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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初秋的一个清晨。
阳光透过听竹轩的窗棂,洒在梳妆台上,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静谧得让人想再睡个回笼觉。
萧景琰已经起身了。
自从工业改革开始后,他比以前更忙了。除了日常的朝会,还要去工部看新机器的进度,去户部核算市舶司的账目。
他背对着我,站在铜镜前,正张开双臂,让大太监苏培盛给他系那条繁琐的玉带。
我躺在床上,侧着头看他。
即使结婚这么多年,即使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但我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背影依然很杀我。
宽肩,窄腰,挺拔如松。
岁月似乎并没有带走他的英气,反而沉淀出了一种如玉般温润却又厚重的帝王威仪。
「醒了?」
他在镜子里看到了我的目光,转过头,冲我微微一笑。
「时间还早,再睡会儿吧。」
我打了个哈欠,不想动,但心里又有点痒痒的。于是我裹着被子滚到床边,伸出手。
「抱。」
萧景琰无奈地摇摇头,挥退了苏培盛,走过来,弯腰在我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多大的人了,还要抱。」
虽然嘴上嫌弃,但他还是坐在床边,把我搂进了怀里。
我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手指无聊地把玩着他垂在耳边的发丝。
他的头发一直保养得很好,乌黑浓密,手感像绸缎一样。
然而。
就在我的手指穿过他鬓角的时候,我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在那一片如墨的黑发中,有一根东西,在晨光下闪烁着刺眼的银光。
我以为是反光。
我伸手去拨。
不是反光。
那是一根白发。
它孤零零地藏在黑发深处,根部发灰,发梢惨白,像是一根枯死的草,突兀地生长在原本茂盛的森林里。
我的心,猛地被针扎了一下。
很疼。
萧景琰今年才三十出头啊。
在这个时代,虽然算是中年,但在我的认知里,这正是男人精力最旺盛的黄金年龄。
可是,他有白头发了。
我下意识地想要把它拔掉,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拔掉这一根,能拔掉他日夜操劳的辛苦吗?
能拔掉他为了大衍江山熬过的那些大夜吗?
「怎么了?」
萧景琰察觉到了我的异样,侧过头问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迅速眨了眨眼睛,把眼底那点泛起的酸涩压了下去。
「没……没事。」
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顺手帮他理好了衣领。
「就是觉得……皇上您今天这身衣服真好看,显得特别精神。」
萧景琰挑眉,显然不信我的鬼话,但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也没时间多问。
「油嘴滑舌。」
他捏了捏我的脸,「晚上回来陪你吃饭。今天有南边送来的大闸蟹。」
说完,他起身大步离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宫门口。
那根白发,像是一根刺,扎进了我的心里。
我从床上爬起来,也没有心情睡回笼觉了。
我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皮肤白皙,眼神清亮,连眼角的细纹都没有几根。
这就是所谓的「咸鱼养生法」的成果。
可是,我的安逸,是建立在他的操劳之上的。
他说要护我一世周全,让我当一辈子无忧无虑的咸鱼。他就真的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风雨,把这个庞大的帝国治理得井井有条,把所有的勾心斗角都挡在了听竹轩的墙外。
他把我宠成了孩子。
却把自己熬成了老人。
「不行。」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握紧了拳头。
「林舒芸,你不能再这么心安理得地躺下去了。」
「你得救救你老公。」
「不然照这个卷法,还没等白头偕老,他就得过劳死。」
怎么救?
