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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箱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像是这片荒原上最后一只濒死的巨兽在竭力嘶吼。
刘甸站在不远处的缓坡上,鼻腔里充斥着一股硫磺、陈腐皮革以及生铁融化时特有的辛辣味。
即便隔着十几步远,那股热浪依旧直往骨缝里钻,烤得他领口的狐裘都有些发焦。
“陛下,这纯属瞎耽误功夫。”高宠拄着錾金虎头枪,在一旁百无聊赖地踢飞了一块碎石,“没好炭,没正经匠人,就凭这几百个杀胚抡大锤,能打出什么玩意儿?要是这些废铁烂铜能变成神兵,那洛阳的工部尚书早该上吊腾位子了。”
刘甸没接茬,只是眯起眼盯着火光中心。
马超那精悍的脊背上挂满了亮晶晶的汗珠,正把那一根从龙首渠底捞出来的、被铜绿裹满的巨型铜橛狠狠砸进炉膛。
那是当年马腾用来堵截暗道的重器,浸在水里二十年,材质早被压得密实如金。
“他在那儿加了什么?”刘甸注意到马超身旁那个高挑的残影。
是阿史那云。
这位羌王之女正弯着腰,往马超那锅通红的铁水里倾倒一种粘稠的、泛着幽幽冷光的青色汁液。
“那是雪莲汁混了鲜卑人的火油残渣。”阿史那云似乎察觉到了刘甸的目光,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声音在风箱的轰鸣中显得有些支离破碎,“西域老金匠传下来的土法子,以极寒压极热,能锁住铁里的那股戾气。”
“嘶——”
一阵令人牙酸的水汽腾空而起。
马超猛地将一柄刚成型的长刀掼入渠水。
不是普通的淬火,那水里竟浮着一层碎冰。
就在刀锋没入的一瞬,刘甸分明看见那刀刃上掠过一抹诡异的青芒,像是饿狼在深夜里睁开了眼。
马超拎着刀,赤着脚走到刘甸面前。
他一言不发,反手一挥,刀锋掠过一旁用来拴马的石柱。
没有金石撞击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像是撕开裂帛的闷响。
半截石柱平滑地滑落,断口处甚至能照出高宠那张逐渐合不拢的嘴。
“好刀。”刘甸由衷地赞了一句。
这马超,简直是在拿自己的恨当引子,炼出了一柄不讲道理的凶器。
还没等高宠感慨完,一阵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彻里吉,那位野心勃勃的羌王,此刻却像只被烧了尾巴的野兔,马还没停稳就翻身落马,砰的一声,将一只沉甸甸的羊皮口袋掷在刘甸脚下。
布袋散开,露出一滩干燥、焦黄的沙土。
“汉家皇帝,别炼你那些废铜烂铁了!”彻里吉的胸膛剧烈起伏,手指着祁连山北麓的方向,眼里全是血丝,“这是北麓最后一处泉眼里挖出来的。鲜卑人狠,他们把上面的水源全断了。我的马已经开始舔冰碴子了,三日之内如果不破敌夺回水源,我手底下的羌骑只能撤兵。”
刘甸弯腰抓了一把沙土,干燥得感觉不到一丝水分。
这是在逼宫,也是在下最后通牒。
在这片地界,水就是信用,没水,再大的联军也是一盘散沙。
“三日?”马超忽然冷笑一声。
他走到那袋沙土旁,手中的青芒长刀猛地往地上一插。
咔嚓!
脚下冻得比生铁还硬的冻土,竟被这一刀生生劈开一道三尺深的裂痕。
“不用三日。”马超回头看了一眼那正逐渐冷却的炉膛,眼神冷得像冰,“明日寅时,随我掘泉。”
刘甸眉毛一挑。
掘泉?
