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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4章 青焰焚宫照旧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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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风像柄钝刀子,反复切割着玉门关外的荒原。

    刘甸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戴宗刚带回来的余烬,触感并不像寻常草木灰那般松软,反而带着点砂砾般的颗粒感。

    他凑到鼻翼下嗅了嗅,一股子刺鼻的硫磺味直冲脑门,中间还夹杂着某种像金属锈蚀的腥气。

    “主公,这青火烧得邪性,卑职在百里外的背风坡发现这玩意儿时,地上的雪都给燎成了一层黑壳子。”戴宗抹了一把脸上的风霜,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眼神却亮得像受惊的隼。

    童飞走上前,也没嫌脏,素手接过一点残渣,在那双常年摆弄药理和易容丹汞的手里轻轻揉搓。

    她眉头微微一蹙,低声说道:“是西域的白硝石,里头还掺了巴郡产的顶级朱砂。这配方不是烧火用的,是宫里‘尚方署’秘传的‘青鸾火’。这种料子,只有那帮整天躲在深宫暗处、帮皇帝炼制金石玩物的匠户才配得出来。”

    “尚方署?”刘甸拍掉指尖的灰,自嘲地笑了笑。

    这感觉就像你在偏远山区考察扶贫项目,结果发现竞争对手竟然派出了这种顶级国家实验室的技术员在搞破坏。

    这不仅是兵变,这是在搞技术降维打击。

    “主公,末将记起来了。”冯胜策马靠近,在风中紧了紧甲胄的丝绦,“当年马腾将军在西凉时,曾听麾下的老卒提过,玉门城西有一处废弃的老窑厂。据说那儿隐居着几个前朝从洛阳逃出来的匠户,那是帮宁肯吃沙子也不愿回宫伺候宦官的硬骨头。如果这‘青鸾火’真有蹊跷,那帮老兵工或许知道底细。”

    刘甸看着地图上那个几乎被风沙掩埋的坐标,又看了看旁边正给自己系披风护颈的阿史那云。

    这姑娘今天穿了一身飒爽的羌族翻领皮袍,腰间挂着一壶新酿的雪莲酒,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碎石。

    “走吧,去见见这些大汉朝的‘高级工程师’。”刘甸紧了紧马腹,心里却在想,要是能把这帮搞化学的收编了,以后投石机里加点这种特种燃料,那才叫真正的“爽局”。

    废窑厂比想象中还要破败,几根歪斜的烟囱在月色下像断裂的指骨。

    阿史那云走在最前头,她现在的人设是刘甸麾下的“羌商特使”。

    她敲了敲那扇沉重的铁门,里面传出一声苍老且警惕的咳嗽。

    “谁?”

    “送酒的,顺便请老先生瞧一件物件。”阿史那云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窑厂里回荡。

    里头的人压根没打算开门,直到刘甸示意阿史那云拿出那枚马超亲手赠予的环首刀残片——那是在胭脂峡激战中崩断的。

    随着“咔哒”一声,沉重的木栓被拉开。

    一个背脊佝偻、瞎了一只眼的老头探出头来。

    他本是一脸不耐烦,但在看到阿史那云递过去的残片时,那只浑浊的独眼瞬间瞪得溜圆。

    老头颤抖着接过刀片,枯树皮般的手指滑过刀镡内侧。

    那里隐约刻着三个米粒大小的篆书:尚方造。

    “这……这是老头子我……二十三年前亲手镌上去的。”老头声音嘶哑,像是嗓子里塞了把沙子。

    刘甸看着老头头顶飘过的系统标注:【张恭,前尚方监,隐居工匠】。

    “张老,这种刀,在大汉能造它的不超十个人。”刘甸迈步进屋,语气平和,“但能把圣旨和玉玺当成PPT到处乱发的‘慎思堂’,您老应该不陌生吧?”

