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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章 咸鱼的软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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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

    未时。

    凤仪宫偏殿的空气,比昨天还要凝重。

    如果说昨天的「站桩」是肉体折磨,那今天的「走步」,就是精神摧残。

    「头顶平!」

    「步子要稳!」

    「水洒出来一滴,就加练一刻钟!」

    桂嬷嬷手里拿着那根令人闻风丧胆的戒尺,像个幽灵一样跟在我身后。

    而我。

    头上顶着一只盛满清水的青花瓷碗。

    脚下踩着只有三寸宽的直线。

    正在练习所谓的「步步生莲」。

    「哗啦——」

    我的脖子稍微僵了一下,碗里的水洒出来一点,顺着我的鬓角流下来。

    凉。

    透心凉。

    水珠钻进领口,激得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啪!」

    戒尺毫不留情地抽在我的背上。

    「腰!挺直!」

    「娘娘,您的腰是软的吗?没吃饭吗?」

    我咬着牙,把涌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没吃饭?

    我倒是想吃。

    为了配合今天的「演出」,我中午特意只喝了一碗稀粥。现在肚子里空荡荡的,胃正在发出抗议的咕噜声。

    而且。

    我没化妆。

    不仅没化,我还特意用粉底把嘴唇盖白了点。

    现在的我,披头散发(水淋湿的),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活脱脱一个被封建礼教迫害的小白菜。

    「再来!」

    桂嬷嬷重新把碗给我加满。

    我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开启「视界」。

    不用看路。

    我要看的,是……气。

    在我的感知里,皇宫东南方向的御道上,有一团明晃晃的紫气,正在快速移动。

    那是萧景琰。

    那是我的救星。

    也是我今天的「特邀嘉宾」。

    「近了……」

    我在心里默算着距离。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那团紫气移动得很快,甚至带着一点急切。

    看来灵儿那边事情办得不错——她按照我的吩咐,去御书房门口「无意间」透露了我被桂嬷嬷体罚得快要断气的消息。

    「听竹轩那边说,贤妃娘娘昨晚疼得一宿没睡,今天手都抬不起来了,还要去顶碗……」

    「嘘!别说了,要是让皇上知道……」

    这种话术,萧景琰听不到才怪。

    「到了。」

    我感应到那团紫气已经停在了凤仪宫的大门口。

    接着,是太监尖细的通报声,虽然隔着偏殿的门听不真切,但那个节奏错不了。

    就是现在!

    「娘娘!走啊!愣着干什么?」

    桂嬷嬷在后面催促,手里的戒尺又要举起来。

    我睁开眼。

    看着那扇紧闭的偏殿大门。

    「嬷嬷。」

    我虚弱地开口,声音飘忽得像是在梦呓。

    「本宫……」

    「本宫觉得……天……怎么黑了?」

    「什么黑了?大白天的胡说什么!」

    桂嬷嬷不耐烦地训斥。

    就在这时。

    「吱呀——」

    偏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逆着光。

    萧景琰那身明黄色的龙袍,像是太阳一样刺眼。

    他站在门口,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情况。

    时机完美。

    绝对完美。

    光线完美。

    我脚下一软。

    并没有直接像木头桩子一样倒下去(那样会摔得很疼,而且不美)。

    而是像一朵被风雨摧残的白莲花。

    先是身子一晃。

    头顶的那只青花瓷碗,「咣当」一声,摔在地上,碎瓷片四溅。

    水花炸开。

    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然后。

    我整个人顺着那股惯性,向后仰去。

    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凄美的弧线。

    眼神迷离,手无力地垂下。

    「皇……上……」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喊出了这两个字。

    带着三分委屈,三分惊喜,四分不知所措。

    「舒芸?!」

    萧景琰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脸色苍白、浑身湿透、在他面前缓缓倒下的女人。

    他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那一刻,他忘了帝王的仪态,忘了什么狗屁规矩。

    「嗖——」

    一道残影。

    萧景琰冲了过来。

    在我的后脑勺即将和坚硬的地砖亲密接触的前一秒。

    一只有力的臂膀,稳稳地接住了我。

    「砰。」

    我倒进了那个熟悉的、带着龙涎香和墨汁味的怀抱里。

    安全着陆。

    ……

    「太医!!!」

    「传太医!!都死哪去了!!」

    萧景琰抱着我,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恐惧和暴怒。

    震得我耳膜都在嗡嗡响。

    我闭着眼,一动不动。

    但在心里,我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这波演技。

    奥斯卡欠我一个小金人。

    「皇……皇上……」

    桂嬷嬷手里的戒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吓傻了。

    她这辈子教过无数嫔妃,哪个不是乖乖忍着?就算晕倒,也没见过晕得这么……这么惊心动魄的啊!

    而且还正好晕在皇上怀里!

