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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2章 从妖妃到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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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洞之后的第三天。

    我发现,当「神女」其实比当「妖妃」还要累。

    当妖妃的时候,大家顶多是在背地里扎我小人,骂我狐狸精,只要我脸皮厚点,日子照样过得滋润。

    但自从那天太和殿广场一战成名后,整个世界的画风就变了。

    变得……极其诡异。

    清晨,我习惯性地赖床到巳时(上午九点)。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刚想喊青鸾倒水,就看见床边跪了一地的人。

    不仅有听竹轩原本的宫女太监,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穿着品级极高的嬷嬷。她们手里捧着金盆、玉梳、丝绸毛巾,一个个低眉顺眼,大气都不敢出。

    见我醒了,领头的嬷嬷立刻高呼:

    「神女娘娘醒了!神女娘娘万福金安!神光普照!」

    我:「……」

    吓得我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停停停!」

    我裹紧被子,一脸惊恐,「你们这是干嘛?这是要送我走吗?我还没死呢!」

    「娘娘折煞老奴了!」

    那嬷嬷诚惶诚恐地磕头,「奴婢是奉太后懿旨,特来伺候娘娘梳洗的。太后说了,娘娘是有大功德的人,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哪怕是掉了一根头发丝,那都是大衍的损失。」

    我嘴角抽搐。

    太后?那个常年吃斋念佛、之前对我这个「出身低微」的庶女看都不看一眼的老太太?

    「行了,东西放下,人出去。」

    我挥了挥手,头疼欲裂,「青鸾!灵儿!把她们弄走!看着眼晕!」

    好不容易把那群狂热粉丝赶出去,我刚想松口气,走到院子里透透气。

    结果一开门。

    嚯!

    原本清幽雅致的听竹轩院墙外,此刻堆满了……供品?

    没错,就是供品。

    有新鲜的瓜果,有刚出炉的烧饼,甚至还有百姓自发叠的千纸鹤和长明灯。

    更离谱的是,有几个小太监正鬼鬼祟祟地在我的院墙根底下挖土。

    「干嘛呢?」我喝了一声。

    那几个小太监吓了一跳,连忙跪下:「娘……神女娘娘恕罪!奴才……奴才听说您院子里的土沾了仙气,带回去泡水喝能治百病,所以……」

    我眼前一黑。

    喝土?这帮人是疯了吗?

    「滚!」

    我气沉丹田,吼出了这几天最有力的一嗓子,「谁再敢挖我家墙角,我就让霍捷妤把他种进土里当花肥!」

    ……

    为了躲避这可怕的个人崇拜,我不得不躲进了还在施工的观星台——也就是未来的「咸鱼捞」火锅城。

    这里现在反而成了最清净的地方。

    因为这里的工头,是前任天机司少司命,现任「搬砖一号」——司徒空。

    这家伙自从那天输给我之后,就像是被洗了脑一样。他不仅没有因为输了比赛而颓废,反而因为见识到了「真正的天机(其实是地震)」而陷入了一种狂热的悟道状态。

    此刻,他正穿着一身粗布短打,扛着一块巨大的太湖石,在工地上健步如飞。

    「这边!这块石头放这边!要符合九宫飞星的方位!」

    「那个灶台!火门要朝南!离火生土,这样煮出来的火锅才旺!」

    看到我来了,他立刻放下石头,也不嫌脏,在那件原本价值千金的道袍上擦了擦手,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娘娘!您来了!」

    他眼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您看这个布局行不行?微臣昨晚夜观天象,觉得咱们这个火锅城还可以加个『七星阵』,用七口不同口味的锅底对应北斗七星……」

    我看着这个曾经高冷傲慢、现在却满嘴「锅底风水学」的神棍,忍不住笑了。

    「行啊,你看着办。」

    我随手扔给他一个苹果,「只要别把我的麻辣锅改成清汤锅,其他的随你折腾。」

    「谢娘娘赏赐!」

    司徒空接过苹果,居然如获至宝地捧在手里,仿佛那是王母娘娘的蟠桃。

    「舒芸。」

    就在这时,萧景琰的声音传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便服,看起来心情不错,但眉宇间还是带着一丝疲惫。这几天的灾后重建工作,显然让他忙得够呛。

    「皇上。」

    我走过去,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怎么有空来这儿?前朝那帮老头子不吵了?」

    「不吵了。」

    萧景琰冷笑一声,拉着我在一块干净的石阶上坐下,「现在他们一个个乖得像鹌鹑。尤其是礼部和御史台那几个,之前骂你骂得最凶,现在夸你夸得最狠。奏折上全是『神女降世』、『天佑大衍』的马屁话。」

    「虚伪。」我撇撇嘴。

    「是虚伪。」

    萧景琰握住我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掌心,「但这就是朝堂。成王败寇,强者为尊。你救了他们的命,也救了他们的官帽子(如果地震造成大量伤亡,他们都要被问责),他们自然要捧着你。」

    「就连丞相……」

    提到丞相王安石,萧景琰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个老狐狸,那天之后就告了病假,说是受了惊吓,要在家里休养。连带着皇后这几天也闭门不出,说是要为你祈福。」

