在还没出阳关之前,脑子里幻想的画面是这样的:

    我和萧景琰穿着飘逸的红纱裙(当然是他穿白袍),骑着高大的骆驼,伴随着悠扬的驼铃声,在金色的夕阳下漫步。风吹过,我的发丝轻舞飞扬,背景音乐是《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然而。

    现实总是喜欢用它粗糙的大手,狠狠地把你的幻想揉碎,再撒上一把土。

    此刻。

    在这茫茫的、一眼望不到头的戈壁滩上。

    并没有什么长河落日,只有顶着脑门晒的毒辣太阳。也没有什么发丝轻舞飞扬,因为我的头发早就被风沙吹成了一个巨大的、坚硬的鸟窝,每一根发丝都倔强地指向不同的方向。

    至于《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别闹了。

    现在我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还有我自己那充满了绝望的内心独白。

    「噗——」

    我张嘴想要说话,结果还没发声,先吐出了一口沙子。

    「我不行了。」

    我像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毫无形象地趴在骆驼背上,四肢下垂,随着骆驼的步伐一晃一晃。

    「老萧……我想回家。」

    「我想念扬州的汤包,想念成都的火锅,甚至想念京城那个总是跟我抬杠的礼部尚书。」

    「至少……他在喷我的时候,嘴里喷出来的是唾沫,不是沙子。」

    走在前面的萧景琰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看着我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虽然他也戴着防风的斗笠,虽然他的脸上也蒙了一层黄土,但他那双眼睛依然亮晶晶的,精神抖擞得像是个刚入伍的新兵蛋子。

    「舒芸,坚持一下。」

    他走过来,把水囊递给我。

    「再走二十里,前面就有一个驿站了。」

    「二十里?!」

    我发出了杀猪般的哀嚎。

    「那是二十里啊!那是两万步!那是我的命啊!」

    「我不走了!我就地掩埋吧!明年春天记得来给我浇水,说不定能长出一棵仙人掌。」

    「……」

    一直走在最前面牵着那匹瘦马「火锅」的叶孤舟,忍不住回过头,用一种极其嫌弃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矫情。」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这才刚出关三天。」

    「当初是谁喊着要去敦煌看飞天的?是谁说要征服星辰大海的?」

    「是我说的。」

    我理直气壮地承认。

    「但我没想到这星辰大海里全是土啊!」

    「而且……」

    我动了动脚趾头。

    「我觉得我的鞋里至少倒进去半斤沙子。我现在每走一步,都感觉是在给脚底板做去死皮磨砂护理。」

    「只不过这护理力度太大了,皮都要磨没了。」

    叶孤舟翻了个白眼,转过身继续赶路。

    「那就忍着。」

    「除非你想在沙漠里过夜,喂狼。」

    听到「喂狼」,我缩了缩脖子。

    虽然有这两个绝世高手在,狼来了也是送夜宵,但这大漠的晚上冷得像冰窖,我可不想露宿街头。

    「来。」

    萧景琰叹了口气。

    他把手里的缰绳交给叶孤舟,然后走到我的骆驼旁。

    「下来。」

    「干嘛?」我警惕地看着他,「你要背我?不行,骆驼都走不动了,你背着我会陷进沙子里的。」

    「想得美。」

    萧景琰笑了笑。

    「下来,朕……我不背你,我给你换个装备。」

    我半信半疑地滑下骆驼,双脚踩在滚烫的沙砾上,感觉像是在练铁砂掌。

    萧景琰解下了他身上那件厚实的、甚至有些沉重的防风披风。

    那是用上好的羊毛织成的,密不透风。

    「手伸直。」

    他像是在打包一件易碎的瓷器。

    先是用披风把我整个人从头到脚裹住,只留出鼻孔和眼睛。然后又拿出一根布带,在我的腰间、肩膀处仔细地捆好,防止风把披风吹开。

    最后,他把自己头上的斗笠摘下来,扣在我的脑袋上,压低帽檐。

    「好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满意地看着他的杰作。

    「这样风沙就进不去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现在的我,活脱脱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直立行走的……蚕宝宝。

    或者说,是个粽子。

    「老萧。」

    我在厚厚的羊毛里闷声闷气地说道。

    「虽然暖和了,也防风了。」

    「但是……我手被绑住了,动不了啊。」

    「不用动。」

    萧景琰把我重新抱上骆驼(还好他常年练武,臂力惊人)。

    「你只需要坐好。」

    「剩下的路,我牵着你走。」

    说完,他没有再骑上他的那匹骆驼,而是牵起我的骆驼缰绳,走在前面。

    他在前面走,用他那并不算宽厚但足够坚挺的背影,替我挡住了大部分迎面而来的风沙。

    「驾。」

    他轻声喝道。

    骆驼稳稳地迈开步子。

    我坐在高处,看着那个在风沙中一步一步前行的男人。

    他的靴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沙子里,每一步都很费力。但他走得很稳,握着缰绳的手也很紧。