    听到“慎思堂”三个字,张恭整个人剧烈颤抖了一下,像是触了电。

    他沉默了良久,终于弯下腰,从地窖深处的草堆里拽出一个沉重的铁匣。

    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副暗金色的铁模,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幽幽的光。

    “那是十常侍当年盗走玉玺后,私下命我们铸的‘阴模’,一共三副。”张恭指着铁模内壁,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恐惧,“一副在宫变时碎了,一副在段珪那阉竖手里,而这一副……是老头子我拼了这条老命藏出来的。”

    刘甸俯下身,目力敏锐地捕捉到了铁模内侧一排极小的纹路。

    那不是单纯的装饰,而是一幅星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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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荧惑守心。】

    系统在脑海中闪过一行解释,刘甸心中顿时了然。

    在汉代,这就是最大的天谴。

    这帮人不仅造了假玺,还把“天命不归”的罪证直接刻在了铸造过程里。

    当年何苗能逼得灵帝废嫡,靠的就是这些阴损到骨子里的道具。

    “这活儿,现在还能干吗?”刘甸问。

    张恭愣了愣,随即惨然一笑:“若有祁连精铁、鲜卑火油、羌泉雪水……三日,老朽能为陛下重铸大汉的‘脊梁’。”

    “主公!”冯胜突然在门外急切低声,“哨探回信,敌军见青焰升空,似乎并未往咱们预想的洛阳旧档库去,反而分散开了。”

    刘甸盯着那幅星图,脑子里飞快盘算着刚才看到的一切:青色的火焰、特定比例的硫磺、诱导己方去查档的假动作。

    这哪里是想毁掉证据?

    这是典型的“声东击西”,把主力从真正的高价值目标附近调走。

    “他们不是要去洛阳。”刘甸猛地站起身,脑海中那一团乱麻的线索瞬间串联在了一起,“他们知道我们要重铸兵器,要武装刚收编的羌军。戴宗!”

    “在!”

    “放出假消息,就说朕已经得到了铁模,今夜就送往敦煌熔铸新玺。动静搞大点,让那帮潜伏在关里的耗子都听见。”

    刘甸的嘴角挂起一抹狠辣的弧度,那是投资人在准备收割空头时的典型表情。

    寅时,天还没亮,正是人最困乏的时候。

    刘甸站在玉门关的鹰愁崖上,看着阿史那云熟练地放出几只海东青。

    通过望远镜,他清楚地看到三队黑衣骑兵悄悄绕过了前往敦煌的大道。

    他们确实马蹄裹毡、腰悬黄巾符,一副要去截杀“铁模”的架势。

    可就在穿过一片红柳林后,这些黑衣人像是接到了某种指令,整齐划一地掉转马头,直扑东方。

    那是龙首渠的尾闸,也是刘甸最近刚秘密建成的、专门用来熔炼祁连精铁的特种铸甲炉。

    “果然,比起那块石头,他们更怕朕手里的钢刀。”刘甸冷哼一声,手心里的老茧在归元刀的刀柄上磨蹭着。

    远处,高宠率领的玄甲轻骑本该在龙首渠附近驻防,但此时却在那三队黑衣人的引诱下,正缓慢地向北侧山谷回撤。

    从高处的视角看去,那里就像是一个被逐渐拉开的口袋。

    北风呼啸,像是在预告着一场血腥的洗礼。

    刘甸看着下方那一马平川的龙首渠尾闸,心跳微微加快。

    他看见高宠的部队撤得很快,快得有些不自然。

    作为大汉最顶尖的猛将,高宠虽然性子直,但在战场上有着近乎野兽的直觉。

    就在这时,一抹极细的异样感抓住了刘甸的思绪。

    那些黑衣人已经快要冲到尾闸跟前了。

    然而,在这个距离上,本该严阵以待的尾闸守军,竟然没有发出任何示警,甚至连一盏象征性的巡夜灯都没有熄灭。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在龙首渠蔓延开来,只有冰冷的河水在闸口下发出沉闷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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