    我笑了。

    祈福?我看是扎小人还差不多。

    「随他们去吧。」

    我靠在萧景琰的肩膀上,看着远处正在忙碌的司徒空和工匠们,「只要他们不来烦我,我也懒得痛打落水狗。毕竟……」

    我摸了摸怀里的罗盘。

    那上面的裂纹还在,时刻提醒着我,逆天改命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现在只想把这个火锅城建好,然后安安心心地当我的咸鱼。」

    萧景琰看着我,眼神变得无比柔和。

    「好。」

    他说,「朕答应你。以后不管这朝堂上有多少风雨,朕都替你挡着。你就安心在这个火锅城里,当你的老板娘。」

    「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一丝揶揄。

    「现在你想当咸鱼,恐怕有点难了。」

    「为什么?」我警惕地坐直了身子。

    「因为……」

    萧景琰指了指宫门的方向。

    「有人要见你。而且,这人朕也不好拦。」

    「谁?」

    「老国师。」

    萧景琰吐出三个字。

    老国师。

    天机司的上一任掌舵人,三朝元老,真正的大衍守护神。据说他已经闭关十年,不问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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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皇帝见他都要执弟子礼。

    「他出关了?」我心里咯噔一下。

    司徒空是他的徒弟,被我弄得身败名裂(虽然现在搬砖搬得挺开心)。这老头子该不会是来给徒弟找场子的吧?

    「不仅出关了,而且已经在听竹轩门口等了一个时辰了。」

    萧景琰看着我,神色有些复杂。

    「他说,他观天象,看到了一颗从未见过的星辰。他想来看看……」

    「这颗星辰,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我心跳漏了一拍。

    从哪里来的?

    我是穿越来的。

    这老头子……该不会看穿了我的底细吧?

    「我不见行不行?」我试图逃避。

    「恐怕不行。」

    萧景琰叹了口气,「他是大衍的脊梁。既然他来了,你就必须见。而且……」

    「朕觉得,他对你没有恶意。」

    ……

    听竹轩,正厅。

    所有的宫人都被屏退了。连萧景琰都在偏殿候着,把空间留给了我和那位传说中的老国师。

    我有些忐忑地走进去。

    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的老者,正坐在椅子上喝茶。他看起来太普通了,就像是邻居家那个喜欢在树下下棋的老大爷。

    但是,当他抬起头,看向我的那一瞬间。

    我感觉自己浑身的秘密,都被那双看似浑浊、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给看穿了。

    那不是审视的目光。

    那是……一种跨越了时空的、带着一丝悲悯和欣慰的注视。

    「你来了。」

    老国师放下茶杯,声音苍老而温和。

    我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行了个晚辈礼:「见过国师。」

    「不必多礼。」

    老国师摆了摆手,示意我坐下。

    他并没有问我地动的事,也没有问司徒空的事。

    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荷包上——那是藏着罗盘的地方。

    「那东西……还能用吗?」

    他突然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我下意识地捂住荷包:「什……什么东西?」

    老国师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沧桑。

    「二十年前,老夫曾见过它的另一半。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在一个抱着孩子的男人手里。」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另一半?

    叶孤舟手里的那块墨玉?

    抱着孩子的男人?

    难道是……我的生父?或者是守护者一族的上一代家主?

    「您……认识它?」

    我声音有些发颤,从荷包里掏出那块已经有了裂纹的罗盘。

    老国师看着那个罗盘,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守护者一族的信物。天机盘。」

    他轻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丫头。」

    他抬起头,看着我,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你可知,你这次强行引动地气,虽然救了人,但却让这天机盘受损,也折损了你自己的寿元?」

    「我知道。」

    我低头看着罗盘上的裂纹,「但我没得选。总不能看着几千人去死吧。」

    「是啊,没得选。」

    老国师叹了口气,「这就是守护者的宿命。知天命,却又要逆天命。」

    「老夫今日来,不是来问罪的,也不是来叙旧的。」

    他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古籍,放在桌子上。

    「司徒空那小子,虽然天赋不错,但心性太浮。这本《天机策》,是他目前参悟不透的。现在……老夫把它交给你。」

    「给我?」我愣住了,「我又不是天机司的人。」

    「你虽不在天机司,但你做的,却是天机司该做的事。」

    老国师站起身,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这书里,没有算命的方法,只有修补的方法。修补罗盘,也修补……你的命。」

    「收下吧。」

    「这世道要乱了。西北那边的狼烟,已经快要烧过来了。大衍……需要这双眼睛。」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向外走去。

    步伐虽然蹒跚,却透着一股决绝。

    「国师!」

    我忍不住喊住他,「您要去哪?」

    老国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老夫老了,占着位置也没用。该去云游四海,去看看这大好河山了。」

    「至于天机司……」

    他挥了挥手。

    「若是那司徒空还能开窍,你就让他跟着你搬砖吧。搬明白了,这天机司……也就有救了。」

    看着老国师离去的背影,我久久没有说话。

    我拿起桌上那本《天机策》。

    书页很旧,却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

    我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本书。

    这是那个老人,把大衍玄学界的未来,或者是某种更沉重的责任,交到了我这个「咸鱼」的手里。

    「真实的……」

    我吸了吸鼻子,有些无奈地笑了。

    「我只是想开个火锅城而已啊。怎么又莫名其妙地……成了接班人?」

    但是。

    摸着怀里那块渐渐温热的罗盘,我想。

    既然接了,那就接住吧。

    毕竟,这盛世若是不在了,我去哪儿吃这么好吃的红烧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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