让他不当皇帝?不可能,这是责任。
让他少干点活?那些奏折又不会自己批完。
除非……
有人能替他干。
我的目光,穿过窗户,看向了御花园的方向。
那里,五岁的太子团团,正在太傅的监督下,像个小老头一样背着《资治通鉴》。
「儿砸,」我喃喃自语,「对不起了。」
「为了你爹的发际线,娘只能拔苗助长了。」
……
下午,上书房。
太傅正在讲课,讲得唾沫横飞,摇头晃脑。
团团跪坐在案几前,腰背挺直,小脸上写满了认真,但眼神明显已经有点发直了。
「太子殿下,治国之道,在于勤。所谓业精于勤荒于嬉……」
「咳咳。」
我站在门口,轻轻咳嗽了一声。
太傅一惊,连忙转身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免礼。」
我挥挥手,笑得一脸慈祥。
「太傅辛苦了。本宫看太子学了一天也累了,想带他去放松放松。」
太傅皱眉:「娘娘,这课还没……」
「哎呀,劳逸结合嘛。」我不由分说,走进去拉起团团,「走,母后带你去个好地方。」
团团眼睛一亮,以为我要带他去抓蛐蛐或者吃点心,屁颠屁颠地跟着我走了。
然而。
我并没有带他去御花园。
我把他带到了我的「秘密基地」——听竹轩的小书房。
这里没有四书五经,只有一堆我让人从工部和户部抄来的、最繁琐、最枯燥的账本和公文副本。
「母后?」
团团看着这堆比他还高的奏折,小脸瞬间白了。
「这是……放松?」
「这叫脑力放松。」
我把他抱到椅子上坐好,塞给他一支笔。
「儿砸,你觉得你父皇累吗?」
团团点头:「累。父皇每天都要看好多这种折子,看到半夜。」
「那你心疼你父皇吗?」
「心疼。」
「好孩子。」我摸了摸他的头,「既然心疼,那咱们就得帮帮他。」
「可是……」团团看着那些晦涩难懂的公文,「儿臣还小,太傅教的治国之道,儿臣还没学全。」
「太傅那套太慢了。」
我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神情严肃。
「那是教圣人的,不是教干活的。」
「今天,母后教你一套独门绝学——《咸鱼管理学》。」
团团懵懂地看着我:「咸鱼……也能管理?」
「当然。」
我拿起一本奏折,那是某地知府写的关于修河堤的请安折子,洋洋洒洒写了三千字,全是废话。
「你看这个。」
我指着那本折子。
「如果你父皇看,他会从头读到尾,然后批示『知道了』。这一来一回,至少耗费一盏茶的时间。」
「但如果是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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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红笔,在折子上迅速画了两个圈。
一个是「修河堤」,一个是「银子五千两」。
「只要看这两个词就行了。」
「这人想修河堤,想要钱。剩下的两千九百九十八个字,都是他在拍马屁。」
「你只需要看一眼,然后扔给工部去核实,扔给户部去算账。如果两边都说没问题,你就盖个章。」
「这叫——抓大放小,层层甩锅。」
团团瞪大了眼睛,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还可以……这样?」
「当然可以。」
我继续教导。
「做皇帝,不是让你去做那个最勤奋的员工,而是让你做那个最会用人的老板。」
「你要学会把活儿分下去。」
「比如这个,礼部问祭天穿什么衣服。这种破事还需要问皇帝?直接批『按祖制』三个字扔回去。如果他们连祖制都查不明白,那就把礼部尚书换了。」
「比如这个,刑部报上来的死刑复核。这个要认真看,人命关天不能马虎。但你可以让刑部把案情摘要写在一页纸上,超过一页纸的打回去重写。」
「这就叫——简化流程,提高效率。」
那一下午。
听竹轩的小书房里,传出了母子俩诡异的对话。
没有子乎者也,没有仁义道德。
全是「KPI考核」、「末位淘汰」、「虽然但是转折法(用来驳回大臣面子)」、「已阅不回(冷处理)」等充满了现代社会智慧的管理术语。
团团从一开始的震惊、怀疑,慢慢变成了兴奋、崇拜。
他发现,按照母后的方法,原本需要看半个时辰的奏折,现在只需要扫两眼就能抓住重点。
原本让他头疼的复杂人际关系,在母后的「利益分析法」下,变得像棋盘一样清晰。
「母后!」
团团手里拿着红笔,眼睛亮得吓人。
「儿臣懂了!」
「那个知府不是真的想修河,他是想借修河的名义,把旁边那块地给圈起来!」
「你看,他在最后一行提了一句『顺便整治周边荒地』!」
「聪明!」
我打了个响指。
「这小子坏得很。驳回!让他写两万字的检讨!」
「好嘞!」
团团大笔一挥,在奏折上画了个大大的叉。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一个未来的、腹黑的、且极度高效的帝王,正在冉冉升起。
……
傍晚。
萧景琰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听竹轩。
他今天真的很累。南方的丝绸厂出了点纠纷,北方的煤矿又闹了透水,奏折堆成了山。
他本来想回来求个安慰,抱抱老婆孩子。
结果一进门,就看到一大一小两个人,正趴在桌子上,对着一堆奏折指指点点。
「这本,驳回。」
「这本,准了。」
「这本,让他滚。」
团团的声音清脆有力,带着一股杀伐决断的快感。
萧景琰愣住了。
「你们……在干什么?」
他走过去,拿起一本团团刚批完的奏折(副本)。
那是关于盐税改革的,是个硬骨头。
他在御书房看了半个时辰都没下定决心。
但此刻,那本奏折上,只有简简单单的一行朱批(团团写的):
「让盐商竞标,价高者得,朝廷抽成。不想干的滚蛋,后面排队的人多的是。」
字迹稚嫩,但话糙理不糙,直击要害。
萧景琰的手抖了一下。
这是五岁的孩子能想出来的?