    「怎么回事?!」

    萧景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桂嬷嬷。

    眼神冷得像是要杀人。

    「贤妃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让她顶着碗?这地上全是水!你是要冻死她吗?!」

    「她的手怎么肿成这样?!」

    萧景琰抓起我的手。

    看着那上面还没消退的红肿,还有昨天留下的戒尺印。

    那是真的伤。

    不是化妆画出来的。

    「好大的胆子!」

    萧景琰一脚踹在旁边的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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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椅子碎了。

    「奴才……奴才只是奉命教导规矩……」

    桂嬷嬷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头磕得砰砰响。

    「奴才不知娘娘身子这么弱……」

    「身子弱?」

    萧景琰冷笑一声。

    「她前几天还在祭天台上求雨!还在地宫里背着朕走了一路!」

    「怎么到了你这儿,两天就成了这样?!」

    「你这是教规矩?」

    「你这是在动私刑!」

    「你这是在打朕的脸!」

    ……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

    太医院的王院判提着药箱滚了进来。

    「快!看看贤妃怎么了!」

    王院判擦着冷汗,跪在地上给我把脉。

    我依旧闭着眼。

    但我悄悄地调整了一下呼吸。

    让自己的脉象变得……沉、细、乱。

    这是我跟瞎子师父学的「闭气法」,能短暂地模拟出极度虚弱的假象。

    王院判的手指搭在我的手腕上。

    皱眉。

    沉思。

    然后……震惊。

    这脉象,确实是虚啊!

    虚得都快没了!

    「回……回皇上。」

    王院判哆哆嗦嗦地回话。

    「娘娘这是……」

    「气血双亏,心力交瘁,再加上……」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渍,还有我湿透的衣领。

    「寒气入体。」

    「这才导致了……昏厥。」

    「气血双亏?」

    萧景琰心疼得脸都白了。

    「她这几天吃得好睡得好,怎么会气血双亏?」

    「这……」

    王院判看了一眼旁边跪着的桂嬷嬷,又看了看这大殿里的架势。

    他是个人精。

    这明摆着是被折腾的啊!

    「启禀皇上。」

    王院判斟酌着词句。

    「娘娘虽然底子不错,但……心病难医。」

    「这几日大概是思虑过重,又受了惊吓,再加上这高强度的……劳作。」

    「身体到了极限,自我保护,便……睡过去了。」

    睡过去了?

    这老头挺会说话啊。

    「睡过去了?」

    萧景琰愣了一下。

    低头看着怀里「昏迷不醒」的我。

    看着我那长长的睫毛,还有那苍白得没有血色的嘴唇。

    他信了。

    或者是,他愿意信。

    「李福全!」

    萧景琰抱起我,大步往外走。

    「传朕旨意。」

    「贤妃身体抱恙,即日起,免去一切晨昏定省。」

    「所有的规矩,不用学了。」

    「以后这宫里……」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跪在地上的桂嬷嬷。

    还有那个刚刚闻讯赶来、正站在门口一脸惊愕的皇后。

    「在这个宫里。」

    萧景琰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朕……」

    「就是最大的规矩。」

    说完。

    他抱着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一地碎瓷片。

    和一群目瞪口呆的人。

    ……

    回到听竹轩。

    萧景琰把我放在床上,动作轻柔得像是放一块易碎的豆腐。

    「都出去。」

    他屏退了众人。

    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个。

    安静。

    只有窗外的蝉鸣声。

    我依旧闭着眼,还在装。

    毕竟做戏要做全套。

    突然。

    一只手,轻轻地捏住了我的鼻子。

    无法呼吸。

    我憋了三秒。

    五秒。

    十秒。

    「呼——!」

    我猛地张开嘴,大吸一口气。

    睁开眼。

    正对上萧景琰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装?」

    「接着装?」

    「刚才太医把脉的时候,朕看见你眼皮动了。」

    被拆穿了。

    我有点尴尬。

    但我是谁?我是厚脸皮的咸鱼。

    我顺势抱住他的脖子,在他怀里蹭了蹭。

    「皇上~」

    「臣妾是真的晕了。」

    「饿晕的。」

    萧景琰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

    但他并没有推开我。

    反而把我抱得更紧了。

    「下次晕倒前,打个招呼。」

    他在我耳边低声说道。

    声音里带着一丝还没散去的后怕。

    「刚才那一瞬间……」

    「朕真的以为……」

    「你要碎了。」

    我心里一酸。

    这个傻瓜。

    他是真的被吓到了。

    「不会碎的。」

    我捏了捏他的耳垂。

    「我是咸鱼。」

    「咸鱼最抗造了。」

    「只要有皇上这棵大树在……」

    「我这条咸鱼,就能挂在树上,晃荡一辈子。」

    萧景琰笑了。

    他低下头,吻了吻我红肿的手背。

    那里涂了清凉的药膏。

    「以后。」

    「谁再敢拿规矩压你。」

    「朕就让他知道……」

    「什么叫不讲道理。」

    那一刻。

    我看着他。

    觉得这个男人,比那九百万两银子……

    还要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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