鲜卑人占着上游高地,在这个季节想从地底下挖出能供数万大军饮用的活水,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他看出了马超眼底的那抹笃定。
那不是狂妄,而是一种掌握了某种“原始密码”后的自信。
深夜,祁连北麓,风如鬼哭。
刘甸并没有留在行宫,而是披着玄甲,跟着马超的五百死士潜行在乱石滩中。
马超并没有带铲子,他们带的,是刚才重铸时剩下的一截截细长铜管。
“父王当年在这儿留了‘活脉’。”马超在一处平平无奇的乱石堆前停下,伸手摸索着什么,“他防着有人断姑臧的水,便在龙首渠的第七闸
刘甸心中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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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那些军械公文、印模、铜橛,在此刻串成了完整的逻辑链。
马腾不仅是个战将,他还是个守财奴,更是一个防患于未然的顶级工程师。
马超将重铸的铜管一节节顶入地下的暗槽。
随着一声沉闷的铁器撞击声,地底深处忽然传来了某种隆隆的闷雷声。
那是龙首渠的水。
在马超的逆转下,原本被堵死的暗渠瞬间化作一条咆哮的巨龙。
刘甸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颤抖,那是积攒了二十年的水压在寻找宣泄口。
“退后!”马超低吼。
轰——!
远处鲜卑人的营寨,原本依山而建,地基正是那片干涸的古河床。
谁也没料到,在这滴水成冰的深夜,地面会突然像烧开的水锅一样翻滚起来。
汹涌的水浪从地缝中喷薄而出,瞬间冲垮了鲜卑人的栅栏。
更绝的是,鲜卑人为了御寒堆积在坑道里的火油池,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地下水一激,火油顺着水流四散蔓延,瞬间将大半个营寨变成了漂浮在水上的火海。
“这……这真是‘水火不容’?”高宠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吐了个槽。
刘甸看着火光冲天的敌营,心中却在复盘:马腾的遗产,马超的孤注一掷,阿史那云的土法炼钢,这桩买卖,终于到了收割的时候。
黎明时分,雪原被火光映成了一种惨淡的橘红。
三方联军已至。
左翼是憋了一肚子火、急于饮马的羌骑,右翼是刚刚换上新刃、杀气腾腾的西凉旧部。
刘甸亲率三千玄甲骑居中。
他看到那面属于鲜卑单于轲比能的大纛在风中摇摇欲坠。
马超单骑直冲敌阵。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将那柄青芒长刀送入轲比能咽喉时,鲜卑大营中却竖起了一杆白旄。
不是逃兵,而是使者。
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被抛到了阵前,正是何苗留在塞外的那个余党管事。
紧随其后的,是一卷泛黄的竹简。
“慎思堂已散,鲜卑愿献北庭地图,只求汉鸿帝息怒。”使者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
马超勒住马,战马在厚厚的积雪上踩出一个深坑。
他看着那颗曾经害死他母亲的元凶人头,手里的长刀颤了颤。
但他最终没接那个人头,而是猛地将手中的青芒长刀掷在雪地之中。
“老子今天不是为了复仇才来的。”马超的声音传遍全场,带着一股新生的狂傲,“吾等铸新甲,是为守新土!你们鲜卑人的命,还没这方地值钱!”
刀身倒插在雪中,朝阳初升,金光打在刀刃那抹青芒上,映射出三方联军共卷寒风的壮丽景观。
刘甸策马上前,俯身在马镫上捡起那柄刀,郑重地递还给马超。
“此刀名‘归元’。”刘甸环视周围那一张张充满敬畏的脸庞,一字一顿道,“从今日起,凉州的铁,只铸汉魂。”
万军欢呼。
然而,刘甸并没有露出轻松的神色。
他敏锐地察觉到,脚下的土地再次开始了轻微的震颤。
这不是地下的暗流。
他抬头看向雪原的尽头,那里的地平线上,一抹极细、极黑的阴影正迅速扩充。
那不是鲜卑人的残部。
那是更有组织、规模更庞大的烟尘。
一面模糊不清的旗帜在风雪中隐约露出一角,那纹路,透着股令人骨髓发冷的邪性。
刘甸收敛了笑意,握紧了马缰,未令列阵,只是冷冷地盯着那个方向。
真正的“大单”,似乎才刚刚入场。