这简直比老辣的户部尚书还要狠!
「父皇!」
团团看到萧景琰,立刻跳下椅子,献宝似的把一摞批好的奏折推到他面前。
「儿臣帮您把这些废话连篇的折子都筛了一遍!」
「这一堆是只用盖章的,这一堆是需要您骂人的,这一堆是直接扔火盆里的。」
「母后教儿臣的,这样父皇就能早点下班,不用长白头发了!」
萧景琰看着那一摞分门别类、重点清晰的奏折,又看了一眼那个正坐在旁边喝茶、一脸「深藏功与名」的我。
他的眼眶,突然有点红。
他不是傻子。
他知道我在干什么。
他在朝堂上孤军奋战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感觉到了,有人在背后托着他。
不仅仅是情感上的支持,更是实打实的分担。
他走过去,蹲下身,视线与团团齐平。
「团团。」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这些……你都看得懂?」
「懂!」团团用力点头,「母后说了,这就像分蛋糕。谁分得不公平,就打谁的手心。谁想偷吃,就剁谁的爪子。」
萧景琰:「……」
虽然比喻有点粗暴,但这就是帝王术的本质。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我放下茶杯,有些心虚地看着他。
「那个……我是不是教坏了?」
「毕竟太傅教的是仁君,我教的是……嗯,怎么偷懒。」
萧景琰没有说话。
他突然弯下腰,一把将我抱了起来,还在原地转了两圈。
「啊!萧景琰你疯了!」
我吓得大叫。
「哈哈哈!」
萧景琰大笑,笑声爽朗,震得屋顶的灰都落下来了。
「教得好!教得太好了!」
「朕的皇后,果然是天下第一奇女子!」
「朕以前怎么没想到,原来皇帝还能这么当?」
他把我放下来,捧着我的脸,狠狠亲了一口。
「舒芸,谢谢你。」
「朕觉得,朕这头发,还能再黑二十年。」
从那天起。
大衍的朝堂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太子殿下虽然只有五岁,但处理政务的速度快得惊人。
大臣们送上去的奏折,如果是废话连篇的,第二天就会被原封不动地退回来,上面还画着一个大大的「阅」字,旁边配着一个奇怪的符号(那是我教团团画的「翻白眼」表情包)。
如果是言之有物的,哪怕字写得丑点,也能得到迅速的批复。
效率之高,令人发指。
大臣们都在传,太子殿下天赋异禀,是神童降世。
只有萧景琰知道。
这不是神童。
这是被一个心疼老公的咸鱼老妈,硬生生逼出来的「顶级代练」。
而在这对腹黑母子的联手下。
大衍的盛世,不仅来得更快了,而且……
更有趣了。
至于萧景琰那根白头发?
早就被我趁他睡着的时候拔了。
不仅拔了,我还给他炖了黑芝麻糊。
「喝!」我端着碗命令道。
「朕不喜欢甜的……」
「这是命令。为了你的发际线,也是为了我的晚年幸福。」
萧景琰苦笑着喝下。
虽然苦,但心里,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