    就像当年他牵着我,一步步走上那高高的祭天台一样。

    不管是在金銮殿,还是在戈壁滩。

    他始终走在我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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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萧。」

    我喊了一声。

    「嗯?」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

    「下辈子。」

    「嗯?」

    「下辈子咱们别投胎当人了。」

    「那当什么?」

    「我想当海带。」

    「海带?」萧景琰笑了,「为什么?」

    「因为海带泡在水里啊!」

    我大声喊道,试图压过呼啸的风声。

    「而且全身滑溜溜的,沙子根本挂不住!」

    「最重要的是……」

    我看着他。

    「海带都是一丛一丛长在一起的,谁也离不开谁。」

    「你当那根大海带,我就缠在你身上,随波逐流,多好。」

    萧景琰的脚步顿了一下。

    「好。」

    他的声音随着风飘过来,带着一丝笑意。

    「那就当海带。」

    「不过,得当那种没人吃的海带。」

    「不然刚长出来就被你拿去涮火锅了。」

    「哈哈哈哈!」

    我笑得在骆驼背上打滚(虽然裹成粽子滚不动)。

    前面的叶孤舟听着这毫无营养的对话,默默地加快了脚步。

    「两个疯子。」

    他嘟囔着。

    「当海带?我看你们是脑子进沙子了。」

    「火锅!快走!离这两个傻子远点!」

    ……

    终于。

    在太阳即将落山,把整个沙漠染成一片血红的时候。

    我们看到了前面出现了一座孤零零的建筑。

    那是一座用黄土夯成的土坯房,几根枯木桩子围成了一个院子,一杆破破烂烂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

    “黄沙店”。

    「到了!」

    叶孤舟像是看到了亲人一样,激动得差点没把那把断剑给扔了。

    「不管是黑店还是白店,只要有水,就是好店!」

    我们冲进了店里。

    店里很简陋,几张油腻腻的桌子,几个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彪形大汉正在喝酒。

    看到我们这奇怪的组合——一个冷面剑客,一个牵着骆驼的贵气老头,还有一个裹成粽子的神秘生物(我)。

    大汉们的目光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掌柜的!」

    叶孤舟把一锭银子拍在桌子上。

    「上最好的酒!最好的肉!还有……」

    他指了指我。

    「给这位粽子……啊不,这位夫人,准备一大桶洗澡水!」

    「要热的!要清的!别拿洗菜水糊弄我们!」

    半个时辰后。

    我终于把自己从那个「蚕宝宝」状态解放出来,洗了个热水澡(虽然水里还是有点沙子,但在沙漠里这已经是帝王级待遇了)。

    坐在桌边,看着面前那盘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肉的菜,还有那碗夹杂着石子儿的米饭。

    我陷入了沉思。

    「吃吧。」

    萧景琰把肉里的一块大骨头挑出来,放到自己碗里,把肉最多的部分留给我。

    「这是风干的骆驼肉,虽然硬了点,但顶饿。」

    我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咔嚓。」

    一声脆响。

    不是骨头,是沙子。

    我面无表情地嚼了几下,然后咽了下去。

    「怎么样?」萧景琰紧张地看着我。

    「嗯……」

    我喝了一口劣质的浑酒。

    「很有嚼劲。」

    「而且……」

    我看着窗外那漫天的星河。

    沙漠的夜空,真的很美。美得让人窒息,美得让人觉得这一路的颠簸似乎也值了。

    「而且,这沙子味的饭,吃久了……」

    「好像也挺香的。」

    萧景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伸出手,握住我放在桌上的手。

    「你能习惯就好。」

    「毕竟,前面还有很长的路。」

    「还有那座传说中的楼兰古城。」

    「嗯。」

    我回握住他的手。

    「只要有你在。」

    「哪怕是吃沙子。」

    「我也能吃出扬州炒饭的味道来。」

    旁边。

    叶孤舟实在受不了了。

    他端起碗,默默地转过身去,面对着墙壁吃饭。

    「我饱了。」

    「不是吃饭吃饱的。」

    「是被狗粮塞饱的。」

    「这该死的沙漠,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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